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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節 此乃柔然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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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下,兩邊的巨大火燭被點燃,照的這片放了席桌的廣場上一片通明,中間是一道長長的紅毯,一直到了前面殿堂上,臣民看着那龍位空空,都垂手而立,而龍首山下宮外子民們,也都翹首而待,看着高處殿堂,不多久鄧海東就聽到一陣樂聲響起,身材魁梧的他向着前面看去。

  看到殿堂內光耀一片,一片人影走了出來,前方有人領喊:“在此元宵佳節,天下臣民恭賀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於是從這裏向着全城,漸漸的萬歲之聲喊成一片,如同山呼海嘯一般,激的關中羣山共鳴,籠月薄紗無蹤,那坐了皇位上的人遠遠的一抬手。

  “謝陛下!”衆人再拜,然後入座。

  鄧海東跟了馮三保他們一起,向着左手席位而去,這兩道席位成外八字式擺列,每列三排,於是無論遠近,人人可見陛下之處,鄧海東等人所在的位置,在各皇子和百官列之下,單席數的百座之右,在這巨大廣場內算是中端偏後的地方,遠遠的其實聽不到上面再說什麼,他就看到那些老頭激動的在那裏抹着眼淚,側頭看看宋琬言坐了他身邊也是如此。

  不知道多少目光悄悄看來,就看他和他身邊的她。

  宋琬言垂首坐着,竊竊的和着鄧海東私語着:“等會要紛紛再拜陛下,這次會近君前,你可要小心對答。”鄧海東點頭,眼神亂看,對面不少宮裝女子坐着,燭光之下****粉臂好像不怕冷似的,他咧嘴笑笑,虛情假意的說:“一羣庸脂俗粉。”氣的婉言悄悄掐他,這時候,前面的上官們已經起身,眼看前面有五十席空了,下一撥或許?

  心裏算了下,宋琬言一驚:“你千萬小心,如何是我們第三撥當頭?”鄧海東也一愣,不多久上面卻已經回頭,然後陛下又舉杯,第二波上前,果然是鄧海東這一席就在第三撥的當前兩列內。前面的上官下官各位無需帶領,但到了這一批,就有禮儀官走來吩咐跟着他們。

  終於,到了這邊,禮儀官帶頭,左手一席不知道什麼鳥人在先跟着,鄧海東這邊也跟着了後面,踏上中間紅毯向着前面而去,此次是去近了君前,宋琬言就跟在了鄧海東身後,對面也有女子一排站了她身邊,鄧海東頓時覺得背後無數目光,想起剛剛看來的那些眼神,他頓時頭大,莫非這批就是婉言當年混長安的一羣姐妹?

  不過此刻誰敢放肆?

  高力士站在陛下身側看着他們前來,鄧海東頭抬起的高了些,對上了他的警告眼神,連忙又低頭下去,坐在了陛下下首,披了走金線紅棉袈裟的白鬚高僧正是三藏,看到這一幕,側頭去看高力士,就感覺到天子似乎在笑,他也心中莞爾,陛下是準備敲打敲打那膽大妄爲的猢猻,還是看在此刻大典上,先放他一馬?

  而兩邊桌內還有一個人緊張的看着鄧海東,和他身後的自家的女兒,眼神複雜。

  鄧海東一行已經走到了君前三十步,九階之下,隨着禮儀官拜倒,恭賀天子萬歲,國泰民安,但禮儀官沒有聽到高力士說起身!高力士正在側身看着天子扶住龍椅的手,若是抬一下,他就會喊免禮,納悶之下他去看天子,天子正笑眯眯的看着前面,還能看那些人?

  滿朝文武一片安靜,廣場上落針可聞。

  “傳李希平,宋明歷,鄧海東,宋琬言上前,其餘退下吧。”

  高力士一驚,只好去喊,鄧海東也驚,李希平在哪兒呢?居然抬起頭來茫然的四處看,似乎被後面的女兒家捅了一下,便趕緊縮頭又撅起了腚趴在那裏。三藏看那猢猻的摸樣去看天子,天子哼了一聲卻也沒什麼怒意,就聽到其他人謝恩退下後,一批慢慢的後退然後遠去,而遠處有人急急忙忙的走來,拜倒在地:“臣李希平恭賀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鄧海東悄悄去看他,跟了馮三保起身,這時候羣臣以下已經有了隱約的議論,看到他們走到君王面前的臺階下首,後面都在翹首看着,前面的則沉住氣思索起來各自心思,只有坐在了那裏的宋天手心裏全是汗水,但離的遠,哪裏能知道上面在說什麼?

  忽然,看到那幾個在禮儀官帶領下,坐在了三藏法師下首,幾張空席的前列上,人聲頓鼎沸,此刻又是一批上前,上來見天子的無不驚駭悄悄看着這一桌,心想天子如何會這樣示意極高恩寵?這等備席可是年年留給功高之人的殊榮,右手的還比左手的更高一些!

  遠處宋天心裏的石頭落了地,只顧擦汗,無意抬頭看到對面下邊,似乎是大兄的眼神掃來,他看去,大兄正笑眯眯的看着他然後轉頭,再去看大兄身邊,居然是鎮北候坐在那裏,宋天心裏一嘆,此刻也不再想什麼,就自己去看那邊兒女去了。

  “你如何來的?”“星夜而來,接到了天子令。”李希平激動的滿臉紅光,對了鄧海東低聲道。

  鄧海東感覺到身後宋琬言在戳自己,他回頭,看到宋琬言俏臉雪白的,聲音細細的咬着牙:“不要亂動不要說話,你這人。”居然急的要哭了,鄧海東嚇一跳連忙老實下來,身子不動就眼珠去看動靜,他剛剛看了天子容貌,清瘦飄逸,什麼真龍味道沒有感覺到,但那掌握天下的無形威壓還是讓鄧海東覺得拘束,直到現在坐下他才緩了口氣。

  可眼珠再轉,那三藏法師居然在注意自己?

  這對上了眼了,他哪裏還能失禮?只好連忙欠了欠身擠出點難看無比的笑容來,卻不知道他這樣其實也是失禮的。坐在那裏的三藏法師看他眉宇,再看他身架,最後看出這幅嘴臉,不由啞然失笑,偷窺者們看到這廝居然和三藏大師眉來眼去的,回去說了,下面暗流更湧……

  時間就這樣,慢慢的過去,面前的果脯飲食都是不可動的,幸虧之前墊了肚子,一直等到了月在中天,這羣臣子民們才拜完,歌舞才升起,而下面長安城內已經喧譁沸騰,多少流光在竄,今日進入城內鎮守的宋缺,就坐在明德門城樓上凝望宮闕上,面色平靜,但目不轉睛。

  幾番看的無趣的歌舞之後,鄧海東終於聽到了雄渾鼓聲,幾乎本能的他和身邊的宋明歷李希平一起,挺直了腰向着場中看去,說是秦王破陣曲,一列列甲士進入,持戈舞劍,如大軍廝殺開始舞蹈,動作雄渾有力,樂曲激昂悠揚,雖說這些禮儀甲士真正戰力未必,但看這般千錘百煉,融合了真正殺招的舞技,正合他們的胃口。

  就是馮三保也宋琬言也看的入神。

  對面的李林甫上前,單獨去見了天子,笑着說了些什麼,天子點頭,不多久歌舞散下時,鄧海東看到之前見過的楊國忠走了上來,這人的到來惹出的暗流更大,人人側目曾經權傾關中的楊閥族公,看那楊國忠穩穩當當的走在,就好像回到了幾個月前的光景一般,百官們心思浮動,在京的各家將校門第都在觀望。

  “罪臣楊國忠拜見……”

  坐左手位!楊國忠淚流滿面,嗚咽的重重磕頭然後坐下,就是他也沒注意到,天子不經意之間眼神瞥向了右邊一瞬,天子看到,宋明歷和李希平居然都在看鄧海東,馮三保也是,而那鄧海東卻正看着楊國忠。站着的高力士和三藏把這番細節盡落了眼中,雖然納悶君意難測,但都藏下了心思不露聲色。

  而那邊楊國忠坐下後,拭淚的時候,看着鄧海東這邊,遠遠的又笑了笑,看到這一幕的人,或有看到當時的國舅如此低聲下氣而心生同情,或有想這是他起復之時才隱忍,更多卻去看對面了,那邊席上,已經名滿長安的三人會如何?三人都面無表情,鄧海東正在心中暗恨,這是何等意思?這廝笑了我們不笑就是失禮,但虛情假意的回他笑容,天子會如何去想?

  於是板着臉坐在那裏,宋明歷李希平,就是馮三保也是這樣心思。

  他們這般反應卻正合適,不是合適天子意,而是合適上下官吏,覺得他們也是爲難,不怪他們這樣是跋扈,設身處地去想,自己若是他們三人,恐怕最好的辦法也不過如此!李林甫在和同僚說笑着,漫不經心的指點了這邊輕輕的評價道:“這些小輩才這樣的年歲,就如此老道,真是後生可畏啊。”

  周圍人說是,有和高力士內心親近的,不免腹誹,這國相果然是口蜜腹劍,這分明是捧殺!

  這時,卻又有一隊人上前來拜見天子,鄧海東看去,忽然覺得詫異,因爲這羣人都是禿着前額,其餘頭髮編了一條長鞭拖了腦後面,一直垂了腰上,都穿着一身貂皮或是虎皮襖,身材健壯但走路羅圈,其中鶴立雞羣一般,有一個高大的九尺巨漢,粗大的辮子盤了脖頸之間,一身短打皮襖坦胸赤足,臂膀腿上肌肉糾結。

  宋明歷知道這廝沒見識,低聲告訴他:“這些就是柔然人。”

  鄧海東喫驚了,去問那鳩摩智莫非也是這樣?宋明歷點點頭,但強調說鳩摩智是禪師,和這羣貨不一樣的。

  “如何的不一樣?”

  “這柔然人崇佛,自詡是金剛菩薩後裔,卻一向燒殺搶掠,異常的兇狠殘暴。”宋明歷咬牙切齒的笛聲道:“想想他們之前滅突厥的手段就知道了。”鄧海東是知道柔然怎麼雄霸了草原的,心裏暗自同意,再看着他們終於走到面前拜見了天子,然後又拜見了三藏法師。

  “法師當年也去過草原,他們倒是敬他。”宋明歷解釋道,又去說,這羣賊鳥五六年來越發囂張,和邊軍衝突不斷,河東成德一線還好,到了范陽那邊,這些人趁了國朝鞭長莫及,已經吞了營州大半了!然後大概的和鄧海東畫着地圖,兩個人正頭靠頭悄悄說着,忽然聽到前面說什麼邀鬥…兩個人一驚,高力士已經一聲斷喝:“放肆!”

  看到天子面色冷厲,而高力士指着下面,那一行六人卻面無懼色的站在那裏,只是拱手辯解:“臣等只是爲君王助興而來,陛下還請息怒。”而外邊又走上來了兩批,宋明歷恨聲道:“是江東魏,安西李。”

  如何這般巧,以臣事中原的柔然先來說,要元宵宴前和天子的虎狼爭鬥,爲陛下助興,這邊江東和安西的“臣子使者”就起來拜見陛下了?天下事無人不知道,這三分局面加了外寇野心勃勃,眼看天子收楊閥於是他們也有了動靜!

  長安城內百姓已經歡聲笑語,無人能知曉大明宮上,這一幕。

  因爲那魏李兩家,看着柔然人,正在喝斥放肆,卻是演戲一般的同氣連枝,說中原兒郎如何會怕了你們這些臣族,但今日是元宵佳節……鄧海東終於親見了這些不臣的真正跋扈,便是天子面前,居然也這樣暗藏了話鋒,打鬥是假是來攪局,以告知天下他們就是不臣,天子也不能奈何吧!

  高力士已經在喝他們退下,就聽到柔然人冷冷笑着,雖然無聲,而姿態行禮看上去依舊無可挑剔,其實卻無禮至極。

  滿朝文武變色,人人看着這邊,無論他們往日之間如何勾心鬥角,此乃國事,無不同仇敵愾。

  天子震怒變色,拍案而起道:“放肆!”

  “臣等豈敢?”面前那羣,兩家不臣一家柔然,都當即跪倒在地,磕頭請罪,彷彿惶恐不安一般,這番作態比之當面撕破臉皮更讓天子覺得添堵,天子顯然已經怒極,瞪着他們眼中充滿了血絲,渾身上下金色鬥火已經壓去了前後的燭光輝煌。

  此刻,文武盡立起來,就聽到那柔然使在磕頭連連,說無意冒犯君王威嚴,隨帶來的這巨漢是個啞巴,雖然煉就一番鋼筋鐵骨,但根本不通鬥氣,只是柔然草原上的摔跤力士而已。

  天子卻已經制怒坐下了,冷冷的道:“我大唐武風甚烈,既是比試,豈有不見生死的道理。”柔然人似乎是汗如雨下一般,做足了姿態。

  滿朝上下,於是無數躍躍欲試,可既然說是摔角,便不能用了鬥氣,而這是柔然人之族戲手段,是他們所長!此戰又關係國朝顏面,斷不容有一點閃失,於是其中有不少猶豫,就在這個時候,人人看到,天子看着魏李兩家,聲音悲沉的道:“你們下去。”

  而那兩邊卻又爭着!看看是江東一方先開了口,要爲天子出氣,安西也隨即不甘落後。

  在高力士怒極令他們退下,文武無不咬牙切齒之時。

  忽然就聽到那邊席上一聲巨響,是那三人其中的一個突然狠狠的摔冠在地,褪下了外袍。

  君王大笑起來問:“是驃騎虎子願戰?”

  “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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