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裏如此折騰了一宿,好容易挨着牀迷迷糊糊的睡去,沒過多久,就聽屋外響起一片噼啪亂響,把我從睡夢中驚醒。
大年初一,也就是他們所謂的元日早晨,我在雄雞高唱以及鞭炮聲響中從牀上爬了起來。
等我梳理完畢,興沖沖的跑出去一看,才知外頭並非是在放鞭炮。
一羣人圍在堂階前往火堆裏扔一段段削好的竹節,一邊扔一邊笑嘻嘻的喊:“闢山臊惡鬼爆竹保平安”竹節一經燒烤,便立即發出噼噼叭叭類似鞭炮的動靜。
這可真是大開眼界,原來即使沒有火藥做成的鞭炮和炮仗,這個時代的古人也能弄出與衆不同的年味來。
我眨巴眼,慢慢咧大了嘴笑,忽然臉頰上一涼,竟是兜頭濺了一臉的水珠。這天氣雖冷,卻是萬里晴空,沒有半片雲彩,自然不可能是突降細雨。
我又驚又氣的轉過身去,正欲發作,那頭蓮步姍姍的走過來一羣女子。領頭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婉約女子,貌不出衆,卻難得的行如飄柳,步履婀娜,而她也恰好姓柳。
她是我大嫂柳姬,正是那位讓鄧嬋因此欽羨自哀的幸運女子。她到底叫什麼名字我無從得知,反正這裏的女人都習慣在自己的姓後綴個“姬”、“氏”、“女”之類的字權當自己的姓名,真正的名字反倒不被人熟記。
古人在名字和稱呼上非常奇怪,就像我那個名義上的大哥一樣,“次伯”並非是他的真正名字,他本名爲一個“識”字,次伯乃是他的字。
姓陰名識,字次伯。
記得我剛弄明白是怎麼回事的時候,還傻傻的問鄧嬋,爲什麼我沒有字。她笑着說:“等你及笄,若要小字,讓你哥哥取來便是。”
柳姬笑吟吟的走在前頭,手裏持着一截樹枝,邊行邊做四處揮揚狀。她身後跟了一羣僕從,亦步亦趨。貼身丫鬟低着頭,手裏捧着一漆器**盤,盤上擱着一碗略顯渾濁的湯水。
這會兒柳姬正是用樹枝蘸了那碗裏的湯水,一路灑來。
我微微皺眉,抬手欲擦去臉上的水漬,忽聽一路行來,道旁的人歡聲笑語不斷,竟是以淋到湯水爲喜。
“小姑。”柳姬衝我親暱一笑,眼眉溫柔可親。
我忙笨拙的回了個禮,心不甘情不願的喊了聲:“嫂嫂。”末了又補了句,“新年快樂。”
我原想說的是:“新年快樂,紅包拿來!”話出口時臨時改了詞,紅包是萬萬不敢當真問她討的。
柳姬微微一愣,轉瞬笑起:“小姑氣色好多了,聽說昨兒個夜裏二叔爲小姑逐儺了”眼中笑意盈盈。
我見她沒惡意,說話的口吻語氣倒像是真替我開心,於是放鬆心情,笑道:“麗華給嫂嫂添累了。”
柳姬驚訝道:“哪的話,小姑折煞嫂嫂了。”說完親熱的過來挽我的手。
我順手從她手裏接過樹枝,好奇道:“這是在做什麼?”
柳姬一僵,好在她即使驚訝我的奇怪表現,卻不會當面給我難堪,反而善解人意的解釋道:“這是桃枝。”指着那碗湯水,“這是桃湯驅鬼闢邪用的。”
“桃湯?”湊近了,我敏感的聞到了一縷淡淡香氣,“怎麼有酒味?”
“確是用桃煮的酒”
柳姬教我如何用桃枝蘸了桃湯揮灑,一個早上,我幾乎跟着她走遍了陰家大大小小各處的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