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偏西,我站在廡廊下逗弄着手中的飛奴,信鴿咕咕叫着,伸着堅硬的喙,一口口啄着我掌心的黍米粒,頸脖的翎毛不停的抖動,我愛惜的撫着它柔順的羽毛。
餘光瞥處,看到有小宮女匆匆忙忙的跑上西宮殿前石階,然後在門口找到等候多時的紗南,附耳低語。
我收了手,振臂將飛奴放上天。忽喇喇的扇翅聲過後,灰鴿一飛沖天,身影漸漸縮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瓦藍的天空中。
紗南上了樓,嘴角含着笑意。
我歪着頭笑問:“都妥了?”
紗南像是鬆了一大口氣:“娘娘料得真準。大臣們都說要重金懸賞,唯獨東海王提議放鬆包圍,打開一個缺口後誘敵出城,陛下也很贊同大王的建議,只是奴婢也不免擔心,萬一不成可如何是好?”
“不成?”我嗤然一笑,“怎麼可能不成?小小妖巫算得什麼,只要陛下願意,黎陽營的突騎軍將整個原武城踏平都不在話下。這是樁有賺無賠的買賣,臧宮知道該如何應付。”
“是,想不到陛下和皇後孃娘考慮得如此周全,是奴婢多慮了。”
“你想得對,世事無絕對,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這一次,索性趁此機會,直搗黃龍!”紗南有些聽不懂我的說詞,我呵呵一笑,也不多解釋,只是關照,“找個機會,去請郅惲來一趟。”
“郅惲?他可是太子的人”
“正因爲他是太子的人,而且是太子身邊最具洞察力,最懂得揣摩聖意的人,所以,才更要找他。”
“娘娘是想”
“有時候,對太子施壓,不如對他身邊親近之人施壓來得容易!”
正說着話,忽聽廊上傳來一片嘈嚷,小黃門滿臉尷尬的在門口探頭回稟:“皇後孃娘!舞陰長公主與涅陽公主來了,小的們想攔,但是捱了長公主打”
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聽有個嬌滴滴的聲音叱道:“果然是惡奴、刁奴!好你個閹貨,居然敢在我母後面前搬弄是非!”口裏說着,粉拳已不停招呼在小黃門身上。
她小時候跟我練過些拳腳,雖不是學得十分好,出手卻也比尋常女子要有力得多。這時只聽那小黃門蹲在地上抱頭“哎唷!哎唷!”大叫,一時也分辨不清是真疼還是假嚎。
“住手!”不管真假,女兒驕縱忘形的模樣卻總是我所不喜的,“你這像是什麼樣?”
義王縮了手,一臉忿忿,想張嘴替自己爭辯,卻被身邊的劉中禮及時拉住胳膊。
“娘!”中禮笑嘻嘻的拖着姐姐進門,“我們不知道娘在休息,不讓人打擾,纔會誤以爲是這小黃門誆我們!娘你別生我們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