夏侯寶石頭一樣掉出窗外,落在一輛轎車的頂上,彈起來,呱唧一聲砸在車軲轆旁邊,眼前開始放禮花。
樓上的窗戶傳來一陣說話聲:“老迷漢跳樓了,下去看看,不管死活,拉上來關着……”
夏侯寶不敢怠慢,匍匐兩下,赤腳衝到對面的牆根,拼盡喫奶的力氣翻上牆頭,跳下去,一頭扎向對面的一條衚衕。
藏在衚衕口的暗處,夏侯寶張眼往對面看,幾個鄭福壽的小弟提着棍子,野狗似的來回竄。
夏侯寶估計他們很快就找到這裏來了,取一個京劇裏武大郎的矮子步,噔噔噔地貼着牆根鑽進了另一條衚衕。
這條衚衕裏黑漆漆的,藉着月光依稀可見衚衕深處有一排石頭臺階,臺階的下面是一叢灌木。夏侯寶想都沒想,跳起來,抖擻精神,一頭紮了過去。摸着胸口剛喘了一口氣,夏侯寶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說話的聲音也清晰入耳:
“老五,康哥說了,這次咱們要是抓不到戚黑子,直接要咱們的一根手指。”
“媽的,小菠菜太黑了,拿咱哥們兒當迷漢使呢。戚黑子就那麼好抓?”
“不管怎樣,他既然打聽到戚黑子來了鄭福壽這裏,就一定會派人盯着,咱們要是不露一下頭,說不過去。”
“露頭管個**用?你敢直接上去‘摸’戚黑子嗎?不想要腦袋了那是。”
“就這樣吧,咱們在飯店裏一晃,隨便抓他一個小弟回來交差,就說戚黑子早有防備。”
“也好。不過我怕小菠菜派徐四海過來,徐四海比小菠菜還狠,看出苗頭來,直接弄死咱們……”
“別怕,四哥講道理,跟小菠菜不是一回事兒……噓,那邊什麼聲音?”
這邊的聲音是夏侯寶出來的,他本來是想聯合這兩個傢伙回飯店找找面子,後來一聽他們後面的話,斷定這是兩個“小蛋子貨”,心一沮喪,下意識地嘆了一口氣。那倆傢伙直接過來了:“**,這不是大哥寶嗎?好傢伙,咱們的好事兒來了!”一個傢伙直接上來摁住了夏侯寶,“老五,拿繩子,捆上他去見小菠菜!”“哥,咱們最好別整這事兒……”另一個傢伙站着不動,“大哥寶現在跟着肖衛東,肖衛東跟小滿和元慶……”“去***小滿!”那個傢伙猛地踹了夏侯寶一腳,“你沒聽小菠菜說嗎?辦挺了戚黑子,下一個就是小滿!那天他們開業,請了古大彬,古大彬在酒桌上說狂話,說小滿跟他是把兄弟,看上建築這一行了……不跟你羅嗦了,綁上這個老x,咱們回去交差!”
就在那個傢伙的手稍一鬆開的同時,夏侯寶卯足勁,剎車失靈的摩託一樣扎出灌木叢,消失在一堵牆後。
那倆傢伙喫了一驚:“牛啊,老貨就是老貨,臨危不懼,大大的狡猾……”
此刻,夏侯寶慌不擇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飄忽在一條又一條的衚衕裏,徹底沒了方向。
咔咔咔,咔咔咔……趴在一個馬路牙子上倒氣的夏侯寶突然聽見了一陣火車臨近的聲音,懵懂着站了起來。
咔咔咔,咔咔咔……火車越來越近,站在一片白霧之中的夏侯寶用盡全身的力氣,扒住一個把手,翻身上了車廂。
三天之後,夏侯寶從火車上下來,形容枯槁,半死不活,就像一條被人打了個半死又餓了八天的狗。
從此,夏侯寶消失在“港上”整整一年半。
據說,夏侯寶徒步祖國的名山大川,到過長白山腳,登過萬里長城,穿越茫茫戈壁,來到塞外邊疆,爲牧民放馬、打草、壘羊圈,遍嘗人間苦果,頓生向善之心,誓下輩子託生豬狗,永不涉足江湖。有人傳言,夏侯寶流浪到雲南瀘沽湖畔,進入一個摩梭人的寨子,因爲相貌堂堂又勤勞能幹,被人看中,差點兒招了養老女婿。相親會上,夏侯寶對人家說,其實我是個遊俠,胸懷大志,萬世富貴收不住我仗義濟世的腳步。人家直接將他趕出了家門。可見,無論走到哪裏,只要涉足裝逼業,永遠別想逃脫裝逼情懷,那是一個烙印,一種風度。
魏大浪在三天之後被從看守所放了出來,風采依舊,只是臉色有些白,看上去像是得了一場大病。
元慶在金金鑫大酒店給魏大浪辦了一桌接風宴。
席間,元慶開玩笑說,這事兒你得好好感謝夏侯寶,沒有他的那次單刀赴會,鄭福壽是不會“撤告”的。
魏大浪不表意見,一個勁地給胡金敬酒:“賢弟,你的大恩大德,魏某沒齒難忘。”
聊了很長時間,元慶也沒聽見魏大浪說“我喝了點兒”這句口頭語,估計經過這麼一折騰,魏大浪把這句話給戒掉了。
後來,元慶聽德良說,魏大浪在看守所裏說“我喝了點兒”,被人“點眼藥”說他喝酒,捱了好大一頓“幫助”。
散席的時候,魏大浪打着酒嗝對元慶說:“小哥以後看我的,以後你指向哪裏我就打向哪裏,決不‘吭哧’。”
元慶知道魏大浪又喝“使勁”了,笑道:“這話我應該跟你說,你比我大。”
魏大浪鄭重其事地“噯”了一聲:“年紀大不等於級別到了,該咋辦還是應該咋辦。小哥你別看不起‘老貨’,我是大風大浪地鍛煉出來的革命戰士。招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能勝,勝之還能坐下喫酒席……從今往後我魏某人就徹底戒了女色,一心向善。”
送走魏大浪,元慶怏怏地想,還他媽一心向善呢,能“善”得起來嘛。
魏大浪以爲自己從此就算安穩了,可是當天晚上,他就領教了什麼叫做“狗咬屎橛子”——鄭福壽“摸”他來了。
在金金鑫大酒店喝完酒,菲菲送魏大浪回家。路上,魏大浪說:“親愛的,你走吧,爺們兒不跟你玩了。”
菲菲哭得傷心欲絕,幾次跌倒在馬路邊,哀嘆紅顏薄命,慘遭拋棄,就差仰天長嘯一聲魏大浪不識貨,瞎了狗眼了。
當晚,德良帶着破褲頭來了,要去國色天香飯店請個x客,給老大壓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