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沒有吹牛。
單打獨鬥,這世上能殺死他的人確實是不多了。
但問題在於,人家未必會跟他講什麼單打獨鬥的規矩。
蘇牧最大的弱點就是他的勢力太小。
他自己的實力確實是達到了世上最頂...
那艘地階戰艦自虛空中緩緩浮現,通體漆黑如墨,表面浮現出無數暗金色的符文,層層疊疊,流轉不息,彷彿整艘戰艦並非金屬鑄就,而是由億萬道凝固的雷霆與沉睡的星核熔鍊而成。它無聲無息,卻自帶一股碾壓萬古的威壓,所過之處,虛空泛起漣漪,連光線都被拉得扭曲、延展,如同墜入黑洞邊緣。六艘玄階戰艦留下的殘骸碎片尚未冷卻,此刻竟在地階戰艦逼近時微微震顫,彷彿臣子見君王,本能匍匐。
甲板上,趙百啓瞳孔驟縮,霍屠下意識攥緊拳頭,指節發白;赤明堂喉頭滾動,乾公劉一言不發,只將腰間長刀橫於胸前,刀鞘嗡嗡低鳴——那是他體內真元不受控地奔湧激盪所致;袁淮舟閉目調息,呼吸漸沉如淵;熒惑瘋子雙目赤紅,嘴角咧開一道近乎癲狂的弧度,腳下青磚寸寸龜裂,蛛網般蔓延至船舷。
張雲舟臉色煞白,指尖掐進掌心,血珠沁出:“是……地階‘鎮嶽’級!黃天道‘九曜司’直屬戰艦!傳聞此艦曾單艦鎮壓三座叛亂星域,一炮轟碎太初境圓滿強者本命星核……它不該出現在這裏!黃天道不可能爲追剿我們,動用鎮嶽級戰艦!”
話音未落,那艘地階戰艦前端忽地裂開一道幽暗豎瞳狀的光門,無聲開啓。沒有咆哮,沒有宣戰,只有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從中踏出。
他身形不高,甚至略顯瘦削,一身素淨灰袍,袖口磨損泛白,腰間懸着一柄無鞘短劍,劍身黯淡,連寒光都吝於吐露。他腳不沾地,離甲板尚有三尺,卻似踩在天地脊樑之上,每一步落下,衆人耳中便響起一聲沉悶心跳——咚!咚!咚!不是幻聽,是真實震動,是戰艦陣法自發共鳴,是他們體內氣血被強行牽引,隨那節奏一同搏動!
“……太初境圓滿。”趙百啓聲音乾澀,卻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但不止。”
“是‘返璞’。”赤明堂失聲,“他……已褪盡靈光,斂盡鋒芒,連氣息都如凡人一般平緩。可越是這樣,越可怕!這是把太初境圓滿修到了盡頭,開始叩問‘破界’之門的徵兆!”
蘇牧依舊站在船首,負手而立,衣袂在無形壓力下紋絲不動。他目光平靜,落在那灰袍人身上,像打量一件久違的舊物。
灰袍人也在看他。兩人隔空對視,虛空靜得能聽見彼此心跳的迴響。忽然,那人脣角微揚,竟露出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
“蘇牧。”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冰錐鑿入衆人心神,“我名‘嶽嶙’。奉‘九曜司’令,接引你歸宗。”
“歸宗?”蘇牧終於開口,語調平緩,卻字字如鐵石擲地,“黃天道何時成了我的宗?”
嶽嶙不答,只緩緩抬起右手。他並未結印,亦未催動靈力,只是五指微張,朝着蘇牧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握。
剎那間——
嗡!!!
整片虛空猛地向內坍縮!不是攻擊,是規則層面的禁錮!以蘇牧爲中心,直徑百丈之內,空間驟然凝滯,空氣化爲琥珀,光線凍結成琉璃,連時間流速都肉眼可見地遲滯。趙百啓欲抬手,手臂剛動半寸便僵在半空,肌肉繃緊如鐵,汗珠懸停在額角,一滴也落不下去;霍屠怒吼,聲波卻被壓縮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灰白漣漪,撞在無形壁障上,無聲潰散;赤明堂識海劇震,神魂如陷泥沼,連最簡單的念頭都變得黏稠沉重;張雲舟更是眼前一黑,識海中所有煉器圖譜瞬間模糊、扭曲,彷彿被一隻巨手粗暴揉皺!
唯有蘇牧,依舊站着。他腳下甲板寸寸龜裂,蛛網蔓延,可他本人卻像紮根於混沌初開的第一塊磐石,任山崩地裂,巋然不動。他甚至垂眸,看了眼自己懸在半空、未能完全抬起的左手——那手背青筋微凸,皮膚下隱約有金紋遊走,卻終究未能掙脫這方寸禁錮。
“不錯。”蘇牧頷首,語氣竟帶着幾分讚許,“返璞之境,果然已觸碰到‘域’的邊角。若再進一步,便是‘界’了。”
嶽嶙眼中掠過一絲訝色,隨即恢復漠然:“你懂‘域’?”
“不懂。”蘇牧搖頭,聲音清晰,“但我知道,你困不住我。”
話音落,他左腳向前,踏出一步。
咔嚓!
一聲脆響,並非來自甲板,而是來自虛空本身!那凝滯如琥珀的空間,竟在他落腳之處,綻開一道細微卻刺目的銀白裂痕!裂痕蔓延,如閃電撕開夜幕,瞬間貫穿百丈禁錮!凝固的空氣炸開氣浪,懸停的汗珠轟然爆成水霧,趙百啓手臂轟然落下,霍屠的怒吼衝破桎梏,化作一道驚雷炸響!
嶽嶙瞳孔驟然收縮。
蘇牧沒動用法天象地,沒爆發滔天靈力,甚至沒調動戰艦陣法。他只是……踏出了一步。
可就是這一步,踏碎了返璞強者的“域”之雛形!
“你……”嶽嶙第一次失聲,灰袍無風自動,“你不是太初境圓滿。”
“我是。”蘇牧糾正,目光如刀,“但我走的路,和你們不一樣。”
他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向上。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壓,只有一團純粹到令人心悸的“白”。
那白,不是光,不是火,不是靈力,更非法則。它是……空。
是萬法未生之前的“空”,是萬物凋零之後的“空”,是道之始,亦是道之終。它靜靜懸浮在蘇牧掌心,微微旋轉,所過之處,連嶽嶙釋放的“域”之殘餘都在無聲湮滅,彷彿從未存在過。
嶽嶙面色第一次變了。他後退半步,灰袍獵獵,腰間那柄黯淡短劍,竟自行發出一聲清越龍吟,劍身嗡鳴,似在示警!
“這是……‘太初真解’的終極篇?”嶽嶙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沙啞,“‘歸墟印’?!不可能!那捲經文早已隨‘太初祖庭’覆滅而失傳!”
“失傳?”蘇牧掌心白光微盛,“不過是你們找錯了地方。”
他五指猛然合攏!
轟——!!!
那團“空”驟然坍縮、爆炸!沒有衝擊波,沒有光芒,只有一片絕對的、吞噬一切的“無”。它無聲無息地擴散,所過之處,嶽嶙佈下的域之殘跡、空間褶皺、甚至光線本身,盡數被抹去,化爲純粹的“無”。那“無”之洪流,直撲嶽嶙面門!
嶽嶙再不敢託大。他低喝一聲,灰袍鼓盪,雙手急速結印,十指翻飛如蝶,一道道凝練如實質的灰黑色符文自指尖迸射,在身前交織成一面巨大盾牌。盾牌上,一頭猙獰麒麟仰天咆哮,鱗甲森然,正是黃天道鎮嶽級戰艦核心防禦陣法——“鎮嶽·麒麟印”!
“無”撞上“印”。
沒有巨響,沒有光芒。只有令人牙酸的、彷彿兩塊亙古玄鐵相互研磨的“滋啦”聲。麒麟印表面,那栩栩如生的鱗甲,竟在無聲中寸寸剝落、消散,化爲最原始的粒子塵埃。盾牌劇烈震顫,灰黑色符文大片大片熄滅、崩解!
嶽嶙悶哼一聲,脣角溢出一縷鮮血,身形被逼得向後滑退三尺,靴底在虛空劃出兩道焦黑軌跡!
他驚駭抬頭,看向蘇牧掌心——那團“空”並未消失,反而在吞噬麒麟印後,體積微漲,色澤更純,如同飽飲鮮血的饕餮,愈發貪婪、愈發……寂滅。
“你……”嶽嶙聲音嘶啞,“你到底是誰?!”
蘇牧沒有回答。他目光越過嶽嶙,投向那艘龐大如山的地階戰艦。他掌心那團“空”,倏然轉向,目標鎖定戰艦前端那枚幽暗豎瞳狀的光門!
“歸宗?”蘇牧聲音冷冽如冰,“好。我這就送你回去。”
他五指一彈!
那團“空”,化作一道細若遊絲、卻足以斬斷星辰的“線”,無聲無息,射向光門!
嶽嶙目眥欲裂,想攔,卻覺周身空間再次凝滯,比之前更甚!那是蘇牧反手施加的、更加精妙的禁錮!他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道“線”,穿透光門,沒入戰艦內部!
下一瞬——
轟隆!!!
整艘地階戰艦猛地一顫!那幽暗光門內部,驟然亮起一點極致刺目的白!隨即,白光瘋狂膨脹、吞噬!光門內部,無數精密如星辰運轉的陣法迴路,瞬間被“空”侵蝕、同化、抹除!堅固無比的艦體核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從光門位置,瘋狂向戰艦全身蔓延!
“不!!!”嶽嶙發出一聲淒厲長嘯,不顧一切地轉身撲向戰艦,試圖切斷核心陣法。
晚了。
蘇牧掌心,又一團“空”悄然凝聚。
這一次,目標,是戰艦中央,那顆搏動如心臟的深紫色能量核心!
嶽嶙撲到一半,身形猛地僵住。他死死盯着蘇牧掌心,灰袍之下,身軀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不是恐懼,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面對更高位格存在的、刻入骨髓的戰慄與……敬畏。
“太初……祖庭……”他喃喃,聲音破碎,“原來……真的……存在……”
他忽然放棄了抵抗,任由那團“空”射向能量核心。他只是死死盯着蘇牧,眼中最後一點屬於“嶽嶙”的桀驁與冷酷,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種近乎朝聖的、燃燒殆盡的熾熱。
“請……帶我……回家……”
話音未落。
噗——!
那團“空”,精準命中深紫色能量核心。
沒有爆炸,沒有毀滅。
只有……寂靜。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那顆搏動如心臟的能量核心,連同其周圍千萬道維繫戰艦運轉的陣法鎖鏈,在接觸“空”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不是破碎,不是湮滅,是迴歸了“無”的本源,彷彿它從未誕生於世。
整艘地階戰艦,所有光芒、所有符文、所有威壓,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瞬間抽乾。
它懸停在虛空,變成了一具龐大、冰冷、死寂的鋼鐵棺槨。
嶽嶙的身體,也隨着那聲嘆息,化作點點灰白光塵,飄散於虛空,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死寂。
比之前更甚的死寂。
趙百啓等人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們看着那艘失去所有生機的地階戰艦,看着蘇牧緩緩收回的手,看着那團在掌心漸漸消散的“空”,大腦一片空白。
張雲舟癱坐在甲板上,渾身溼透,嘴脣哆嗦,反覆唸叨着一個詞:“歸墟……歸墟印……真的是歸墟印……太初祖庭的鎮道之術……蘇宗主……您……您是……”
蘇牧沒有理會他。他目光平靜,掃過衆人慘白的臉,掃過那艘死寂的地階戰艦,最後,落在遠處虛空深處——那裏,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間漣漪剛剛平復。
黃天道,還有人在窺探。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告訴你們的‘九曜司’。”蘇牧的聲音,穿透虛空,清晰地送入那道漣漪之中,“這艘船,我要了。下次來的人,若還只是‘返璞’,那就……別來了。”
話音落,他轉身,一步步走回戰艦甲板。
腳步落下,甲板上那些因他力量餘波而龜裂的縫隙,竟在無聲中悄然彌合,如同時光倒流。
他走到趙百啓面前,停步。
“趙兄。”蘇牧聲音溫和,“地階戰艦的煉製,現在開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霍屠、赤明堂、乾公劉、袁淮舟、熒惑瘋子、張雲舟,最後落在那艘龐大的、死寂的地階戰艦上。
“拆它。”
衆人一愣。
“拆……它?”張雲舟聲音發顫。
“對。”蘇牧點頭,目光幽深,“六艘玄階不夠。這艘地階,纔是真正的養料。”
他抬手,指向那艘龐然大物,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把它,煉進我們的船裏。”
趙百啓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與震撼,盡數被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取代。他猛地抱拳,單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遵命!”
霍屠、赤明堂、乾公劉、袁淮舟、熒惑瘋子……所有人,齊刷刷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如臂使指。他們額頭觸碰甲板,姿態卑微,可脊樑卻挺得筆直,如同即將出鞘的絕世神兵。
張雲舟呆立原地,望着這一幕,望着那艘死寂的地階戰艦,望着蘇牧負手而立、背影如山的側影,忽然明白了什麼。
不是他們越來越沒用。
是蘇牧,正親手爲他們鍛造一柄……足以斬斷蒼穹的劍。
而這柄劍的名字,叫——
大玄第一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