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棄權？”
書院的教習抬起頭，看着呂湖，眼神中充滿了遺憾。
“機會難得啊，爲什麼要棄權呢？萬一要是能在大比中名列前茅，書院的獎勵可是非常豐厚的。
就算最後落敗了，那一場場比試下來，對個人也是有很大好處的，至少能夠磨鍊武技，增強意志。
半途而廢，可不是好習慣啊。”
那教習循循善誘。
要不是他眼神中閃爍着的赤裸裸的殺意，呂湖都以爲他是爲自己好了。
你們這些奸詐的人類，不就是想在擂臺上光明正大地打死我們嗎？
不棄權，萬一遇到蘇牧那煞星，我連認輸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我一個小小的妖探，我需要磨鍊嗎？
“教習，我認真想過了，我學藝未精，現在比試沒什麼用，我覺得自己還需要再練練。”
呂湖一臉認真地說道。
不管怎麼說，反正它是絕對不會上臺的。
只要不上擂臺，除非妖庭和大玄翻臉了，否則蘇牧都不能明目張膽地對它下手。
“那好吧，我跟你講，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過了這個村兒可就沒這個店了。”
那教習說道，“年輕人，就該有闖勁兒，就算輸了，那也是一種經驗。”
“我在臺下觀摩也是一樣的。”
呂湖堅決地搖頭，不管怎麼說，反正它是不會上擂臺的。
上了擂臺，早晚要遇到蘇牧的。
老豬就是前車之鑑！
那教習見勸說無效，只能遺憾地同意它棄權。
“你是甲組，不會遇到蘇牧的，棄權做什麼？”
呂湖剛剛鬆了口氣，忽然耳邊響起一個幽幽的聲音。
只見塗山含玉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它的身邊。
“要棄權的應該是我，我在乙組，下一輪說不準就會撞上蘇牧。”
塗山含玉目光看着乙組擂臺的方向。
老豬的屍體已經化作飛灰，連清理都不需要，一陣風吹過就消散無蹤了。
塗山含玉心中也是一陣陣發涼。
這蘇牧下手未免也太狠了點。
“塗山大人你的實力比我們強多了……”
呂湖尷尬地笑了笑。
“你還是想想怎麼跟十三太子解釋吧。”
塗山含玉嘻嘻一笑，“不戰而退，十三太子這麼要面子的，只怕不會輕饒了你。”
“我啊，還是戰上一場，打不過輸了，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塗山含玉幽幽說道。
呂湖眼皮子跳了幾下，它也想過這一點，但戰上一場，萬一擂臺上出點什麼意外呢？
人類當中的狠人可不僅僅只有一個蘇牧啊。
保險起見，丟人就丟人吧，最多被十三太子鞭撻一頓，總比丟了性命強。
它呂湖可是最底層的妖探，面子不值錢。
就在兩人說話之間，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喧鬧之聲。
它們兩個同時抬頭向前看去。
卻是一個人類武者的屍體從擂臺上墜落而下。
擂臺上，一頭妖物高舉雙手，滿臉得意。
它完成了妖庭的首殺！
周圍圍觀的人類臉上全都露出憤怒之色。
擂臺灑血，讓衆人意識到，這是大比，同時也是戰場。
剛剛蘇牧斬殺妖物的時候他們還沒有多大反應，現在，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被那頭妖物撕碎，對方甚至將那人類武者的心臟給生生地吞了下去。
這等血腥的一幕，讓在場那些沒有見過妖物兇殘一面的人類武者全都握緊了拳頭。
“該死！妖物竟然喫人！”
“這多好笑，要不然怎麼是妖物？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如果不是太平司，妖魔早就橫行大陸了，那時候，人人都會變成妖魔的食物。你知道妖庭怎麼稱呼人類嗎？兩腳羊！”
“太平司說的對，妖魔必須死！”
人羣中議論紛紛，所有人都怒視那些妖物。
蘇牧從擂臺上走下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看着義憤填膺的衆人，蘇牧心中若有所思。
或許，這就是朱九淵那些大人物們想要的效果。
人類武者，很多都活得太安逸了，他們對妖魔抱着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完全不知道真正的妖魔到底有多麼可怕。
大部分人類武者，包括那些宗門的精英弟子，他們生活在太平司的羽翼之下，鮮少直面妖魔。
在松江府白鹿書院這裏，那些妖庭的妖魔平日裏與他們同喫同住，共同學習，很多時候，他們甚至都下意識地忽略了妖庭妖物的外表。
直到現在，鮮血徹底讓他們清醒過來。
妖魔就是妖魔。
哪怕它們說人話，學人禮，它們的本性，依舊是兇殘嗜血。
“活好，賞！”
妖庭十三太子哈哈大笑道。
“多謝十三太子。”
那獲勝的妖物大笑道，“人類武者實在是太弱了，他們也就是味道好一點，其他一無是處！
下次，我還要喫了他們！”
它的話，徹底激起了衆人心中的怒火。
“不要讓我遇到你，否則我一定會讓你知道人類的厲害！”
一個武者握緊拳頭，咬牙切齒地怒吼道。
“你沒有機會了，它是丙組，是我的。”
另外一個武者眼中閃爍着殺意。
這一刻，所有的人都同仇敵愾起來。
殺人不過頭點地，但將人當做食物，絕對不可忍受！
“老子等着你們，你們的心臟，老子預訂了。”
那獲勝的妖物挑釁地對着人羣指指點點。
來大玄這麼久，一直裝模作樣，它早就快要忍不住了。
此刻見血，它本性爆發，多日來的壓抑徹底宣泄了出來。
衆人徹底被激怒了，如果不是教習們竭力控制，只怕他們當場就要衝上去將那頭妖物碎屍萬段。
“大家看到了，這就是妖物！千萬不要覺得，它們有了人的特徵就是人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今日這是給你們上一課，如果你們還有血性，那就在擂臺上解決。”
一個教習大聲道，“你們要知道，在你們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替你們承擔了血雨腥風。
但是在這裏，沒有！
你們都是天才，但沒見過血的天纔跟廢物沒什麼區別。
如果不想看着自己的親人、朋友、愛人，變成妖物口中的兩腳羊，那就給我打起精神，在擂臺上，替他報仇雪恨！”
塗山含玉和呂湖默契地後退，縮到十三太子鮑凌雲身後。
這下好了，引起公憤了。
在人家的地盤上，就不能低調一點嗎？
就算要喫人，也背後偷偷地喫啊。
它們兩個心中腹誹。
面對衆人恨不得殺人的目光，鮑凌雲非但沒有畏懼，反倒愈發得意。
“弱者就該接受弱者的命運，誰要是不服氣，本太子在擂臺上等着你們！”
鮑凌雲哈哈大笑道。
陸鵬舉看了一眼鮑凌雲，眼神中滿是殺意。
他一言不發，默默地走到甲組的擂臺前，雙目微閉，開始調整狀態。
他是甲組二十四號，鮑凌雲也是。
甲組的比試已經到了七號，快了。
他的劍，已經有些迫不及待想要飲血了。
…………
轟！
妖庭十八太子牛忠的身體重重砸在地上，它的一條手臂，掉落在數丈之外，鮮血灑了滿地。
“我認輸！”
牛忠面無血色，揚聲大叫。
以一條手臂爲代價，它成功地跳下擂臺，保住了性命。
那裁判有些惋惜地砸吧砸吧嘴，他原本還想視而不見呢。
但牛忠的嗓門太大，這一下子，全場都聽到了它的聲音。
“比試結束。”
裁判看向東方流雲，遺憾地道，“東方流雲勝。”
東方流雲也是滿臉遺憾，竟然讓牛忠跑了。
這牛忠也是個狠人啊，關鍵時刻，竟然斷臂求生。
蘇牧說上次也是斬斷了它一條手臂，它這手臂剛接上，竟然捨得再次斷掉。
可惜它開口認輸，自己就沒辦法再繼續殺它了。
搖着頭走下擂臺，蘇牧已經在擂臺下等他。
“你以前跟妖魔打交道的時候太少，所以不清楚妖魔的作風，這很正常。”
蘇牧開口安慰道，“不過你現在已經是太平校尉，以後跟妖魔打交道的時候有的是，慢慢你就知道該怎麼斬妖除魔了。”
如果是他出手，牛忠絕對沒有逃下擂臺的機會。
東方流雲的實力是夠了，但身上還殘留着江湖中人那一套無用的“武德”。
戰場之上，哪那麼多廢話，幹就對了。
東方流雲和牛忠的戰鬥只是開始。
接下來，又有幾頭妖物與人類武者開始了比試。
一連幾場比試，全都是人類武者慘敗。
妖庭的妖物出手狠辣，只要人類武者落敗，基本上來不及認輸，就會被它們掏走心臟。
東方流雲看着這一幕幕發生，臉色越來越白。
他也看出來了，那些落敗的人類武者，實力未必就比妖庭的妖物差。
只不過因爲他們不夠狠，不夠果斷。
都說混江湖是刀尖上舔血，但尋常敵人豈能跟妖魔相提並論？
“妖魔亂世，原來就是這般場景。”
東方流雲喃喃自語道。
“你們以前的日子就是過得太好了。”
蘇牧嘆了口氣，說道，有好幾個人，在他看來根本就是不用死的。
雖然同樣是生活在大玄，但在武陵城、虎踞關，還是在松江府，簡直天差地別。
放在武陵城，武者一直都在危險混亂中廝殺，同樣的修爲，戰鬥力起碼比松江府的武者強一成。
朱九淵做的對，不讓這些武者見見血，將來妖庭捲土重來，他們死的只會更快。
“贏了！，我們人類贏了！”
就在這時候，一道歡呼聲響起。
蘇牧抬頭看去，正好看到一個人類武者興奮地跳下擂臺。
而擂臺下面，塗山含玉正站在那裏，對着那人類武者拱手道。
“兄臺實力高強，我自愧不如。”
塗山含玉是妖庭妖物當中比較特立獨行的一個。
妖庭一直在研究武學，能夠讓妖物擁有人類的特徵。
像鮑凌雲它們，平日裏基本上會將身體變化成人形，只是腦袋變化不了而已。
人身、妖頭。
但塗山含玉不，它一直都維持着妖物的軀體，一頭雪白的狐狸，最多是穿上了人類的衣服而已。
並非它不會變化，而是它覺得那樣子太醜，除非能連腦袋一起變化，否則它是絕對不會成爲那種不倫不類的樣子。
此刻塗山含玉落敗，臉上卻不帶絲毫沮喪之意。
它心中很清楚，這場書院大比，就是大玄高層將它們當成了大玄武者的磨刀石。
在擂臺上殺一兩個人類武者固然痛快，但早晚會碰到大玄的當世天驕。
不提蘇牧，那陸鵬舉，還有林焰，甚至北庭的慕容高卓，都不是省油的燈。
它都沒有勝算。
與其遇到那些當世天驕拼個你死我活，不如早早地變成一個看客。
“十三太子，我輸了，願請責罰。”
塗山含玉來到鮑凌雲身前，躬身說道。
“丟人現眼的東西，滾一邊去。”
鮑凌雲冷冷地說道，“等我將這些人類全都打死了再收拾你！”
塗山含玉狐狸臉上閃過一抹嘲諷的笑容，低着頭退到一邊。
其餘妖物都是滿臉不屑地看着它，將它和呂湖排擠到一邊。
“呂湖，你怎麼看？”
塗山含玉神色平靜，低聲道。
“有勇無謀，玩火自焚。”
呂湖小聲嘀咕道。
“呂湖，你很聰明，跟我吧，待我成爲妖庭太子，必許你一個前程。”
塗山含玉眼中光芒閃爍，“只要你我活着回到妖庭，我必定會成爲太子！”
呂湖瞥了一眼塗山含玉，又看了看遠處的鮑凌雲等人。
鮑凌雲太過狂妄，恐怕很難活着回妖庭了。
塗山含玉是國師的弟子，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或許，現在是押注的時候了。
“承蒙塗山大人看得起我，呂湖必將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呂湖低聲說道。
“得你相助，我大事可定。”
塗山含玉眼中閃過得意，低聲說道。
“鮑凌雲，上來受死吧！”
就在塗山含玉和呂湖達成合作的時候，忽然，一道清冷的聲音清晰地在每個人耳朵裏響起。
只見劍宗子弟陸鵬舉出現在甲組的擂臺之上。
他身背長劍，長身而立，目光盯着臺下的妖庭十三太子鮑凌雲。
“總算到了我。”
鮑凌雲摩拳擦掌，渾身的關節一陣噼裏啪啦的響聲，拎起那把花三萬兩黃金買來的碧海天王，它一躍就上到了擂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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