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太監用步輦抬着秦雲光走來,急色匆匆。
步輦四周垂着透明的薄紗,秦雲光僵直地坐在上面。他幾乎看不清外面的情形,彷佛是一場夢魘。
一路過來,連續有人向他報告情況,他已經知道丁遠反了、地宮裏那些被教化死忠的人也反了;那些被囚禁了十幾二十年的人,他不是沒想過將他們收爲己用,可他們不屈服現在,他們又集體要逃!
所有的人都支持秦雲煌!他有什麼好?說到底不過是權位的野心家。
他大赦天下、沒有暴政唯一的不好是肅不清周家的勢力他就算不夠得民心,也絕不會失民心。
爭的只有他們,誰輸誰贏,於百姓沒有什麼不同。
步輦在弓箭陣後停下,他手裏緊緊地握着一把長劍,用劍柄撩開了輦上的輕紗。外面打鬥的人沒有停,嘶吼着要殺出去。
“皇上”周圍的人戰戰兢兢地看着他。
他站起來,走下步輦,冷眼看着一切,嘴角抿得死緊:“殺無赦!”
突然看到季涼若的身影,他道,“活捉秦雲遙!將涼妃帶回來!”
太監立即高聲傳旨:“皇上有旨,活捉四王爺、帶回涼妃,其餘人殺無赦”
季涼若正跟着瑞雪等人往外跑,聞聲回過頭來,看見了他。她無奈地看了一眼,便開始在人羣中尋找秦雲遙的身影。幾乎是一看向地宮門口,她就看了他。
他也看到了她。他指婚身邊的人行動,雙眼卻始終未離開她。
她眼前騰起一抹霧氣,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雲遙
終於見到他了。
這麼近,又這麼遠。
爲什麼她有一種悲涼的感覺,好似這樣望一眼就是結束,好似這距離就是極致再沒有更近的時候,再沒有牽手的時候
“王妃,先別看了!”瑞雪叫她,“我們先出去!王爺會跟上我們的!”
瑞雪拉着她愈走,背後突然傳來一連竄驚恐的叫聲:“保護皇上”
二人回頭,看見秦雲光提着劍飛了過來。
季涼若完全嚇住,喪失了行動能力,只能呆呆地看着他飛近。不只她,瑞雪、莫言幾乎所有的人都呆住了,萬想不到他一個皇帝敢往刀光箭雨中闖。
“保護皇上!”後面太監大吼。
大家猛然回過神來,敵我雙方皆朝着秦雲光湧來,有些是要殺他,有些是要救他
遠處的秦雲遙見機不可失,用腳踢起地上的一把劍,準確無誤地抓在手中,然後對烏純郡和李清泉等人道:“趕緊走!”
烏純郡回過神來,叫大家:“趁機走!能走多少算多少!”阻擋他們的侍衛全都保護秦雲光去了,就算只是一點點時間,也足夠他們逃開。
李清泉想去季涼若那邊,秦雲遙將他攔住,厲聲道:“護送烏王妃出宮!我會將她帶出去!”說着,人就飛了過去。
李清泉猶豫了一下,見人已死傷不少,且身邊老弱婦孺太多,只得帶着他們殺出去。
“人到齊了嗎?”有人在他耳邊大聲問。
“哎呀!蔓心和蕙心還沒出來!”烏純郡急道,“誰去接她們?若沒她們,我們可逃不到這麼輕鬆!”
“我去!”剛剛問話的人馬上轉身進了地宮。
“方傲!你小心!”李清泉大叫,見有人殺回來,趕緊拉着烏純郡等人往前跑。
季涼若身邊已亂成一團,秦雲光發了火,見人就殺,幾下就將身邊的位置清出來。瑞雪拉着季涼若要走,他劍往瑞雪刺去,後面莫言看見,一把將瑞雪拉開,他便收了劍鋒,飛出去將季涼若抱進懷中。
“你放開我!”季涼若大吼,望着飛過來的秦雲遙,“雲遙”
他回過頭,見秦雲遙已與侍衛打在一起,冷酷地命令:“將他拿下,不論生死!”
侍衛聽見這句,就放開了朝秦雲遙攻擊,周圍逃獄的人和丁遠的部下紛紛護着他。
莫言將瑞雪推給其他人:“你先走!”然後也飛過去。但人太多,他靠近秦雲遙有些困難,便轉而攻擊秦雲光。秦雲光拉起季涼若擋在身前,他一驚,不得不收劍,一下子滾落在地上。
季涼若呆愣了片刻,震驚地看着秦雲光:“你不是愛我寵我嗎?你拿我擋劍?!”說着就使勁捶打着他。
他抓着她,不爲所動:“朕自然知道他絕不會傷你!就像當日將你往牆上扔,是朕知道他絕對會救你!朕喜歡你這樣,對朕有用,讓人問朕爲什麼喜歡你時,找得到理由。”
“”季涼若找不到話反駁他。這時候找不到,怕是冷靜的時候也找不到。
莫言一滾下地,就有無數的劍刺了過去。
瑞雪突然張開雙臂撲過來,手中的劍從右至左一揮,擋開所有的攻勢,使他免於重創。
他翻身爬起來,將她攔在身後:“你回來做什麼?不是叫你和他們走?!”看眼前的形勢,大半的人已經往外逃了,這裏敵多我寡,秦雲遙更是以一敵衆恐怕,剩下的人難以逃得開了!
瑞雪沒回答,推開他,往裏殺去。
他跟在她身後,一邊打一邊問:“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我家王妃沒走!我怎能走?!”她大吼。
季涼若聽見她聲音,掙扎着想要擺脫秦雲光。她朝她伸出手,五指張開,瑞雪看見,突然間心有靈犀,將手中的劍扔了過去。
劍在空中旋轉幾圈,劍柄的一頭正好落到季涼若手中。她手震了一下,有些發麻,險些沒有抓穩。
她握住劍柄,呼地一聲朝自己揮去。她旁邊緊挨着秦雲光,揮過去有機會傷到他,她便有機會掙脫他。
秦雲遙看見,卻以爲她要自刎,大叫:“涼若!”他本就因她分心,這時候更是不敵。
“你們走!”他放棄攻,改爲守,糾纏住衆人,“不要管我!先出去要緊!”大家已經說好,儘可能逃,留下一兩個沒關係,只要其他人都逃出去了,還可以回來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