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出鞘時, 引發了一場小型的地震。原本就搖搖欲墜、千瘡百孔的西城樓,這下,大半面牆徹底土崩瓦解,滑脫坍塌, 塵土漫天。好在,潼關城民已經又跑了大半,如今還沒走的人, 都聚集在潼關的東面,並未受到波及。
三天三夜了, 叢熙宗的所有人、以及赤雲宗抽得出身的人, 都在西城樓下找人。有句話叫做活要見人, 死要見屍。他們不敢用符咒去炸開石堆,要是溫若流二人還活着,他們魯莽地一炸, 可能會將他們生存的小空間徹底弄塌。只能用仙器徒手挖掘。
時間逐漸流失, 若是過了今晚還找不到人, 他們可以活着出來的機會……就很渺茫了。
萬念俱灰之際, 西城樓的地下忽然傳來了一陣顛蕩的震盪。
魔族人早已撤離潼關,這動靜絕不會是他們的手筆, 而極可能是還生還着的溫若流和簡禾發出的信號!
地下。
頭上有石板擋路,理應有機關可以打開。看痕跡, 這裏原先應該有一道石樓梯,估計是被震碎了,現在只能躍上去。
簡禾斷的兩根肋骨恰好位於肺中附近, 動作大了,或是稍有不慎,就會插破肺葉。不能揹着她爬上去,他得先上去,找來幫手,再想辦法把簡禾運上去。
溫若流蹙眉,長嘆了一聲,將有點下滑的簡禾往上託了託,動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對待易碎品,低聲道:“現在感覺怎麼樣?”
簡禾萎靡地趴在他背上,呼吸淺而急促,用鼻子發出了一個哼音。
“辛苦就不要說話了。還可以就用手指劃我一下,很難受就劃我兩下。”
簡禾的手就垂在了他心口,走一路碰了一路,聞言,她輕輕地搔了他的心口一下。
以前摸到溫若流時,血條值就猶如脫繮的野馬,瘋狂上漲。系統消失以後,【戀愛砰砰砰2.0】安裝包也隨之失效了,血條值只會降不會升,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原來系統的安裝包也是有優點的。
說來也奇怪,在被石頭砸暈前,她的血條值就只剩下一點兒血皮掛着了。換了在從前,隨便打個噴嚏就game over了。可睜眼醒來,她肋骨都被砸斷了兩根,這血條值居然還沒完,堪堪而穩定地維持着原樣。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還是在臆想,它不僅沒掉落,似乎還往上……升了一點兒。莫非是她練功有了成果?還是說,這是在迴光返照?
簡禾被自己不吉利的猜測弄得一陣惡寒,在腦海了“呸”了幾聲。
就在這時,她聽見溫若流道:“你肋骨有傷,不能亂動,我先把頭上石板打開,上去後,再找木板將你擡出去。”
簡禾又劃了他一下,示意自己知道了。
溫若流輕輕地將她從背上放了下來,讓她平躺在地。簡禾睜着一雙溼潤的眼睛,信賴地看着他。
溫若流單膝蹲下,撫了撫她的頭髮,食中二指的指尖隱隱作痛。
回憶起她昏迷期間發生的事情,就有一團紛亂複雜如雜亂荊棘的思緒,痛苦地撕扯着他,幾乎要撐破他的心口。可她狀況堪憂,他要忍住,先離開這個不知能撐到什麼時候的密道,等她脫離了危險以後,他一定要好好地問清楚,問清楚……
最終,他睜目,嘶聲道:“等我。”
簡禾輕微地點了點頭,虛弱地衝他笑了一下。
藏鋒出鞘威力過大,他不敢輕舉妄動,遂只以劍鞘的光來照明。這一段路,雖說也受到了餘波震盪,牆面上有不少裂縫,但是機關並沒有被毀壞。溫若流側身,將手探入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之中,摸到了一個粗糙的石柄,用力旋轉。
石板轟隆作響,塵土沙沙灑下,月光一寸寸地鍍亮了二人的身姿、新鮮的空氣湧入了地道!
簡禾費力地扭頭看着他。溫若流回頭,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一躍而上。他這邊纔剛上去,聞訊而來的叢熙宗及赤雲宗的弟子就看見他了。一個二個都驚喜萬分,大叫道:“在那裏!”
“是大師兄!他在那邊!”
“都過來這裏!”
有些年紀小的弟子甚至要喜極而泣了。衆人衝了上去,攙住了他。溫若流來不及說別的,第一時間告知了他們簡禾的情況,讓人去找平坦的木板和繩索,這才記起自己這麼長時間滴水未盡,接過了澹臺憐遞來的水,乾裂的嘴脣冒出了血花的味道。
“小師妹在下面?!”
“不管如何,你們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原來西城樓下有個兵器庫,兵器庫裏還有一條密道是通向別的城牆的,工匠想得太周全了。”
“周全有什麼用,兵器庫已經塌了,除非重建吧,不然誰也進不去。”
溫若流扔開了水囊,折身往回走,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澹臺憐攙住了他,道:“哥哥,你這麼多天不喫不喝的,休息一下吧,我去幫你看着就行。”
溫若流搖頭,堅持道:“等她出來,我再去。”
潼關到處都是破房子,找塊板子談何容易。不等多久,就有幾個小弟子搬來了一塊有成人長的木板。
這時,有人抬手擦了擦汗,忽然察覺到了些不對勁,臉色微變:“你們聽見什麼聲音嗎?”
“糟了,城牆在動!!!”
“小師妹還在下面!”
溫若流眼神劇變。
在衆人都沒反應過來時,幾乎是本能地,他已經猛地推搡開了澹臺憐,飛身掠上前去。大驚失色的衆人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只可惜,已經遲了。
黑暗中,“喀拉、喀拉”的聲音沿着城牆擴散,青黑色的蛛網狀裂紋迅速爬遍了整面牆……被西城牆牽連的南牆磚碎石裂,伴隨着無數絕望驚恐的尖叫,響徹雲霄,驚天動地。瓦礫不斷滾入密道的入口,填滿了它,再嚴絲合縫地層疊掩埋起來,堆成了一座尖銳而高聳的土山!
有時候,一瞬的錯估,就是一生的錯過。天意如此,世間得以雙全的美滿結局終究少之又少。
無論下面的人是誰,都難逃屍骨無存的下場,而且必然是極爲痛苦的一死。被勢若萬鈞的泥石流活埋,窒息、痛苦、害怕,不知哪一個會先將她打入地獄。
滾滾煙塵升騰而起,藏鋒暴戾地嗡鳴,溫若流喉間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崩潰嘶吼,瘋了一樣,根本沒有緩下速度,一看遍知道想與巨石抗衡。
澹臺憐拼死勒住了他的腰,眼淚唰地一下湧了出來,道:“哥哥,不要過去!”
要攔住一個如此虛弱的人,也得使盡全力。可見溫若流此時爆發出的力氣有多大。二人齊齊側滾到了草垛裏,勉強避開順流衝下的巨石。澹臺憐踹開了一塊迎面而開的黑漆漆的硬物,半條腿都震麻了。
身後的衆多弟子也十分狼狽地躲開了滾石,傷的傷,趴的趴,一個扶着一個,都驚懼而又惶恐地支起了身來,渾渾噩噩地看着前方的城牆。
差一點點而已,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
……
還沒睜眼,簡禾就聽見了一個久違了的、有點煩人電子音——
“宿主,宿主!”
“快醒一醒。”
“一會兒你未必聯繫得上我了,聽好了,我先跟你說——在城牆倒下的時候,我將你的意識從原本的身體裏抽調開了,轉移到了另一個瀕死的身體裏去。由於我沒法將你帶出《仙途》,這是唯一保住你身體的辦法了。”
“宿主,聽見了嗎?我要走了,記得我說的話……”
柔軟的絲帛蓋住了□□的肌膚,如水的秀髮鋪蓋了滿牀,簡禾全身沾滿了冷汗,漫長見不到盡頭的噩夢終於要結束了。眉峯一動,簡禾睜目,大口喘氣。
陌生的牀幔,陌生的房間。
簡禾平躺了許久,才抖着手,用衣袖擦掉了額頭上的冷汗,皺了皺眉。深黑而長寬的袖下,蒼白纖瘦的手腕掛滿了叮叮噹噹的銀飾,指甲猩紅,妖里妖氣的。
在記憶中,前一秒還是漫空倒下的石牆。在第一塊磚瓦砸落前,她就失去了意識。如今看來,是系統在關鍵時刻救了她。
聽系統的語氣,遇到危險的那一刻,如果不是它來救人,她就會被砸死……而且,它只能將她移到npc的身體裏,卻不能把她帶出遊戲。看來,和她猜的一模一樣,《仙途》這個世界,一定出了很嚴重的問題,安全系統已經徹底失效了。
不管如何,她一定要見溫若流,告訴他她還沒死。
簡禾坐起身來,牽動到了上半身,發出了一聲悶哼。不可思議地撩開了衣衫,簡禾看見這具身體的皮膚上,扭曲着一道猙獰的傷痕。
果然是重傷未愈的npc……
這裏到底是哪裏?
她放輕了動作,下牀撩開了窗簾,定睛一看,呆住了。
城樓萬千,飄滿了漆黑的旗幟。魔兵拉着龐大的魔獸在城牆巡視,長尾一甩一甩。街上行人寥寥,亦非人類。
這裏是一座被魔族人挾持了的城池!
簡禾腦子“嗡”一聲。雖說情況緊急,可系統也太不挑剔了吧,將她送進了賊窩?
轉念一想,又有點不對。
這個身體的主人住那麼好的房間,地位應該挺尊貴的。在魔族人的地盤裏,人類比螻蟻還卑微。怎麼可能會被奉爲座上賓?
意識到了什麼,簡禾跌跌撞撞地越過了寬敞的房間,掀開了梳妝檯上的紗布。
鏡中,映出了一張陌生而精緻萬分的容顏。赤紅色的雙瞳倒映着暮色,恍如燃燒的烈焰。
簡禾腿一軟,跌坐在了椅子上。
次奧!這他媽是個魔族人的身體!
作者有話要說: 標題是開玩笑的啦。
放心,溫巨巨沒有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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