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六百五十六章 恨意生,導火索(5K)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只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知道別人想要的是什麼,這便是最大的罪惡!王驚夢是這樣,元武亦是如此。”鄭袖低聲自語,語氣卻透着冷酷與肅殺:“把人當作完美的佩飾,居高臨下般俯視衆生,看輕別人的努力……………”

儘管口頭上不會表露出這樣的意思,但他們的一言一行,都蘊藏着此類心態??你鄭袖雖是膠東郡有史以來最優秀的天才,劍道造詣、兵法韜略、智謀皆遠超同輩,可終究沒法跟我相比,永遠差了半截。

永遠差了些許距離,再無超越的機會。

可事實上,真的難以逾越嗎?

昔年無敵的巴山劍首,還不是被她一步步設計,陷入圍殺,屍骨無存?世間哪有什麼天命註定?自己絕不會永遠屈居人下。

這些年來,元武絕大多數時候都在修行,幾乎把大秦王朝的權勢都分給了自己,讓皇後之名響徹長陵、遍傳列國各朝,似乎是偌大的尊重與信任,帝後相敬的典範。

可鎮壓異己、殺戮過重的罪惡,處理政事浪費的時間,又何嘗不是種有意施加的枷鎖?

他就是要讓自己困於朝堂紛爭,疲於應對各方勢力,沒時間沉心修行,永遠追不上他的腳步,只能甘心好好做一名妻子。

“想必你那淺薄的城府與謀略,直到現在,還覺得我是逐漸接受了你的示好,從相互利用合作中生出了真正感情,習慣了這滔天權勢的虛妄快意?可我從一開始就只有厭憎,往後越來越多的,都是失望。”

“沒有人能再任意地指使我做哪幹哪,再也不會感受到自居上位者的凝視,規劃着我的人生,不必總是扭曲、違背自己最真實的心意......這,就是我的執念。

鄭袖捏着那枚玄奧之極的孤山玉符,冷笑着發下了戰鬥的誓言:

“元武!自此往後,你我決裂,視若仇寇!”

所謂阻道之仇,從來不是劍折人傷,而是他竟敢把她變成需要仰仗他鼻息的弱者!

不將他徹底拉下神壇,踩在腳下,她的道心永無澄澈之日,突破更是癡心妄想!

鄭袖在心底無聲地咆哮:元武.......必須廢掉!廢在我的精心設計裏!這些靈蓮子是早就籌備了多年的“劇毒”,可依舊不夠,得引入足夠強大的外力,製造猛烈的衝突廝殺,才能迫使他服用自己培育的“療傷聖藥”。

鹿山會盟?三五個七境巔峯的大宗師,就算有幾個接近於當年嫣心蘭、莫別離的戰力,未必能對元武造成什麼威脅??墨守城和其他一些宗師,肯定會在附近提供援助??受傷都是往高了估的,說不準毫髮無損。

事後仍然保有八境戰力的話,靈蓮子都不是必需品,貿然提供反會引起警惕。

突破口在哪裏?

她深入審視那個必須被摧毀的目標,很快注意到了元武近期屢屢提及的“基礎修行推廣、融入民生百業”的新政,施恩於底層泥濘之輩,依靠越來越多的修行者,來增強大秦的綜合國力,提升各方面的產出.......

每多培養出一名七境宗師,朝中依附他的勢力便多一分。

待新誕生的七境越來越多,自己與他這八境的差距,就不只是修爲上的鴻溝,更是人心向背的天塹??他的威望日隆,自己的立足之地便越發逼仄,只會是他偉岸身影下,越來越黯淡的陪襯!

明明這十多年來,絕大多數人有酒喫,有肉喫,過得富足而安定,都是源於她的治理,可一旦吹響新的變革”號角”,推動“讓”出更多利益,摘取相關的果實,亦是順理成章。

這等局面,絕不可容忍。

鄭袖的脣角抿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嘲諷。

“你想建萬世不易之功業,收攬天下民心於一身,令大秦江山永固,成爲那煌煌史書上絕無僅有的聖君.......呵,倒是好算盤!”

“若從長遠的視角來看,”她心中冷笑如冰,“充其量,也不過是自家編纂的史書裏,一個......一時的好帝王罷了。”

鄭袖端起案上的寒玉茶盞,淺啜一口,茶水的苦澀讓她的思緒更加清明:

“許多代百姓之後,當修行普及,人人皆可求道成爲常態,當'聖君”的讚譽,‘仁政”的推崇成了每朝每日都能聽到的話語,再無半分新奇之時,你元武這樣的人物,又如何能壓抑得住那些新生的慾望?”

過往漫長歲月塵埃落定的史書裏,哪一部不曾記載過曾經被謳歌爲“明君”的帝王?曾有過多少勵精圖治、澤被蒼生的壯舉?

可他們晚年如何?

往往變得暴虐無道......濫用民力、大興土木......縱情享樂直至奢靡成風......沉溺於幻術丹鼎以至於昏聵失察......聽信讒言屠戮忠臣......這些劣跡斑斑的終章,難道都只是因爲死亡逼近的恐懼攫住了心神?

或者簡單歸咎於年老力衰導致智慧不再,判斷力出了嚴重偏差?

不,在鄭袖洞若觀火的審視下,那更接近一種......心理的失衡與“閾值”的崩塌!

一位帝王,一個能夠主宰億萬生靈沉浮的存在,他的心,對“愛民”這類最初能帶來巨大精神滿足和道德制高點的行爲,早已麻木。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仁政、恩澤、剋制......這些曾爲他帶來“聖君”光輝的東西,早已榨不出一絲快樂的新鮮血液。

它們變成了沉重的負擔,一頂必須戴好的冠冕,一座壓得靈魂喘不過氣的豐碑。

而役使萬民,揮霍天下資財以填一己私慾的任性;或是將那些可能對他構成威脅的天纔像蟲子般碾死在萌芽狀態;再或者,如同豢養牲口般掌控、愚弄百姓的精神………………

這些操控生死,踐踏秩序的行爲,才能讓他們重新感受到活着的興奮,能夠帶來一種扭曲的,凌駕一切的快感??看,這億兆生靈的生殺予奪、喜怒哀樂,皆在我手!一念可使其生,一念可使其亡!

就像孩童玩?了溫順的玩偶,便會轉而去撕扯,去破壞,只爲尋求新的刺激。

帝王亦然,當天下太平,萬民臣服成了常態,他們便會想方設法打破這份“平靜”,哪怕代價是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一個人活得越久,看到的黑暗就越多,心也就越不澄澈......”她摩挲着手中玉符,近乎無聲地低語:“初生時如水晶剔透,沾染塵世污穢,漸漸化爲渾濁,最終......變成如這夜色般的深黑,再也看不透。”

“善與惡的邊界在哪?對與錯的標尺何在?”

琉璃燈罩上的虛影微微晃動。

“都模糊在一起,粘稠混沌地混雜,再也撕扯不開,又怎麼能......留得住年少時那份自以爲堅不可摧的信念和……………堅持'?”

“呵,不過是未經磨蝕的幻夢罷了。

生如美玉,死如枯骨。歲月......最擅長便是以溫和的刀鋒,刻下最殘酷的變形!

想通了這一切,鄭袖眼底的暴戾幽火反而緩緩熄滅,凝爲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理智重新佔據上峯。

她伸出一根晶瑩的玉指,輕輕拂過玉匣表面那道熔融焦痕,帶起一縷微不可察的寂寒氣息,將那些浮起的焦痕徹底抹平,覆蓋。

怒火與毀滅衝動只能帶來短暫的幻覺,冷靜的算計纔是毒蛇噬咬獵物的利齒。

她需要一個契機,一件能推動她破局的關鍵之物,一枚足以撼動元武權柄的落局棋子!

鄭袖的目光落回手中的孤山玉符,這件東西對她參悟自身或許價值有限,但......在另一個人眼中,卻絕對是無價之寶!

“鄭虎鯊,我的好大伯!您在八境之前,也卡了很久了吧?只差那臨門一腳?"

她低聲自言自語:“爲了得到這份完整的孤山劍藏,理清邁入八境的正確思路,補全鄭氏缺失的傳承,你應該能接受借出祖堂最終底蘊‘海王法印的交易?同時我也退讓一步,重新‘遵從順着你的意思?”

就算是在鄭袖入主長陵、成爲大秦皇後,權勢無匹的這些年裏,作爲她母家的膠東郡,依然經常冒出不同的聲音,這聲音背後的主人,便是鄭虎鯊和他所屬的派系。

這裏面有許多原因,比方說鄭袖是他和鄭煞聯手教導出來的,長期掌控着她和她身邊的一切,就像她頭頂籠罩着的巨大陰影:

任何真正喜愛之物都會被家中剝奪,喜歡的狗被殺死,一起讀書修行的玩伴被安排成襲殺於她的刺客,只爲讓她沒有弱點。

但最關鍵的,還是修爲與戰力:即便是在參悟了這些孤山劍宗的蓋代絕學,實力精進不少的今日,鄭袖仍然沒有多少戰勝這位大伯的把握,甚至很可能會敗得很慘,畢竟家裏對她幾乎是知根知底,明曉各種底牌。

這並非她的天賦不行,而是有些人修煉的功法不同,本身的體質不同,造就了真元本身的力量和真元在體內積蓄的數量,都和正常的修行者截然不同,遠超同階。

當年的王驚夢是其中之一,而現在的鄭虎鯊也是其中之一。

丁寧對稍遜半籌的鄭煞,評價都是有望八境,只是因修錯了星火劍經,本命元氣駁雜,承載了過多星辰元氣的侵蝕,才失卻了機會,那麼修有純正滄海訣的鄭虎鯊,便是有着極大機會順利跨越!

據鄭袖所知,鄭氏最早的那幾位先祖,原本應該是有通向八境的傳承的,只是才自海外古墓發掘到了那些典籍不久,族裏就遭遇了一場難以對抗的外來劫禍(摻合天涼派系紛爭),遺失損毀了大半,打斷了崛起。

故而,鄭虎鯊這般底蘊深厚的人物,所欠缺者,一是八境的道途隱於迷霧,難以真切領悟到相關的手段,來撬動這個門檻。

二是執念未消,未能得到家裏全部的認可,成爲鄭氏的絕對話事人,無法讓膠東郡所有的力量和自己的意志融爲一體,力往一處,此龐然勢力,正式踏上長陵的舞臺,徹底名震列國,而非偏安一隅的海疆巨擘。

“只是成爲一個地方門閥的家主,並進軍’長陵,在大秦王朝獲得不可更易的超然地位,爲此甚至能打壓你的皇後侄女,這般吝嗇和短視,居然反倒成了他易於修行、突破境界的助益?”鄭袖冷笑,何其諷刺!

“希望他真能如期破境吧!到時候,演上幾場伯慈孝、家族和睦的大戲又如何?”

鄭氏需要一個光輝的皇後作爲門面,鞏固他們深入長陵乃至天下的權勢觸角。

而自己,需要他捧着那份新到手的孤山劍藏,迫不及待地揮霍着膠東郡的力量,一頭撞入長陵這片汪洋,去觸碰那水面之下最龐大、最危險的礁石??元武!

鄭白鳥?這個族叔似乎正在暗中聯絡朝臣,策劃什麼陰謀,想要借新政之題來發揮?可他根本就不知道,其人行動的每一步,都下了自己的棋盤上,被試探性地推上了檯面,只爲攪動長陵這潭死水。

無論他成功與否,膠東郡的觸手都將在衆目睽睽之下,深入大秦權柄的核心,從而牽扯引來鄭虎鯊的狠厲手段,不斷追加資源,乃至於親自下場,在新政所席捲難以阻擋的大勢跟前,強勢討回鄭氏“應得”的利益。

大伯啊大伯,你的執念,你的格局,你的一切弱點,都將成爲我鄭袖手中最鋒利的矛,最沉重的鐵砣,正如你過去利用我那般。

鄭袖的目光緩緩抬起,越過高高的宮牆琉璃檐角,投向那一片幽深無垠的墨藍夜空。

亙古的星辰稀疏地點綴其上,冰冷、遙遠,它們的光輝穿透了無垠的時間長河,俯視着人間螻蟻般沉浮的王朝興滅。

鷸蚌相爭......待大伯這頭貪婪兇悍卻註定失敗的瘋鯊被元武雷霆般撕裂,當元武被這驟然掀起的波瀾持續牽制精力,直至付出慘重代價......這秦宮深井之上無懈可擊的天空,便有了那轉瞬即逝的縫隙!

而她,只需要在那縫隙出現的剎那,輕輕踏入屬於她的那道......啓天之門!

那時,縱然鄭虎鯊粉身碎骨,縱然膠東郡被元武藉機狠狠敲打,甚至整個大秦王朝因此分裂動盪,乃至最終分崩離析.......

只要她能邁入八境啓天??那又如何?!

“有的人平平淡淡地生活,就覺得很好了,有的人要得到一切光鮮亮麗,才愛這一生。”

“有些人窮盡心血,只爲建起一座萬世永存的完美江山,就像癡人仰望那永恆不滅的漫天星辰,幻想着伸手將其摘入凡塵,嵌入他那名爲‘千秋偉業”的冠冕之上。”

“但對我來說......任何所謂完美的事物,一旦建立起來,它的終極意義,就是用來毀滅!”

“將一座耗費無數心血壘砌、完美無瑕的萬仞巨峯,在一夕之間......親手碾作齏粉!那種剎那間的崩塌帶來的聲響和光焰,那湮滅後的死寂虛無,纔是這世上最動聽的樂章!”

“越是光芒萬丈看似永恆的東西,摧毀之時,才最是動魄驚心。它們註定......短暫得像一顆註定燃燒殆盡,劃過亙古長夜的......流星!”

萬籟俱寂。

唯有殿角未融盡的雪粒隨風落在精銅燻爐之上,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數個時辰後,晨光漫過靈虛山。

此山傍大河而居,彷彿隔絕了外界的?冽冬寒??山間竟偶有蟲鳴輕響,半點不見肅殺。半山以下,白霧如浪般繚繞;半山以上,卻清明如洗,整座山望去,恰似浮於碧水、飄於雲霧之上。

它距離長陵並不太遙遠,只是除了極少數這座山門中人刻意挑選的修行天才之外,長陵其餘人卻一生都無法得門而入。

這座山,便是靈虛劍門所在。

世所周知,岷山劍宗和靈虛劍門是當今天下最強的兩處修行地。

然而和前者相比,靈虛劍門卻是更爲神祕。

不止在於其劍經、功訣的極少外傳,還在於門中最爲強絕的五名宗老??他們的蹤跡,甚至姓名,都幾乎不爲外界所知。

被列爲靈虛五宗之一的齊金山,就是這樣一位連自家真傳,都從未見過半面的神祕存在。

今日之所以破例踏出隱居之地,只因他一早便聽風辨訊,知曉宗主顧淮即將結束虛劍谷的閉關,親自接見一位遠來的貴客。

“什麼貴客?莫不是鄭袖派來的侍女?給咱們宗的走狗敗類下‘喻旨’來了?”

披頭散髮,毫無宗師氣度的齊金山轉頭望着某處幽靜山谷的上空,十分隨意地評價諷刺道。

在他看來,無論是背棄師友投效元武鄭袖,從而坐穩了靈虛劍門宗主之位的顧淮,還是這十幾年來靠着一些特殊的通道,朝廷送進山門進修學習的外門弟子,都是必須清剿滅的雜草,辱罵起來毫無顧忌。

若非修爲不足,又有人會攔阻,齊金山恨不得現在就拔劍斬殺了這沐猴而冠的狗屁宗主。

“再等等,看看顧淮閉關這些年,霸佔了洗劍池長期的產出,究竟修成了什麼手段。”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構裝姬神
危險關係:首席的逃愛新娘
狼性總裁太兇猛
最強教師
異界藥師
我要這盛世美顏有何用
黑帝1001夜盛寵:鮮妻,有孕
修魂記
牽絲王妃
最強小神農
夫君難纏
盛世茶都
烏龍大巫師
回眸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