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皺了眉,這股香氣可能會引起劉秀的敏感與不適,於是非常不悅的將薰爐直接抄起來扔到車外,咣噹一聲,也不知嚇沒嚇到車外的人。正覺得心裏不痛快,身側響起一個熟悉的輕笑:“還是那麼暴躁。”
聞聲嚇了一跳,我扭頭驚問:“把你吵醒了?”
劉秀躺在車內,頭枕着木漆枕,臉側向我,面帶疲憊的微笑:“沒睡一直醒着”
我俯下身去,將他凌亂的髮絲撥到一旁,細細的梳理:“我讓他們加快速度,一會兒跑起來我擔心你身子喫不消,倒還不如”
他舉起右手握住我的手,很用力的捏了下:“醒着看看你多陪你一會兒”
我捧着他的臉,一陣兒心酸:“那你忍忍。”
“嗯。”
說話間,車速加快,車廂左右搖晃,即使是造價不菲、工藝最好的御輦,也不能夠完全避震。飛速奔馳下的車輛,搖晃的程度足以使一個身體康健的正常人暈得七葷八素,更何況是劉秀這樣奄奄一息的重症患者。
我將他緊緊的摟在懷裏,他不說話,甚至連一聲低微的呻吟之聲都沒有,讓人感覺也許他已經被震暈了過去。
“我不會讓你死的”我神情恍惚的呢喃。
“嗯,我不死。”紊亂的氣息,強忍的吐氣聲,他微弱的聲音像是黑夜中升起的一點星芒,給予我繼續生存下去的希望,無比強悍的支撐起我那顆早已脆弱的心,“不死”
***
四月初二,鑾駕夜宿偃師。
館舍廡廊上的燈在夜風中變得冗暗不明,樹枝的陰影投射在緊閉的門扉上,搖曳着張牙舞爪的猙獰,壓抑得人透不過氣來。
我命人打開門上的鎖,推門進去,但見室內蕭索,只簡單的擱了一張牀,一張案,幾張藺席。案幾直接擱在牀上,一位長鬚老者,佝僂着背脊,正趴在案上喫力的眯眼寫字,他寫得極慢,落筆遲疑,且頻頻出錯,不時用小刀將寫錯的字刮掉重寫。
門打開時,他只是湊着燭光向門口下意識的瞥了一眼,卻並沒有在意我的出現,仍轉過頭繼續冥思該如何落筆。
時隔十六年,我本也沒能料到他還能活於世上,看到他的一瞬間,似乎許多塵封的往事便不由自主的被重新翻啓。那一刻,我站在門口,竟有了種怯意,不敢再近步干擾。
紗南從我身邊走上前欲先招呼,被我一把拽住胳膊。終於,我深深吸了口氣,拖着沉重的腳步上前,走到牀前,撲通跪下。
“哦?”牀上的老者傾身相顧,“這是誰啊?何故行此大禮,老夫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