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蕃無奈之言,陸豐那堅毅的臉頰上佈滿疲倦和擔憂,被歲月腐蝕出的皺紋裏顯露出濃濃的悲傷,串串淚珠從一雙婆裟的雙目之中流淌而下。
其餘的文臣武將聽到陳蕃之言後,也像陸豐一樣,臉色慘白,露出愁苦惆悵的神色,全無血色的嘴脣不爭氣的顫抖着,如果不是強行壓制着,恐怕他們也早已是淚流滿面了。
“唉、、爾等如此,老夫又怎能安心離開。”陳蕃嘆息道。
“大人,如若你不放心的話,那你就不要離開了。”一個官員連忙說道。
“如果還能在洛陽駐足,老夫又豈會撇下爾等獨自離去,現在陛下已經對老夫起了殺心,如若老夫不乖乖的返回封地,那老夫恐怕也將命不久矣。”
聽到陳蕃之言,那個出言挽留的大臣,立即黯然失色起來。
“老師,如今你這一走,我等羣龍無首之下,又當怎樣面對那些政敵啊?”見到無法留住陳蕃之後,陸豐出言問道。
當陸豐話音落下之後,身旁一衆文武也都懷着期待的神情,等待着陳蕃的解惑。
見此情景之後,陳蕃略微沉思一下,向着滿懷期待的衆人說道:“現在朝中情勢瞬息萬變,爾等想要保全自己,現在也只有以不變應萬變,爾等切記一定要做到多聽少說,不要胡亂發表自己的政見,更不要向老夫一樣胡亂頂撞皇上,只有這樣,爾等才能保全自己。”
聽到陳蕃的建議,所有的大臣全都認真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明白了。
“如若爾等真的遇見什麼難以解決的事情,爾等可以徵求一下陸豐的建議,陸豐跟隨老夫多年,現在已經盡得老夫的真傳。”陳蕃隨後說道。
一旁的陸豐聽到陳蕃之言,立即驚慌道:“老師,學生如今官職卑微資歷尚淺,恐難擔以此重任啊。”
“陸豐,你無須如此謙虛,你的見解謀略已經不在老夫之下,現在你所欠缺的,只不過是一個自我表現的機會罷。”看着陸豐,陳蕃誇讚道。
聽到陳蕃的話語之後,周圍的一衆大臣相互對視一眼,交換一下眼神之後,隨即齊聲說道:“大人放心,我等從今以後,定當以陸豐馬首是瞻。”
“各位大人萬不可如此,在下真的是難以擔此重任啊。”陸豐轉過身來,神情慌亂的揮手道。
“陸豐,現在這裏也沒有外人,你就不要在推脫了,否則老夫又豈能安心離去。”
神情焦急的陸豐,聽到陳蕃的話語之後,不禁敞開心扉道:“既然諸位大人信得過陸豐,那在下以後就多多得罪了。”陸豐說完,雙手併攏,向着眼前一衆文武作揖道。
“陸大人嚴重了,從今以後我等定當聽從陸大人的建議。”一衆文武作揖回禮道。
見此情景之後,陳蕃老懷欣慰道:“既是如此,那老夫就不再耽擱了,這就向封地返回了。”
陳蕃說着就要向馬車之中走去,就在陳蕃快要進入車廂之時,彷彿想起什麼的陳蕃,轉身回頭說道:“對了,現在竇氏族人已經被陛下打進天牢,可惜老夫現在就要離開洛陽,如果竇氏族人被斬之後,老夫還請諸位看在老夫的薄面上,將竇氏族人好生安葬起來。”
聽到陳蕃之言,一股兔死狐悲之感頓時充斥在衆人心中,如若半年之前,又有誰會相信風光無兩,不可一世的竇氏族人會落得如此下場,如今身處在這風雲變幻的朝堂上,誰又能保證自己不會重蹈竇氏覆轍呢?
“大人放心,我等定當會好生安葬竇氏族人的,畢竟大將軍身前也待我等不薄。”懷着淡淡的傷感,衆人齊聲回覆道。
聽到衆人的保證,帶着一絲欣慰,陳蕃躬身彎腰,小心翼翼的邁進車廂之中。
“駕。”看到陳蕃進入車廂之後,車伕一身歷喝,揚起手中長鞭就向着身前駿馬揮打而下,喫痛的駿馬一聲嘶鳴之後,四蹄楊開,帶動車上陳蕃等人向着前方駛去,厚厚的塵土隨即揚起。
微風輕輕吹過,一衆文武看着向遠方緩緩駛去,被璀璨陽光映照出長長倒影的車隊,一種英雄遲暮,日落西山的滄桑之感,頓時浮現在衆人的心田之中。
洛陽、東宮之中
劉宏靜靜的坐在桌案後,看着由天機閣送來的情報,當情報全部看完之後,眉頭緊鎖,臉色陰沉的劉宏,星目之中如同千年寒冰一般,射出冷冷的光芒。
“王越,朕要陳蕃在回封地的途中,遇刺身亡。”滿含殺機的劉宏,一字一頓道。
“遵命,陛下。”
當劉宏話音剛落之時,一道人影突然毫無預兆的出現在劉宏面前,向着劉宏沉聲回覆道。
原來洛陽城中所發生的一切,已經全部被天機閣的暗探收集下來,交到了劉宏的手中,雖然劉宏不知道陳蕃等人究竟談些什麼,但是這並不妨礙劉宏要殺陳蕃之心,早在早朝之時,劉宏就已經決定將陳蕃在事後殺死,而天機閣送來的情報,只不過是一個催化劑罷了。
至於情報中劉寵一衆人等私自聚會一事,劉宏則直接選擇了無視,畢竟現在劉宏已經樹敵無數了,劉宏可不想在將劉寵等人,也無緣無故的得罪。
再說劉寵、劉器等人身爲漢氏宗親,就算爲了自己牟取利益,也肯定不會做出太過危害漢氏的事情的。
“陛下,廷尉崔烈在殿外求見。”一個太監啓稟道。
“安睿,你現在就去安排青龍衛執行任務,順便把崔烈給朕叫進來。”看着王越,劉宏輕聲說道。
王越聽到劉宏的吩咐,輕輕點頭示意一下,轉身就向着殿外走去,當來到殿外之後,看着侯在一旁的崔烈,王越面無表情道:“進去吧,陛下正等着你呢。”
聽慣了阿諛奉承,溜鬚拍馬的崔烈,如今猛然聽到王越冷言冷語之言,一時之間還真是沒有反應過來,也不管呆懈在原地的崔烈,王越話音落下之後直接縱身一躍,消失在崔烈的身前,直到王越不見之後,崔烈這才從震驚之中反應過來。
“臣崔烈參見陛下。”見到劉宏,崔烈立即叩拜道。
“崔烈,竇氏之人可曾關進天牢了嗎?”劉宏揚聲問道。
“回稟陛下,除了竇瓊英和竇機之外,竇氏族人已經被臣全部關進天牢。”跪在地上的崔烈,連忙回答道。
聽到竇瓊英和竇機逃脫之後,早已有了準備的劉宏,心中還是有一些失落。
“崔烈,你即刻將三日之後,竇氏全族要在菜市口滿門抄斬的消息,快速給朕傳播出去,朕要讓司隸各個郡縣,全部知道這一消息。”
“陛下,難道您是想以此來引竇瓊英,自投羅網不成?”崔烈小心的問道。
聽到崔烈的詢問,散寒的殺機立即從劉宏身上迸發而出,屋內的溫度隨着劉宏殺氣的四溢,立即變得寒冷了起來。
“陛下恕罪,臣只是擔心陛下就算這樣做,那竇瓊英也不一定能自投羅網。”感覺不妙之後,崔烈立即解釋道。
“崔烈,雖然朕知道這個機會很渺茫,但是朕還是想試一試。”聽到崔烈的解釋,殺氣頓消的劉宏,緩緩說道。
感覺溫度又迴歸自然之後,崔烈那顆忐忑不安的心臟,此刻也平復下來,而崔烈此時發現,就這麼短短幾吸時間,自己的後背的衣襟,就已經被冷汗打溼了。
“崔烈,朕現在給你五千御林軍,無論竇瓊英來與不來,竇氏族人都要按時處決,如若竇瓊英真的敢來,你就用這五千御林軍送竇瓊英歸西。”劉宏冷聲說道。
“臣崔烈謹遵聖令。”汗流浹背的崔烈,立即沉聲回覆道。
洛陽城中的驛站今日可是熱鬧非凡,林德自打當上了洛陽驛站的驛長,二十多年以來從未遇到過今日的局面,少府前腳剛來,廷尉又接踵而至,這可讓林德這個小小的驛長即驚嚇又驚喜。
若論平日,這油水又少,地方又破的小驛站,就連少府和廷尉府上的下人,都懶得看上一眼,可是如今這兩尊大佛居然親自前來,這可將受寵若驚的林德忙壞了,又是親自上茶,又是親自上水的,忙的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原本這些事情一向是由驛卒來做的,但是今時可不同往日,喬玄和崔烈這兩尊大佛,林德自己還巴結不過來呢,又怎會再讓那些驛卒來分一杯羹呢?
看到忙前忙後的林德,倍感焦急的喬玄率先說道:“好了,不要在忙了,趕快去將你們驛站的驛長,給本官叫出來,本官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吩咐他去辦。”
正在小心翼翼爲喬玄沏茶的林德,聽到喬玄的吩咐之後,立即停下手中的動作,向後鄭重的退了兩步,整了整稍顯凌亂的衣裳,清了清嗓音,低眉順目道:“回稟大人,下官就是這驛站的驛長林德。”
看着眼前粗布遮體,毫無官威的林德,喬玄喫驚的問道:“你真的是驛站的驛長嗎?”
“回稟大人,下官確實是驛站的驛長,這是下官的官牌,請大人過目。”林德說着,就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向喬玄遞去。
接過官牌的喬玄定睛一看之後,果然發現官牌上面寫着,驛長林德四個鮮明亮麗的隸字,可是令喬玄震驚的是,林德好歹也是一個朝廷命官,怎麼一身穿着就像普通的百姓一樣。
喬玄身居高位,又那裏真正明白基層官員的疾苦,像林德這樣的微末小官,能穿着布衣已經算是得體的了,而那些普通的平民百姓,又豈會向喬玄所想的那般富貴,能穿上像林德這樣的用粗布製成的衣裳,絕大多數的百姓,能有一件麻布製成的衣服,就已經算是十裏八鄉最好的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