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位於非洲東北部與阿拉伯半島之間的紅海海域之上。
一艘任何探測器也無法探查的巨型貨輪甲板上。
“怎麼了，爲什麼露出這樣的表情？”
方墨將死神嬰兒抱起，輕輕放在了甲板上剛剛繪...
寒風呼嘯，捲起漫天雪沫，像無數細小的刀子刮過裸露的皮膚。大安連人帶駱駝砸進一米深的積雪裏，冰碴子順着領口鑽進去，激得他渾身一哆嗦，差點沒把肺咳出來。駱駝在雪坑裏撲騰着四條腿，喉嚨裏發出瀕死般的咕嚕聲，鼻孔噴出兩道白霧，尾巴僵直地翹在半空——它大概是這世上第一頭被熱死前又差點被凍死的駱駝。
傳送門消失的瞬間，沙漠裏的溫度計爆了。
玻璃管“啪”地炸成蛛網狀，水銀珠子滾進沙粒縫隙，像幾滴絕望的淚。而就在那零點三秒的真空間隙裏，所有人眼睜睜看着懸於正午天穹的太陽——驟然偏移了三度。
不是緩慢移動，是突兀的、違反物理慣性的位移。彷彿有隻無形的手，把整顆恆星從軌道上硬生生掰歪了一寸。
“……它在追蹤？”波魯那雷夫聲音發啞，指甲摳進巖石裂縫，指節泛白。
沒人回答。因爲喬瑟夫正死死盯着自己懷錶——秒針停在八點十一分，但錶盤玻璃上，赫然映出一道極細的金色光絲，正從表鏡表面緩緩爬向他的瞳孔。
“臥槽！”他猛地閉眼後仰，後腦“咚”一聲撞上巖壁，額頭立刻浮起青紫腫塊，“它在用光當探針！”
話音未落，承太郎的風衣下襬“嗤啦”一聲裂開三道焦痕，布料邊緣蜷曲發黑，像是被燒紅的鐵絲燙過。他低頭看了眼，忽然扯下領帶，反手纏住白金之星的手腕：“典明，綠色法皇——纏住我的影子。”
花京院典明瞳孔一縮，綠藤瞬發，卻在觸碰到承太郎影子前半尺處猛地凝滯。那影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拉長，像被無形的吸管抽走水分的苔蘚，邊緣開始蒸騰出細微的金霧。
“不是影子……”花京院喉結滾動，“是光線在替我們‘畫’影子！”
這句話像冰錐扎進所有人的太陽穴。荷爾·荷斯突然瘋了一樣扒開自己襯衫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新鮮的灼傷——形狀是完美的圓形，邊緣帶着放射狀細紋，活脫脫一枚微型太陽圖騰。
“它剛纔照過我！”他嘶吼着撕下襯衣布條裹住傷口，布條接觸皮膚的剎那“滋”地冒起白煙，“不是曬傷……是烙印！它在標記我們！”
巖石陰影的邊界正在無聲收縮。方纔還勉強夠六人蜷縮的空間，此刻只剩四人容身之地。沙地表面浮起一層詭異的半透明膜，像燒融的玻璃糖紙，踩上去會留下轉瞬即逝的腳印，而腳印深處，細密的金線正瘋狂編織成網。
方墨卻在此刻蹲了下來。
他摘下手套，指尖蘸了點駱駝剛嘔出的膽汁，在滾燙的沙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圓圈。圓圈中心，他用指甲狠狠劃出個“X”。
“師父？！”小安想阻止，卻被陶泰盛按住肩膀。
方墨沒回頭，只是把最後一滴膽汁抹在“X”上，然後抬腳踩進圓心。沙粒在他鞋底“噼啪”爆響，騰起一縷青煙。緊接着，他彎腰抓起一把沙，揚向半空——
沙粒懸停了。
不是慢動作，是絕對靜止。每一粒沙都裹着薄薄金暈，在烈日下折射出七彩光斑，像懸浮的微型行星帶。
“黃色節制。”方墨的聲音很輕，卻蓋過了所有喘息，“啃掉這個。”
霧氣從他袖口湧出，不是瀰漫，是“射出”。灰白霧流呈螺旋狀絞緊，前端壓縮成尖銳的鑽頭，徑直刺向那片懸停的沙粒。
沒有碰撞聲。
霧鑽觸到金暈的剎那，整片沙粒羣突然坍縮成一點，隨即“噗”地消散，連灰燼都沒剩下。而霧鑽餘勢不減，繼續向前，在距離衆人鼻尖二十釐米處戛然而止——那裏，空氣扭曲得如同沸騰的瀝青，一隻半透明的、由純粹光構成的手正緩緩收回。
“哈……”方墨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原來不是不能碰啊。”
他慢慢直起身，拍掉掌心沙粒：“它怕被‘喫’。太陽怕被消化。所以它把光變成探針、烙印、溫度計、懷錶倒影……所有能延伸出去的東西，都是它的觸手。可只要觸手敢伸進來——”
他攤開手掌，一團霧氣在掌心翻湧，漸漸凝聚成微型沙漏形狀。沙漏上半部是金燦燦的流沙，下半部卻漆黑如墨。
“——我就把它餵給節制。”
承太郎突然明白了什麼，猛地抬頭：“它在找本體！太陽需要錨點！”
“對嘍。”方墨把沙漏往空中一拋，霧氣散開，化作數百縷細絲，悄無聲息滲入周圍每一粒沙、每一道巖縫、甚至駱駝睫毛上將落未落的汗珠裏，“它把沙漠變成了自己的神經末梢。那麼現在……”
他打了個響指。
所有霧絲同時亮起幽綠微光。
三百米外，一塊半埋沙中的黑色燧石“咔”地裂開。裂縫裏滲出的不是岩漿，而是粘稠的、冒着氣泡的暗金色液體，像冷卻的蜂蜜，又像凝固的陽光。液體表面，無數張模糊的人臉浮沉哀嚎，嘴脣開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找到了。”方墨指向燧石，“太陽的胃袋。”
喬瑟夫的懷錶突然狂跳起來，秒針瘋轉，錶盤玻璃映出燧石方向——那裏，空氣正像被高溫扭曲的鏡頭般晃動，隱約可見一個佝僂人影跪伏在沙丘背陰處，雙手插進沙地，十指指甲全部脫落，露出血肉模糊的指骨，而指骨末端，正源源不斷湧出熔金般的液體，匯入沙粒縫隙。
“替身使者……”花京院典明呼吸一窒，“他在用身體當導管？！”
“不止。”波魯那雷夫盯着那人影後頸，“看那裏——”
人影後頸皮膚皸裂，露出下方金屬光澤的脊椎。每節椎骨都嵌着一枚青銅齒輪，齒輪咬合處迸射細小電火花，隨着呼吸節奏明滅。最頂端的顱骨縫隙裏，一根燃燒的鎢絲正緩緩伸縮，像某種活體燈芯。
“機械降神？”承太郎眯起眼，“不……是人工太陽爐。”
方墨已經邁步向前。他沒走直線，而是繞着燧石畫弧，每一步落下，腳下沙粒就凝結成半透明琥珀色晶體，晶體內部封存着細微的霧氣漩渦。當他第七次繞行結束時，燧石周圍已形成七座微型沙丘，沙丘表面，霧氣漩渦正同步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在中心點上方交匯成一道垂直的灰白龍捲。
“節制。”方墨抬手，霧龍驟然俯衝，“把它……整個吞下去。”
霧龍撞上燧石的瞬間，異變陡生。
燧石爆開的不是碎屑，而是一聲尖銳的、類似玻璃杯被重錘擊中的嗡鳴。暗金液體猛地倒流回人影體內，那人影發出非人的慘嚎，後頸齒輪“咔嚓”崩飛一枚，鎢絲燈芯“滋啦”爆出刺目電弧。而更可怕的是——懸於天穹的太陽，竟隨之劇烈震顫！
它縮小了。
不是視覺誤差，是真實的體積萎縮。直徑從原先覆蓋半片天空，驟然縮至籃球大小，表面光芒明滅不定，像接觸不良的燈泡。整片沙漠的溫度在三秒內暴跌三十度，沙地表面凝結出霜花，駱駝身上蒸騰的熱氣“唰”地凍結成冰晶簌簌剝落。
“趁現在！”承太郎低吼，白金之星閃電般衝出，拳頭裹挾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人影天靈蓋。
拳頭離頭皮還有十釐米時，人影突然抬頭。
那是一張被強光灼燒得面目全非的臉，眼窩空洞，顴骨高聳，嘴脣乾裂如枯樹皮。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空洞的眼窩深處，竟各自懸浮着一枚微型太陽，緩緩自轉，投射出細如髮絲的金線，精準纏住白金之星的拳鋒。
“時間……”人影開口，聲音像砂紙摩擦生鏽鐵板，“……停。”
白金之星的動作凝固了。
不是暫停，是“刪除”。拳頭前方的空氣被硬生生抹去一段，形成真空斷層，斷層邊緣閃爍着不祥的金邊。承太郎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白金之星的“時間停止”被反彈了，但只持續了0.03秒，代價卻是他左耳鼓膜當場破裂。
“典明！”喬瑟夫嘶吼。
綠色法皇的藤蔓早已蓄勢待發，此刻如毒蛇出洞，目標卻非人影，而是他後頸那截暴露的鎢絲燈芯！藤蔓尖端分泌出熒光綠黏液，黏液接觸鎢絲的剎那，“嗤”地騰起大股白煙，燈芯劇烈抽搐，表面出現蛛網狀裂痕。
人影終於發出真正意義上的痛吼，後頸齒輪瘋狂倒轉，崩飛的第二枚齒輪擦着花京院臉頰飛過，在巖壁上犁出火星四濺的深痕。他踉蹌後退，雙腳陷入沙地，而沙地之下，無數霧氣漩渦正從七座沙丘底部洶湧而出，像地下奔湧的暗河，瞬間包裹住他全身。
“消化中。”方墨站在沙丘頂端，語氣平淡得像在描述煮麪火候，“節制說……有點燙嘴。”
人影皮膚開始剝落，露出下方流動的熔金血肉。那些血肉並非液態，而是無數細小的、發光的球形細胞，每個細胞表面都投影着微型太陽影像。它們正以驚人的速度被霧氣分解、同化，化作灰白霧流反哺回方墨體內。
“呃啊——！”人影雙臂猛地插入自己胸腔，硬生生扯出一團搏動的、燃燒的金色心臟。心臟表面佈滿電路紋路，中央鑲嵌着一枚黯淡的塔羅牌——正是“太陽”牌的剪影。
他將心臟高舉過頂，用盡最後力氣嘶吼：“光……永……存……”
心臟炸開了。
沒有衝擊波，只有一道無聲的環形光暈，以他爲中心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沙丘融化成琉璃，巖石汽化成白霧，連空氣都被染成熔金顏色。承太郎的風衣、花京院的領帶、波魯那雷夫的圍巾……所有深色織物瞬間碳化，飄散成黑灰。
方墨卻笑了。
他張開雙臂，任由光暈穿過自己身體。灰白霧氣從他七竅湧出，在身後凝成巨大虛影——那不再是模糊的人形，而是披着霧氣長袍的莊嚴身影，袍角垂落處，無數霧氣小手正捧着微縮的太陽、月亮、星辰，緩緩旋轉。
“忠誠附魔生效。”他輕聲說，“……以及，無限。”
光暈撞上霧氣虛影的剎那，被盡數吸收。虛影腹部亮起一點金芒，隨即擴散爲一輪微型太陽，穩穩懸浮於霧氣長袍之上。光芒溫暖卻不灼人，照在衆人臉上，竟驅散了所有疲憊與灼痛。
沙漠恢復了寂靜。
天穹之上，真正的太陽正緩緩西沉，灑下溫柔的橘紅色餘暉。沙地上，七座琥珀色沙丘靜靜矗立，內部霧氣漩渦依舊緩緩旋轉，像七顆微小的心臟。
人影消失了。原地只餘一灘冷卻的、泛着金屬光澤的灰燼，灰燼中央，靜靜躺着一枚青銅齒輪，齒縫間殘留着半截燒焦的鎢絲。
小安揉了揉眼睛，指着遠處：“師父……駱駝好像……站起來了？”
衆人循聲望去。那頭曾被熱暈的駱駝正晃晃悠悠起身，抖落一身冰晶，然後……低頭舔了舔自己蹄子上凝結的霜花，發出滿足的“呣——”聲。
“它在降溫？”荷爾·荷斯喃喃道。
“不。”方墨走過去，撿起那枚齒輪，指尖拂過齒痕，“它在散熱。替身被消化後，能量殘渣被節制轉化成了……溫控系統。”
他舉起齒輪，夕陽爲青銅鍍上暖金：“恭喜，諸位。你們剛剛見證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生態改造。”
喬瑟夫扶了扶滑落的眼鏡，鏡片映着晚霞與沙丘：“所以……太陽替身沒了？”
“不。”方墨晃了晃齒輪，裏面傳來細微的、類似鐘錶走動的滴答聲，“它只是換了個形態。現在，它是我們隊伍的……永久空調。”
話音未落，一陣涼風拂過沙丘，帶來青草與溼潤泥土的氣息。衆人愕然抬頭——只見西邊天際，一朵積雨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雲層深處，隱隱有藍紫色電光遊走。
“哎呀。”方墨仰頭望着雲層，笑容燦爛，“看來節制還順手點了份外賣。”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微信界面跳出一條新消息：
【羣名：JOJOの奇妙附魔交流羣】
【置頂消息：方墨（黃色節制飼養員）】
【方墨：@所有人 剛收服太陽，附魔已加載：耐熱/製冷/晴雨雙模/紫外線屏蔽/光合作用輔助（植物友好版）。PS：誰要訂製款防曬霜？批發價，買一送一，附贈免費日光浴體驗券。】
羣聊沉默三秒。
【承太郎：……】
【花京院典明：……】
【波魯那雷夫：……】
【荷爾·荷斯：……】
【小安：師父牛逼！！！（附贈表情包：太陽系九顆行星排成愛心，中間寫着“感恩”）】
【陶泰盛：……我剛查了，沙漠裏確實有野生仙人掌。節制說，它想試試光合作用能不能種出西瓜。（附贈照片：一株霧氣繚繞的仙人掌，頂端結着顆迷你西瓜，西瓜皮上浮現模糊的“SUN”字樣）】
方墨收起手機，望向遠處漸濃的暮色。沙丘陰影裏，幾隻蜥蜴正快速爬過，它們鱗片在餘暉中泛着微弱的、與齒輪同源的青銅光澤。
“走吧。”他拍了拍手，霧氣從指尖散開，融入晚風，“亞普利村的波魯那飛機，應該等急了。”
沒有人追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因爲此刻，晚風送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像是熟透的西瓜，混着沙漠夜晚特有的清冽氣息，輕輕拂過每個人的鼻尖。
而就在他們轉身離去的剎那，沙丘頂端那株霧氣仙人掌，悄然結出了第二顆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