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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小橘子有危險?老朱隱瞞,馬秀英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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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伯溫從朱元璋的手裏接過了軍報,仔細查看了起來。

  

  “輕敵冒進了……”

  

  劉伯溫忍不住道,

  

  “徐達被接連的小勝矇蔽了心智,以爲元軍不堪一擊,而事實上,這是王保保故意示弱,誘敵深入之計謀。”

  

  “說到底,還是輕敵造成的,吳王殿下當初的分析是不錯的,全軍上下皆爲驕兵!而驕兵是最有可能不顧一切冒進的!以爲一場突襲就能解決戰爭,但實際上,等待他們的,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陛下您看,戰報上後面也說了,是吳王殿下麾下一萬親衛奮力迴護,才救出中軍主力,得以撤回,臣想,若非殿下頭腦清醒,決策正確,此次王保保精心設計的圈套,恐怕要折損我數萬精銳啊!”

  

  “哎……”

  

  沐英和朱標也是長嘆一聲,默然不語。

  

  朱元璋聽着劉伯溫的分析,再度將軍報撿了起來看了又看,臉色無比的陰沉。

  

  “輕敵,輕敵!”

  

  “那王保保,咱說過他不是一般人,怎能輕視他!”

  

  “徐達也是老將了,居然還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陷入對方的圈套之中!真敗和詐敗,看不出來嗎?愚蠢!”

  

  “損失一萬多精銳!接近三成的兵馬被他白白損耗掉了,後續還如何克敵制勝!”

  

  一萬多精銳啊!

  

  想想都肉痛!那可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良家子啊!

  

  不算朱橘的一萬親兵,徐達一共也就五萬人!這一下子損失這麼多,等於是實力大減!

  

  “這一場慘敗,雖然損失很大,但也讓全軍上下都清醒了過來。”

  

  朱標只得勸慰道,

  

  “若再交鋒,定然謹慎小心,到時候元軍定然是佔不到絲毫的便宜了。”

  

  “我還是相信徐叔叔用兵的能力的,他肯定還能再找到機會,攻殺王保保!”

  

  沐英和劉伯溫亦是點了點頭。

  

  皇帝現在正在氣頭上,不能刺激他,得說一些能寬慰人的。

  

  “攻殺?他現在能自保就阿彌陀佛了!”

  

  朱元璋指着沙盤冷聲道,

  

  “東路軍、西路軍還在各自爲戰,和元軍的偏師打得不亦樂乎!離着中路軍還有十萬八千裏呢!”

  

  “徐達現在是孤軍深入!慘敗之後軍心晃動、士氣大跌!你怎麼確保王保保不會乘勝追擊、痛打落水狗?”

  

  “倉皇逃竄,佈陣必有紕漏!人家既然能設計圈套,自然也早就想好了連環扣,說不定現在徐達已經被前後夾擊了!”

  

  現在拿到的軍報,已經是好幾天之前的消息了。

  

  眼下北疆戰事如何,大家都不知道,而朱元璋一向來都是做最壞打算的!

  

  他甚至會想,軍隊折了也就折了,但是朱橘和朱棣絕對不能出事!

  

  讓他們去參戰,是讓他們去觀摩歷練了,不是成爲王保保口中的肥羊的!

  

  “爹,我覺得你還是要相信徐叔叔。”

  

  朱標此刻表現的較爲冷靜,道,

  

  “他是我大明的戰神!若一擊即潰,那可當不得這個名號了!”

  

  “我認爲徐叔叔現在應該是收縮軍隊,斂兵固守化爲鐵桶,與王保保進入相持階段,以他的性格和能力,我覺得這纔是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所以,您也不用太過於擔心,戰爭還沒有結束,一切都還沒有可能,歷史上反敗爲勝的戰爭比比皆是,或許這一敗,反倒會給我們一些機會呢?”

  

  如果說老朱是悲觀主義者,那朱標分明就是樂觀主義者。

  

  當然,他也必須樂觀,給於大家心理上的安慰。

  

  “太子殿下言之有理。”

  

  劉伯溫點頭贊同道,

  

  “敗中,亦可求勝。”

  

  “這一敗,或許元軍反而成了那幫子驕兵了呢?”

  

  “陛下請息怒。”

  

  沐英也是點了點頭。

  

  目前情況不明,只能作如是想。

  

  “標兒!”

  

  朱元璋喝令道,

  

  “給咱草擬一封旨意,無需客氣,給咱狠狠地臭罵徐達一頓!”

  

  “讓他腦子好好清醒清醒!必須先求穩!再求勝!要知道這一仗他揹負的是什麼!這點道理要是不懂,就滾回來當富家翁算了!”

  

  “寫!”

  

  朱標聽到這話,神色頓時有些爲難。

  

  “爹……”

  

  “徐叔叔遭此大敗,定然也是情緒低落,若再行辱罵,不但於戰事無補,反而會讓他內心愈發不安。”

  

  “我覺得……罵就算了,申飭一番就可,主要是以告誡爲主。”

  

  “您看如何?”

  

  朱元璋沉着臉,默然不語。

  

  “爹,我也認爲申飭一番就可,不可帶太多情緒。”

  

  “除非,你決定換帥。”

  

  聽到沐英這話,老朱的神色微微一凜。

  

  “換帥?”

  

  “對,換帥!”

  

  他沉聲道,

  

  “下一道申飭的聖旨,再下一道旨意,就說徐達輕敵冒進,致使大軍慘敗,削去其徵北大將軍一職,副帥朱橘迴護得當,暫由副帥朱橘統領中路大軍,掌管一切事物!”

  

  “徐達位次排在朱橘之下,是打是退,是攻是守,全都聽從朱橘指揮!”

  

  朱標:“?!”

  

  沐英:“?!”

  

  “爹,這……”

  

  朱標忍不住道,

  

  “把大軍全都交給小橘子?”

  

  “這恐怕不行吧?再說徐叔叔他到底還是……”

  

  砰!

  

  “廢話什麼!打了敗仗不貶謫,還想咱封賞他麼!”

  

  “寫!趕緊寫!”

  

  朱元璋沒有給朱標多說話的機會,直接命令道。

  

  朱標無奈,只能是將空白聖旨起來,開始草擬旨意。

  

  看來,爹是真的生氣了。

  

  徐叔叔啊徐叔叔,你怎麼就犯了這麼致命的錯誤呢?

  

  他一邊草擬着聖旨,一邊心裏頭想着……

  

  雖然大將軍之職被擼了,但小橘子應該還是會聽從老丈人的指揮的吧?

  

  一道申飭的旨意,一道換帥的旨意,在朱標、劉伯溫和沐英三人的共同努力下,終於是完成。

  

  朱標的語氣較爲溫和,其中還多有勉勵之語,鼓勵徐達力求穩健,再尋戰機。

  

  “爹,您過目。”

  

  朱元璋看都懶得看,揮手道:

  

  “不用看了,發!”

  

  朱標點了點頭,朝着華蓋殿外快步走去。

  

  正悶頭走着,迎面卻見鑾駕撞了上來。

  

  “太子殿下,請止步!”

  

  翠竹出聲提醒道。

  

  這太子爺悶頭疾走,都快撞到她了!

  

  “哦,哦……”

  

  “是翠竹啊……”

  

  朱標一抬眼,看到是老熟人,先是點了點頭,而後神色頓時一變。

  

  他抬眼看去,只見馬秀英正坐在鑾駕上,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標兒。”

  

  “你這冒冒失失的,幹什麼呢?”

  

  “你爹有旨意讓你去傳達?”

  

  她看到了朱標手裏的兩封聖旨,隨口便問道。

  

  “嗯,對……”

  

  “兒臣這就要去中書省傳達旨意……”

  

  朱標此刻看到母親,心跳都漏了一拍,不由自主的攥緊了手裏的聖旨。

  

  這裏頭的消息,可不能讓母親知道啊!

  

  不然,她絕對會擔心小橘子擔心到喫不好飯,睡不好覺的程度!

  

  “中書省?”

  

  馬秀英見朱標神情有些不太自然,頓時露出狐疑之色,道,

  

  “中書省的旨意還要你親自去送?找個內侍送不就好了?”

  

  “什麼旨意這麼着急?”

  

  “難道是哪裏又鬧上災荒了?”

  

  自家兒子,她可太熟悉了。

  

  此刻的朱標,就是一副鬼鬼祟祟,做賊心虛的模樣……

  

  “拿來我看。”

  

  馬秀英乾脆直接伸出了手,命令道。

  

  朱標:“!!!”

  

  這要是給看了,還得了?!

  

  “娘,這大庭廣衆之下,就先算了吧……”

  

  他此刻沒辦法,只得是硬着頭皮道,

  

  “等回頭我把事兒忙完,再來跟您說。”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地方上鬧了災,爹心急,讓兒子加緊催促中書省調度賑災物資和糧餉。”

  

  馬秀英眯了眯眼睛。

  

  大庭廣衆之下,她這個皇後的確是不能過問前朝的政事。

  

  私底下怎麼說都行,明面上的規矩不能打破。

  

  不過,對於朱標的話語,她其實還是保持半信半疑的態度,並沒有全然相信。

  

  這小子,屬實有那麼幾分反常。

  

  “……行吧,那你先去忙吧。”

  

  馬秀英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擺手道。

  

  朱標如蒙大赦,飛速狂奔而去。

  

  “皇後孃娘,今天的太子殿下……似乎有些奇怪。”

  

  翠竹忽的道。

  

  馬秀英微微頷首。

  

  “你都覺得奇怪了,那就肯定是有事兒。”

  

  “走,改道華蓋殿,我去找重八問問就知道了。”

  

  她吩咐道。

  

  原本是去看望孫貴妃的,現在……她決定順道突襲一下朱元璋。

  

  鑾駕繼續往前,一路朝着華蓋殿而去。

  

  ……

  

  華蓋殿內。

  

  劉伯溫和沐英都各自處理政務和軍務去了,只留下朱元璋一個人還留在沙盤邊上,沉着臉,目不轉睛的盯着。

  

  他的腦海裏,不斷的盤算推演着,想要將戰爭的各種可能都算盡!

  

  此時此刻,其實他恨不得自己能上戰場,把不堪大用的徐達踹到一旁!

  

  如今前方戰事情形晦暗不明……讓人心焦啊!

  

  “重八。”

  

  “你做什麼呢?”

  

  一道聲音冷不丁的出現,打破了華蓋殿內的寂靜。

  

  朱元璋聽到‘重八’這兩個字,心神頓時一凜!

  

  剛剛還在設想着,要怎麼樣把這個消息瞞住,不讓妹子知道……妹子這就來了!

  

  他都在考慮僞造軍報了!畢竟中路大軍的軍報每次都會抄送一份到坤寧宮,要是遲遲沒有軍報傳來,以妹子的性格,自然會疑心大起。

  

  “……咱閒來無事,看看沙盤,推演一下戰事。”

  

  朱元璋明顯比朱標沉得住氣多了,心裏雖有活動,臉上卻是沒有露出絲毫的變化,看上去挺正常的。

  

  “你來做什麼?”

  

  老朱看了馬秀英一眼,反問道。

  

  “我路過,順帶過來瞧瞧。”

  

  馬秀英觀察着朱元璋的神情,問道,

  

  “剛纔我看標兒急急忙忙的帶着兩封聖旨出去了。”

  

  “你下什麼急旨了?我問他,他都沒空搭理我,直接就走了。”

  

  朱元璋眉頭微挑。

  

  “哦……沒什麼。”

  

  他如若無事一般,擺手道,

  

  “有一樁大案要加急督辦,下面死了不少人……你管這些做什麼?”

  

  一番話語,和朱標一樣也是含糊其辭。

  

  這種時候,說得越含糊越好,這樣到時候細問起來補充細節的時候,纔不至於前後矛盾。

  

  可朱元璋不知道的是,他親愛的妹子已然是給他設了一個套子。

  

  砰!

  

  “放屁!”

  

  驟然間,馬秀英猛地一拍桌,喝令道,

  

  “你好能編啊重八!如今跟我都要扯謊了是吧!”

  

  “到底是什麼事,你給我說!”

  

  朱元璋神色一變。

  

  “妹子,你胡說八道什麼!誰扯謊了!”

  

  “這麼點事兒,咱有必要跟你扯謊嗎?你真是……今天哪根筋搭錯了你這是?”

  

  他辯解道。

  

  “還在狡辯,還在狡辯!”

  

  馬秀英聲音提高了八度,怒斥道,

  

  “標兒說是地方上要賑災,你卻說是有一樁大案!”

  

  “你倆一個說天,一個說地,前後矛盾,是把我當傻子嗎!”

  

  朱元璋:“!!!”

  

  聽到這話,他暗叫不妙。

  

  壞了!被妹子給誆了!她是問了纔來的!

  

  等於是分開審訊找破綻!

  

  但老朱到底不是一般人,此時此刻他並沒有慌張,更沒有直接坦白,反而是冷哼一聲,道:

  

  “什麼前後矛盾!”

  

  “你沒看到他手裏攥着的是兩張聖旨嗎!其中一份是賑災的,另外一份是督辦大案的!只是標兒說了一件,咱說了一件而已!”

  

  “你今天這是什麼狀況?這點前朝的小事,你也來過問,還這麼急躁!這麼點事,咱有必要跟你狡辯嗎?”

  

  “真是!”

  

  馬秀英:“……”

  

  這一番反駁,倒是讓她有點無言以對了。

  

  兩份聖旨,兩件事……好像的確是沒什麼毛病。

  

  “……真的沒騙我?”

  

  馬秀英還是有些將信將疑。

  

  總覺得這裏面有事兒,雖然重八給的理由還是挺充分的……

  

  “你是不是有病!”

  

  朱元璋惱了,呵斥道,

  

  “要不要咱把標兒召回來,叫他把那兩份聖旨親自給你瞧瞧!”

  

  “要不這皇帝的位置讓給你坐?以後啥事兒都讓你管?”

  

  馬秀英被這一頓呵斥,心裏有些不爽。

  

  但此刻也是意識到,自己有點過分了。

  

  一點小事而已,卻疑神疑鬼,有點不符合她平日裏的做派了。

  

  “……算了,我也懶得管你這些朝廷裏的破事。”

  

  馬秀英撇了撇嘴,道,

  

  

“我今天是順路來的,近幾天的軍報呢?怎麼不見發給我?”

  

  “戰場上現在狀況如何了?徐達仗打的怎麼樣?”

  

  朱元璋眉頭一蹙。

  

  要說現在他手裏沒軍報的話,以妹子的性子搞不好會親自殺到大都督府去問話。

  

  可要是瞎編的話……

  

  哎!瞎編難啊!

  

  念及至此,老朱只得道:

  

  “目前沒什麼進展,雙方處於相持的階段,都在互相觀察,想要勘破對方的破綻。”

  

  “但徐達以穩健爲主,王保保也一向來都是知兵之人,所以他們暫時互相都破不了招,得等時機。”

  

  “倒是東路軍和西路軍有一些不錯的進展,你想聽聽嗎?”

  

  馬秀英搖了搖頭。

  

  “我對另外兩路沒有興趣,我只想知道小橘子現在怎麼樣。”

  

  “他現在是在徐達軍營裏吧?”

  

  朱元璋翻了個白眼。

  

  “你這不是廢話嗎?他不在軍營裏,還能在哪裏?”

  

  “現在軍隊內政他都插手在管,副帥名副其實!”

  

  他應道。

  

  馬秀英微微頷首。

  

  “還有事兒沒有?沒事兒你就走吧,咱還有一堆事兒呢!”

  

  朱元璋開始下逐客令。

  

  “哦。”

  

  “這幾天你都別來坤寧宮。”

  

  馬秀英瞥了朱元璋一眼,轉頭就走,只留給老朱一個後腦勺。

  

  你不待見我?

  

  我還不待見你呢!

  

  朱元璋看着馬秀英離去的背影,撐着的那一股氣驟然一泄!

  

  他一臉苦惱的扶了扶額頭。

  

  “這可真是,哎……”

  

  “臭小子,還有老四,你倆可千萬給老子穩住,實在不行就學當初的王保保那樣,直接逃跑!”

  

  “不管怎麼樣,命最要緊……”

  

  朱元璋不知道能瞞多久,以妹子的敏銳程度,一旦她察覺到不對勁,絕對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查清真相!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於……新的軍報能帶來一些好消息,最起碼要穩得住。

  

  絕對絕對不能接受更惡劣的噩耗!

  

  尤其是關於朱橘的……這小子要是沒了,自己就不是這幾天不能去坤寧宮了,而是這輩子都別想進去坤寧宮了!

  

  妹子絕對會恨自己一輩子!

  

  而老朱自己,也絕對會無比的後悔。

  

  正因朱橘的生命安全太重要,朱元璋才用最快的速度將其提拔爲軍隊統帥,以期他頭腦清醒,能夠穩妥的保全自身。

  

  朱元璋想着想着,最終晃了晃腦袋,將所有雜念摒除,目光落在了沙盤之上。

  

  從今天開始,他要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軍事上!全力覓求戰機,以求找到反敗爲勝的可能!

  

  華蓋殿外。

  

  馬秀英重新回到了鑾駕之上,隨着翠竹的一聲呼喊,皇後鑾駕再次緩慢前行。

  

  “娘娘,還是去孫貴妃那嗎?”

  

  翠竹問道。

  

  “嗯。”

  

  馬秀英微微頷首,神情卻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但究竟是哪裏不對,卻一時半會兒又說不上來。

  

  因此,她只能是在腦海裏不斷地覆盤覆盤再覆盤,將剛纔的情況反覆演繹。

  

  須臾間,馬秀英的腦海裏閃過一道電光!

  

  不對勁!

  

  十分有九分不對勁!

  

  “翠竹!”

  

  “改道,去中書省!”

  

  馬秀英突然下令道。

  

  翠竹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遵從了命令,引導着轎伕們調轉方向,向着中書省的方向而去!

  

  ……

  

  半晌後,中書省內。

  

  身爲左丞的胡惟庸,坐着曾經楊憲的位置,但實際上,他的權力並沒有楊憲那麼大。

  

  畢竟,現在相權一分爲三,他連左丞相都不是,自然至多隻能分到三成的權力。

  

  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兢兢業業,幾乎是將中書省當成了自己的半個家!

  

  作爲一個野心家,這些都是基本素養。

  

  唰唰。

  

  胡惟庸正批批改改,卻見一人走了進來。

  

  “左丞大人,皇後孃娘到訪。”

  

  啪嗒。

  

  胡惟庸露出幾分驚異之色,將手中毛筆架在了筆架之上。

  

  “皇後孃娘?”

  

  “你確定是皇後孃娘?”

  

  這似乎是一個不太可能出現在中書省的人物啊!

  

  “是,下官確定。”

  

  “皇後孃孃的鑾駕已到門口……大人,要不要迎接?”

  

  嘩啦!

  

  “你這不是廢話麼!”

  

  “皇後駕臨,豈能不迎?”

  

  胡惟庸猛地從桌前站起,迅速整理了一番衣冠過後,方纔吩咐道,

  

  “命令中書省所有官員整肅衣冠,恭候皇後孃娘駕臨!”

  

  不管皇後來此何幹,這該有的禮數都必須到位,尤其是咱們的這位皇後,還不是什麼見識淺薄的深宮婦人。

  

  胡惟庸記得恩師李善長曾說過,皇後馬氏,是一個政治手腕比他還要成熟的女政治家!

  

  中書省門外。

  

  馬秀英坐在鑾駕之上,神色如常。

  

  卻見胡惟庸一路小跑着迎了上來,還未到馬秀英駕前,便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皇後孃娘千秋!”

  

  “微臣不知皇後孃娘駕臨,有失遠迎,還請皇後孃娘恕罪!”

  

  在禮數這一塊,胡惟庸做的很足。

  

  甚至,面對馬秀英,他比面對皇帝還要更恭敬幾分。

  

  “嗯。”

  

  “起來吧。”

  

  馬秀英未曾下鑾駕,坐在其上開口道,

  

  “我不是駕臨,我只是路過。”

  

  “胡左丞,我且問你,太子殿下方纔是否來過?”

  

  胡惟庸微微一怔。

  

  “太子殿下……沒有啊。”

  

  他如實回答道,

  

  “微臣一直都在中書省料理政務,未見太子殿下前來。”

  

  馬秀英心神一沉。

  

  “嗯,那他有送陛下的急旨來麼?”

  

  她不動聲色,繼續問道。

  

  胡惟庸這下更懵了。

  

  “急旨?”

  

  “也沒有啊,微臣沒有收到,皇後孃娘,您這是……”

  

  他有些疑惑,亦是起了幾分好奇之心。

  

  這是出什麼狀況了?

  

  聽到他的話語,馬秀英的臉色驟然一變。

  

  果然,果然是假的!

  

  那父子二人,竟然合起夥來騙她!

  

  而想到二人騙她的目的,雖然一時半會兒猜不到,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是糟糕的事兒!

  

  “好,好……”

  

  “我知道了,我只是隨口問問,你繼續忙你的吧。”

  

  “翠竹,走。”

  

  翠竹點了點頭,招呼着轎伕們再度起駕,徑自朝着前方而去。

  

  “恭送皇後孃娘。”

  

  胡惟庸再度跪倒在了地上,俯首恭送。

  

  直到皇後的鑾駕漸行漸遠,他才站起身來,撫着鬍鬚踏入了堂內。

  

  “塗節。”

  

  他開口道,

  

  “你去打聽一下,陛下亦或是太子那邊是不是有狀況。”

  

  “今天皇後孃孃的舉止太反常了,你查一查她所說的急旨,指的是什麼。”

  

  坐在左側的參知政事塗節迅速站起身來拱手。

  

  “是,學生遵命。”

  

  ……

  

  大都督府內,人流來往密切。

  

  自北伐以來,這兒無疑是大明最爲繁忙熱鬧的機構,各種調度、命令,都在這裏完成和傳達,可以說是大明軍事的中央處理器,每天都要處置大量繁雜的消息。

  

  三匹連在一起的駿馬立於中庭。

  

  沐英手裏捧着兩個套筒,一邊走,一邊將其送到了身邊傳信兵的手中。

  

  “切記!”

  

  “要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兩道旨意送到徐大將軍帳中,不容有失!”

  

  “遵命!”那傳信兵雙目炯炯有神,一副龍精虎猛的姿態。

  

  沒有出衆的精神狀態,也幹不了這跑死馬的活兒!

  

  “嗯,事不宜遲,現在就出發!”

  

  沐英將三匹馬都牽引到了他的面前,下令道,

  

  “沿途的驛站,該換馬就換馬,無需猶豫。”

  

  “我再跟你強調一遍,這裏頭裝的是我大明最緊急的軍機,如若有誤,軍法無情!”

  

  那傳信兵連連點頭,應聲稱是。

  

  沐英交代完畢,正欲將兩個鐵筒遞到對方手裏,卻忽的聽到一聲喝叫傳來:

  

  “慢着!”

  

  沐英和傳信兵皆是轉頭看去,卻見馬秀英滿臉怒容的快步走了上來,須臾間,已然是到了沐英面前。

  

  唰!

  

  她突然將兩個鐵筒抽走,沐英本就有些驚愕,此時猝不及防之下,自然是抓握不及。

  

  “這是什麼?”

  

  馬秀英逼視着沐英,用質問的語氣問詢道。

  

  “娘,您……您怎麼來了?”

  

  沐英此刻的神色有些心虛,面對馬秀英的質問,連對視都不敢,選擇了顧左右而言他。

  

  “我問你這是什麼!!”

  

  馬秀英眉頭一豎,大聲喝令道,

  

  “標兒騙我,重八瞞我!”

  

  “你要還覺得你是我的兒子,你要還認我這個娘,你就老實告訴我!”

  

  “否則……”

  

  沐英聽到這話,心中驟然一緊。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此刻又被抓了個現形,他就是想不坦白從寬都難了!

  

  哎!

  

  就差那麼一小會兒啊!只要這傳信兵已經出發,自己就可以一推二五六,起碼不會被抓包。

  

  如今鐵筒都在孃的手裏,還能有什麼狡辯的可能。

  

  “回……回孃的話。”

  

  沐英此刻有些支吾,但還是如實回答道,

  

  “前線戰事失利……”

  

  他說了一句,發現自己的話有問題,又連忙改口道:

  

  “但是勝敗乃兵家常事!打仗也不可能永遠是獲勝的那一方,偶爾的失利是常常有的,所以這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只不過,娘你太過於關切吳王殿下,關心則亂……所以爹和標弟應該都是怕您擔心,所以才瞞着您,沒有告訴您。”

  

  “他們都不是有意的,您千萬……”

  

  正說着,馬秀英已然是臉色大變,奮力將鐵筒拆開——

  

  裏頭,赫然是剛纔朱標手裏的兩卷聖旨!

  

  “好啊,好啊!”

  

  “好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個怕我太擔心!”

  

  “打着這樣的幌子,就可以欺騙我了麼!”

  

  她情緒有些激動,將兩道旨意拆開一看,臉色是變了又變,就連握着聖旨的手都開始顫抖了起來!

  

  “娘,您……”

  

  沐英見狀,心中暗暗叫苦,迅速上前扶住了馬秀英的手。

  

  “走開!”

  

  馬秀英握着兩道聖旨,猛地轉身。

  

  “這兩道聖旨不能發!”

  

  “我先去找重八,等回頭再跟你們算賬!”

  

  撂下一句狠話,她便帶走了兩道聖旨,回到了鑾駕之上。

  

  “翠竹,快!”

  

  “去華蓋殿,用最快的速度!”

  

  她緊緊抓握着扶手,這一聲吩咐,幾乎是喊出來的!

  

  “是!”

  

  “起駕!快!”

  

  翠竹不敢怠慢,迅速指揮轎伕,急匆匆的離開了大都督府。

  

  “這……”

  

  “哎!”

  

  沐英看着那個神色有幾分茫然的傳令兵,一臉苦澀的道,

  

  “完了,全完了……”

  

  此刻,他甚至可以想象到華蓋殿內,即將爆發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站在原地稍稍平復了一番心情之後,沐英簡短的朝着傳信兵下令道:

  

  “你待命,隨時聽候我的指示!”

  

  說罷,他便迅速離去。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站在原地傻站着,得去找朱標,然後一起去勸架!

  

  ……

  

  華蓋殿內。

  

  朱元璋閉上了眼睛,正輕輕按揉着眉心。

  

  戰場遠在北疆,而自己卻只能坐在十萬八千裏遠的應天皇宮裏。

  

  無論是接收軍報還是下達命令。都實在是太遠了!

  

  剛纔他想到了好幾個軍略,最終卻都只能將其否決,因爲時間上根本來不及,等他的命令到了,戰場上的情況估計早就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不能親臨戰場,有心無力啊!

  

  “如果能將京城定在大都,亦或是長安這樣的地方,這些就不算是什麼棘手的難題了。”

  

  “江浙一帶,終究是相隔太遠,鞭長莫及,倘若不能將北元徹底消滅,那麼將來陳兵北疆防守,就難免……”

  

  朱元璋的腦海裏,此刻出現了三個詞語。

  

  天高皇帝遠!

  

  擁兵自重!

  

  揮師南下!

  

  一次戰事上的失利,就讓他想到了定都應天的弊端。

  

  北元若不能滅,將來大明勢必是要遷都的,且必須得是遷到北方,否則皇帝將無法有效的管理邊疆將士,很有可能會養出擁兵自重的將領來。

  

  而若是真的有叛將揮師南下,直取應天的話,那情形將非常糟糕!

  

  此刻他思慮長遠,完全沒有聽到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當他聽到大殿之內咚咚咚三聲重擊之時,一道暴喝之聲已然傳來:

  

  “朱!重!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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