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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九章 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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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不但是師春,連邊上的蘭巧顏和苗亦蘭也跟着一愣。

師春有點錯愕,“天庭要把蠻喜那個域主拿掉?”

苗定一:“說是天庭的意思,是也不是,天庭上上下下也是由人組成的,搞來搞去,也就人...

海風驟然凝滯,連雷雲翻湧的節奏都似被無形之手掐住咽喉,只餘下低沉悶響在雲層深處滾動。吳斤兩指尖電弧未散,卻已收了三分力道,旋風柱頂那道撕裂天幕的紫白雷廷緩緩垂首,如巨蟒收鱗,蓄而不發。他側身讓開半步,目光掃過師春面具後微斂的右眼——那瞳仁深處,浮着一層極淡的灰霧,正隨呼吸明滅,彷彿一盞將熄未熄的燈芯,在混沌邊緣反覆試探。

肖省雙手捧着那堆雜色令牌,掌心微微發燙。不是靈力灼燒,而是某種被強行壓制的、近乎活物的震顫。他低頭細看,一枚青銅鑄就的“鎮嶽令”邊緣,竟有極細的龜裂紋路,裂口裏泛着蛛網狀的銀絲光;另一枚黑玉雕成的“玄冥印”,背面刻着的並非天庭篆文,而是一行歪斜小字:“丙寅年三月初七,補第三十七次火候”。他喉結動了動,沒敢念出聲,只把令牌往懷裏一按,指尖順勢抹過腰間刀鞘——那鞘上新嵌的七顆星砂,此刻正與令牌同頻微亮。

下方海面,浪濤忽靜如鏡。不是風停,是水在畏縮。數十萬大軍尚未合圍,可那股自四面八方碾壓而來的威勢,已令海水自發退避三丈,露出底下黝黑嶙峋的礁石。礁石縫隙裏,幾尾銀鱗小魚僵直浮起,鰓蓋一張一合,卻吸不進半點氣息。這是氣機被抽乾的徵兆,是數十萬人同調呼吸、同聚神意所形成的“勢域”。

鏡像前,衛摩指節捏得發白,子母符在他掌心嗡鳴不止。蘭射的聲音透過符紙傳來,帶着鐵鏽味的急促:“藍童子距雷雲三百裏,已下令妖騎列陣‘千鈞壓’,但……那雷雲外圍,怎麼有十三處靈力波動?每處都像……像有人在偷偷往海裏埋雷符?”

“十三處?”衛摩瞳孔驟縮,猛地扭頭盯住陶至,“黃旗宗填埋極淵時,用的是‘疊土封靈’法,埋一尺土,壓一道靈脈——他們填了多少尺?”

陶至額角沁汗:“回大人,七百三十二尺。”

衛摩閉眼,再睜時目中血絲密佈:“七百三十二尺……七百三十二道被壓住的靈脈,恰好對應海上十三處異常波動。他們不是埋雷符……是在借被壓靈脈爲引,反向勾連雷雲!”他嗓音陡然拔高,“傳令藍童子——即刻散去周身護體毒瘴!他身上那套‘腐骨蝕魂’的甲冑,正在被雷雲感應,成了活靶子!”

話音未落,鏡像畫面猛地一晃。只見雷雲深處,一道粗逾水缸的紫雷毫無徵兆劈落,目標並非雲中人影,而是海面某處平靜無波的暗流漩渦。轟然巨響中,漩渦炸開,竟騰起半透明的土黃色光幕——正是黃旗宗獨門“疊土封靈”的殘餘禁制!光幕碎裂剎那,十三道幽藍電弧自海底暴起,如蛛網倒懸,瞬間接駁上空雷雲。整片烏雲登時沸騰,電光不再是遊走,而是開始凝形:龍頭、龍爪、龍脊……一條由純粹雷霆構成的雷龍虛影,在雲中昂首咆哮!

“不好!”牛前在西牛中樞拍案而起,金箍棒砸得地面龜裂,“他們把填埋的靈脈當作了雷法引信!這哪是破陣?這是……這是給雷龍餵食!”

雷雲之下,師春忽然抬手,摘下了胸前鐵甲面具。面具掀開的瞬間,右眼灰霧暴漲,視野中所有色彩盡褪,唯餘億萬條縱橫交錯的靈力絲線——那是大軍佈陣的脈絡,是藍童子毒瘴擴散的軌跡,是黃旗宗殘存禁制的餘燼,更是……十三道幽藍電弧與雷雲之間,那根根纖細卻堅韌如鋼的牽引線。他目光死死鎖住其中最粗壯的一根,那線末端,正連着肖省懷中一枚赤銅令牌。令牌內裏,三道僞造的“天樞印”陣紋正與雷雲共鳴,嗡嗡作響。

“就是現在。”師春聲音低啞,卻如驚雷劈入吳斤兩耳中。

吳斤兩咧嘴一笑,雙指併攏,狠狠朝自己左肩一戳!鮮血未見,肩甲卻“咔嚓”裂開,露出底下纏繞的數十道銀絲——正是逍遙派祕傳的“縛雷絲”,專爲導引、分流、甚至篡改雷法而煉。他五指箕張,銀絲如活蛇般激射而出,不刺向雷雲,反而盡數沒入腳下海面。海水瞬間沸騰,無數氣泡裹着銀絲鑽入海底,精準咬住十三道幽藍電弧的根部。

“肖省!扔!”

肖省早已蓄勢,聞聲雙臂猛掄,那堆雜色令牌如暴雨傾瀉,劃出十三道不同弧線,盡數射向雷雲外圍——那裏,藍童子率領的妖騎陣列正前方,一面繪着毒蠍圖騰的黑幡獵獵招展。令牌離手剎那,肖省扯開嗓子,吼聲穿透風雷:“藍童子!東西給你!還請高抬貴手——!”

吼聲未落,異變陡生!

最先飛至的青銅鎮嶽令撞上黑幡,幡面毒蠍圖騰竟倏然睜眼,蠍尾高揚,卻未吐毒,反而發出一聲尖利嘶鳴。緊隨其後的黑玉玄冥印掠過藍童子坐騎頭頂,那頭通體墨綠的三眼妖蛟突然人立而起,額間第三隻豎瞳血光大盛,死死盯住令牌上僞造的“玄冥印”紋——它認出了!這紋路雖假,卻與它幼年被刻下奴印時的母紋同源!妖蛟仰天長嘯,聲浪竟震得周邊妖騎耳鼻溢血。

更詭異的是最後一枚赤銅令牌。它未飛向黑幡,也未掠過妖蛟,而是直直墜向海面,在接觸水面的瞬間,“噗”地化作一團赤紅火油,火油遇風即燃,卻非向上燃燒,而是沿着海面急速蔓延,眨眼織成一張赤色火網,網眼中央,赫然映出藍童子本尊影像——眉心一點硃砂痣,左耳三枚銀環,頸間纏繞的七寸毒藤……纖毫畢現!

藍童子座下妖蛟驟然暴怒,不顧主人指令,巨尾橫掃,竟將前方整排持幡妖騎抽得粉身碎骨!它認出了火網裏的影像——那是它千年宿敵、曾斬斷它一尾的赤焰老祖遺蛻所化幻影!妖蛟雙目赤紅,張口噴出的不是毒霧,而是焚盡萬物的碧焰,直撲火網!

就在碧焰即將吞噬火網的剎那,師春動了。

他並非衝向妖蛟,而是撲向吳斤兩。右眼灰霧瘋狂旋轉,右掌閃電般按在吳斤兩後心!吳斤兩渾身劇震,只見他胸前銀絲驟然繃直,發出不堪重負的“錚錚”脆響,而他本人卻如斷線風箏般被師春推得倒飛出去,直直撞向那團赤色火網!

“春天你瘋——!”吳斤兩大吼。

話音戛然而止。

火網被撞散的瞬間,沒有烈焰,沒有爆炸。只有萬千赤色光點如螢火升騰,每一粒光點裏,都映着一枚令牌的虛影。光點升至半空,驟然凝滯,隨即齊刷刷轉向——不是轉向藍童子,而是轉向四面八方,數十萬天庭大軍所在的方向!

所有光點同時爆開!

沒有聲音,沒有衝擊。只有一道無聲的、卻令天地失色的“認知洪流”,蠻橫灌入每一個目睹此景的修士識海——

【藍童子已得令牌!】

【裂空劍在藍童子手中!】

【東勝指揮使衛摩,暗中與藍童子勾結!】

【藍童子欲獨吞戰功,欲殺盡四方人馬滅口!】

光點消散,海面重歸死寂。唯有妖蛟喉間,還卡着半截未及噴出的碧焰,它茫然環顧四周,發現方纔還嚴陣以待的數十萬大軍,此刻竟如沸水澆雪,徹底亂了!

東勝人馬中,有將領嘶吼着拔劍指向藍童子方向;南瞻人馬裏,數名長老聯手結印,竟是要隔空鎖拿藍童子神魂;西牛妖騎陣中,一頭九頭巨猿仰天怒吼,九張巨口齊開,噴出的卻是凍結神識的寒霜,目標直指藍童子坐騎!就連一向沉默的北俱戰隊,也有黑袍修士悄然掐訣,指尖黑氣繚繞,分明是能腐蝕元神的“蝕心咒”!

藍童子端坐妖蛟背上,面色陰晴不定。他身後,那面毒蠍黑幡無風自動,蠍尾顫抖着指向四面八方——它感知到了,數十萬道殺意,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每一道,都比之前圍攻大貓雲妖時更狠、更絕!

“大人!”陶至的聲音帶着哭腔,“藍童子被圍了!他……他剛打碎三枚令牌,說全是假貨!可沒人信啊!西牛的牛前說……說藍童子若不死,他牛前今日便自刎謝罪!”

衛摩沒有說話。他盯着鏡像裏那團漸漸黯淡的赤色光點,手指緩緩撫過子母符上一行早已模糊的舊刻痕——那是他初任指揮使時,親手刻下的箴言:“疑則勿用,用則勿疑”。

如今,這箴言正被他自己,親手碾得粉碎。

就在此時,鏡像畫面邊緣,一道不起眼的灰影悄然掠過。是那隻胖乎乎的大白貓。它不知何時潛行至此,毛髮溼漉漉貼在身上,顯然剛從海底潛泳而出。它沒看混亂的戰場,也沒看暴怒的妖蛟,只將一雙琥珀色的貓瞳,靜靜投向懸浮於雷雲之上的師春。

師春亦在看它。

一人一貓,隔着翻滾的雷雲與沸騰的殺意,目光相接。大貓喉嚨裏滾出一聲極輕的“喵”,尾巴尖微微上翹——那姿態,竟與當年它在逍遙派大殿屋檐下,懶洋洋曬太陽時,一模一樣。

師春右眼灰霧緩緩消退,他抬起手,輕輕拂過胸前鐵甲面具的裂痕。面具下,脣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海風,終於重新流動。帶着鹹腥,帶着硫磺,帶着數十萬修士殺意蒸騰出的、濃得化不開的鐵鏽味。雷雲依舊低垂,電光仍在遊走,可那條由十三道電弧凝成的雷龍虛影,卻已悄然隱去。彷彿剛纔那場撼動天地的認知風暴,從未發生。

唯有海面之上,十三處被銀絲咬過的暗流漩渦,依舊緩緩旋轉。漩渦中心,一點微不可查的灰芒,正隨着師春右眼的每一次眨動,明滅不定。

那是真正的裂空劍碎片,被師春以右眼異能熔鍊、重塑、再藏匿於這茫茫大海的經緯之間。它不發光,不發熱,不泄露一絲靈息——它只是存在着,如同山海提燈裏,那盞永遠搖曳、卻永不熄滅的燈芯。

而燈,從來只爲照亮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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