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直的對上他的眼睛,不躲不避:"我想,我可能真的愛過你。"
嚴漠臣眼裏的情緒瞬間變幻了許多色彩,最後歸爲無法看懂的濃黑。
"以至於...每次看到你,我的心都很疼。"看着他,指着心口的位置,她說:"這裏,很疼、很疼。"
嚴漠臣徐徐閉上眼睛。
"也許你沒有被狠狠地傷害過,所以沒辦法理解那種害怕接近,恐懼再次深陷的感覺。"
這是他和莫濯南帶給她感覺的最大的不同,嚴漠臣是激烈的,無論是他曾經的厭惡還是今天的愛,都不曾掩飾,都那麼哧裸裸的體現在她的面前。
而莫濯南,就像是一種慢性毒藥,它讓你沒有感覺,會在一點一滴裏融進你的血液。她不會害怕莫濯南不愛她,不會害怕有一天他會將她無情的拋棄。和莫濯南在一起,她會無比的心安。
也許是真的長大了、成熟了,她不再喜歡那種濃烈的感情,而是喜歡隨着一時間一點一點深入骨髓的愛情。
而這種愛情,其實更會讓她無法抗拒。
"時間在改變,人的想法也是一樣。我一直堅信,一個人永遠不會只有一段感情。嚴漠臣,你總會遇到一個會讓你愛到想要拋棄一切的女人,但是那個人不是我。"
嚴漠臣睜開眼睛,雙眸墨黑,無數情緒在裏面醞釀。
半晌,她看到他輕輕的搖頭:"這個女人我遇到了,而且我不止可以爲她拋棄一切,甚至可以爲她改變所有原則。"
他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夏苡薇大驚失色。
"此生我唯一一次放手,使我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女人。如果還能重新開始,對你,我至死不放手。"
嚴莫臣選擇用餘生去尋求一個追悔和補償的機會,哪怕,與她相互折磨一輩子。
夏苡薇從嚴漠臣的公寓裏出來,有些魂不守舍。
所以,她也沒有發現就在公寓出口的不遠處,一個人鬼祟的扛着單反相機,對着她猛拍。
第二天,咖啡廳裏。
喬菲拿到了最新鮮出爐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穿着隨性,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長裙,就像是普通人在家裏穿着的那樣。長髮披肩,一直長及到腰部,面容也絲毫沒有妝點,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卻不失美麗嬌俏。
喬菲將照片一張張看過,又一張張的收回牛皮紙袋之中,滿意的點點頭:"將照片發到雜誌社了嗎?"
"恩,已經郵過去了,明天的週刊一上市,你就能看到。"對面的男人說。
"頭條?"
男人一笑:"女星深夜出入嚴氏總裁公寓,戀情浮出水面。不管是標題還是內容,絕對的頭條。我可以想到明天的銷量一定猛增。"
喬菲點了點頭,將白色信封裏的東西推到男人面前:"這是我對你的感謝。"
男人搖頭:"你給我這麼大的新聞,我怎麼還能收你的錢?"
喬菲一笑,沒再勸阻,將信封收回皮包。
如她所知,第二天週刊上市後,立刻就引起了軒然大波。
夏苡薇從嚴漠臣的家裏出來,也許是深夜,放鬆了警惕,所以沒有經過任何僞裝,就算是不熟悉她的人一眼也能認出她。
週刊將事情講述得有條有理,包括夏苡薇和嚴漠臣帶着夏恩恩出遊的事情。連之前夏苡薇爲嚴氏代言,後被媒體成爲小三,嚴氏也對他不離不棄的事情放在了內頁中,似乎更加坐實了這段戀情。
夏苡薇看到週刊時,是在白雅的辦公室裏,白雅破天荒的發飆,夏苡薇卻滿腦子亂哄哄的。
等回過神,第一反應就是跑出白雅的辦公室,也不管白雅在她身後吼叫着什麼。夏苡薇向停車場跑去,然後一邊焦急的撥打電話給莫濯南。
很快,電話被接了起來,話筒裏傳來男人一如往常溫柔的嗓音:"苡薇?不是在開會,怎麼現在打給我?"
聽到莫濯南的聲音沒有異樣,夏苡薇鬆口氣:"濯南,你現在在家不要出門,我馬上回去。"
莫濯南答應下來,掛上了電話。
然後,目光徐徐的下移,落在手中的照片上...
今天一早,就有人將照片送到了公寓的傳達室。
就算莫濯南沒有關注週刊上寫的什麼,只看那些照片,就能猜到媒體會怎樣解讀夏苡薇從嚴漠臣公寓裏離開的事。
掛上夏苡薇打來的電話,莫濯南能聽出她語氣中的焦急和抱歉。不想讓她更擔心,所以只得將語氣變得和平常一樣。
男人拿着那一疊照片,走到了浴室。一張張用打火機點燃,燒燬,將灰燼扔進馬桶,最後再用水將最後的痕跡也衝得無影無蹤。
他的表情一直都是平靜的,甚至找不到一絲起伏,眼睛深黑,但也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
對於夏苡薇,他百般的信任,即便被媒體抓到她深夜從另一個男人的房間裏離開,他也沒有半秒鐘懷疑過她。只是很無奈在這種時刻幫不了她,如果是從前,他還是盛世的總裁,這樣的小新聞總會先經過他的手,即便不能將新聞壓下去,至少,可以立刻做出應對之策。
可是如今...
如果莫昶真的會對她不利,放出莫須有的緋聞,他還能爲她做什麼?
莫濯南看着馬桶的水捲走最後一張照片,同一時間,客廳裏響起腳步聲。
他深呼吸,若無其事的從衛生間離開。
夏苡薇見到他後,一顆心總算落了地,大步走到他面前,對視片刻,踮起了腳尖猛的抱住了他。
她的雙手在顫抖,她在害怕。
這樣的新聞模棱兩可,將她和嚴漠臣的關係說得跟真的一樣。她很怕莫濯南在看到消息後會生氣,這種時刻她真的沒辦法成承受失去他的後果。
莫濯南輕拍她的背,嘴角僵硬後隨即劃開一抹溫潤的淺笑:"怎麼,今天怎麼這麼熱情?"
夏苡薇從他的懷抱離開,探究的眼神端倪着他的表情,卻沒找出絲毫的異樣。
"我...今天的週刊..."
她不知該怎麼和他解釋深夜出入嚴漠臣公寓的事,而莫濯南也不想告訴她今天收到的照片。兩個人各懷心思,卻還要表現得和平常一樣輕鬆。
他不等她將話說完,拉着夏苡薇來到臥室,她有些莫名,直到見他拉開抽屜,交給她一樣東西。
夏苡薇的注意力被分散,也忘了之前自己想要解釋的事,低下頭看了一眼,疑惑的問:"這是什麼?"
"合同的草稿。"
"草稿?"她更納悶。
莫濯南微笑着點頭:"對不起,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準備了這些。我計劃以你的名義開一家工作室,先是將你從盛世帶出來,然後等到工作室上軌道之後,再接收不同類型的藝人。"
夏苡薇有些喫驚,這就等於他已經打算重新開始了?
那盛世呢,他真的肯放棄嗎?
她的喫驚他看在眼裏,也清楚她的擔心,莫濯南上前,雙臂環住她的腰肢:"雖然一開始會很困難,但是憑你現在的名氣,和我在這方面的經驗,將工作室做大不是難事。"
夏苡薇看着他,現在藝人脫離大公司自己獨立門戶,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但是那些人都是國內數一數二的一線大腕,即便沒有經紀公司罩着,自己照樣找得到戲拍,可是她不同,她在盛世頂多算是二線藝人,離開盛世,就什麼都不是。
她這點小名氣,真的不足以獨撐一間工作室。
但是莫濯南的能力,她也十分清楚。只要他想做的事,一定可以成功。但是他今年已經三十三了,真的可以再重新開始嗎?
"可是我和盛世還有合同..."
"沒關係,違約金我可以幫你付。"他說。
她的眼中還有遲疑,莫濯南卻是一笑:"你不相信我?"
她鈍鈍的搖頭:"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有我在,你什麼都不必想,Ok?"
看着他胸有成竹的雙眼,夏苡薇點了點頭。
"對了,你剛剛想要和我說什麼?"
她回神,一怔,這纔想起之前還有事要和他交代:"我..."
剛說一個字,突然被他伸出的食指堵在口中,他低下頭,眉眼帶着十足十的魅惑和引誘,嗓音壓得很低,比大提琴的聲音還要低沉:"這些事可以等一會兒再說,我還有更要緊的事要和你做。"
她沒有反應過來,於是問:"什麼事?"
莫濯南壞壞一笑,她有一剎那的恍惚,這個男人通常露出這種痞子一樣的笑容時,只會有一個可能...
夏苡薇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身邊的男人已經不在。她看到餐廳的桌子上有他留下來的紙條,和早餐。
這個時間,盛世附近的咖啡廳裏,莫清煬推開了一間包廂的大門。
和莫濯南已經有兩個星期不見,對方沒有什麼改變,反倒是莫清煬自己因爲適應盛世繁重的工作而清減了許多。
莫濯南見到他,伸手指了指對面的座位:"爲你點了一杯特濃,可以嗎?"
莫清煬點頭:"我很需要。我已經很久沒有起過這麼早了。"
說完,拋給莫濯南的眼神分外哀怨,似乎在埋怨他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莫濯南只當自己沒有看到,微微的低下頭一笑。
"大哥,今天約我出來有事?"
莫濯南點頭,將一份文件推給莫清煬,開門見山:"我想讓苡薇和盛世解約。"
莫清煬要去拿文件的手一頓,抬起頭來:"爲什麼?"
莫濯南沒有說話,其實讓夏苡薇脫離盛世,也有着他的考量。
盛世現在雖然是莫清煬做主,但是莫清煬對經商沒有興趣,恐怕背後還需要莫昶操作。而夏苡薇如果留在盛世,那麼就給莫昶整治夏苡薇留下了便利。
他不能讓莫昶這麼輕易地傷害夏苡薇,所以纔想着幫她和盛世解約,其實就連開工作室都是藉口,一切都是爲了保護她。
莫清煬知道莫濯南這幅表情背後隱藏的含義,只要是他不想說的事情,即便你撬開他的最也沒有用。莫清煬索性也不去浪費那個時間,迅速將文件過了一遍。
"大哥,據我所知,夏苡薇和盛世還有九年的合同,你現在想要解約,那麼就是一大筆違約金。她不可能付得起。"
"不用她付得起,我幫她拿這個錢。"
"什麼?!"莫清煬覺得這個男人瘋了,先是爲了她離開家,拋棄自己一手創立起來的公司,現在又要自掏腰包...
"大哥,你之前在盛世工作了這麼久,想必很多事情也不用我詳細的解釋了吧?夏苡薇不知和盛世有合約,身上還揹着許多廣告代言,如果這個時候離開盛世,那些廠商也一定會要求盛世賠償,而盛世自然不會出這個錢。"
莫濯南點頭,眼中仍是不可動搖的堅定:"你算一算一共需要支付多少違約金,我會一分不少的拿給你。"
"大哥!"莫清煬有些急了。
莫濯南請揮了揮手,阻止莫清煬接下來的話,而是問:"爸最近怎麼樣?"
莫濯南這個表情通常是代表不想再談,莫清煬只好壓制,輕嘆一聲:"還是老樣子,只不過對你很生氣,我在他面前說好話他也不聽,一提起你的名字就很生氣。"
莫濯南沒有什麼反應,很平淡的語氣:"最近我應該不會回去了,爸就多靠你照顧了。清煬,你也不小了,是時候擔起家裏這個責任。"
"我知道。"莫清煬遲疑了看了一眼莫濯南。
莫濯南察覺到他的眼神,挑眉:"有話要問?"
"那個..."莫清煬猶豫着要怎麼開口:"欣宜那件事,是真的嗎?"
不用莫清煬多做解釋,莫濯南知道莫清煬問的是什麼。那天他和傅欣宜攤牌,莫清煬也在場,自然將他的話聽了進去。
莫濯南沒有說什麼,而是望着莫清煬的眼睛:"我說過,你也該成熟了,很多事情不需要聽別人說,或者親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要用心,清煬,用你的心去感覺,明白嗎?"
莫清煬仍是似懂非懂,傅欣宜的變化他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曾經那麼體貼善解人意的女孩,會突然變得爲達到某種目的不擇手段。
醫院裏。
夏苡薇坐在走廊,很快,一名年輕的護士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夏苡薇走進了一間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後面的醫生見到她,主動起身和她握手:"夏小姐,你來了。"
她很客氣的微笑:"劉主任,我的複查結果出來了沒有?"
劉主任點點頭,將抽屜裏的片子拿給夏苡薇:"有三毫米的移位,比我們預想的移動要快一些。"
夏苡薇沉默了一會兒,問:"是朝的好的位置移動,還是..."
劉主任看了她一眼,眼神讓她產生了很不好的預感。
"我很抱歉,是朝着大腦的敏感區移動的。那裏有很多精密的血管和神經,如果再深入四釐米,就算是手術也沒有辦法取出了。"
就算被醫生宣判過太多次,現在,夏苡薇還是不能很平靜的接受這樣的結果。
"如果我接受手術的話..."
"還是老樣子,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劉主任看到她微微發白的脣:"對不起,我能做到的只有這些了。"
夏苡薇對上他的眼,脣角泛起一絲苦笑:"不是您的責任,要怪,就怪老天爺對我太壞。"
從醫院出來後,夏苡薇沒有回家,而是繞到了附近一家酒吧。
這個時間段,開放的酒吧大多都是靜吧,一進去,就聽到悠揚的鋼琴聲。
夏苡薇經過服務生的引導,來到酒吧角落裏用珠簾隔開的位置上,在那裏,早有人等着她。
"喝點什麼?"喬菲問她。
夏苡薇搖頭:"我待會兒還有事,不能久留。"
喬菲笑了一下,遣退了服務生,然後端起桌上的瑪格瑞特淺酌了一小口。
夏苡薇看着她優雅的舉動,等她放下杯子,才問:"你這麼急着找我來,究竟有什麼事?"
喬菲和夏苡薇對望了一眼,然後從皮包裏掏出一份文件給她。
夏苡薇的視線落在牛皮紙袋上半晌,然後拿起來,放回自己的包裏。
"你不看一看?"喬菲有些錯愕。
夏苡薇說:"回家看也是一樣,我說了,我待會兒還有事。"
喬菲妥協:"好吧,不過我相信你一定會對裏面的東西感興趣。"
夏苡薇不置可否,其實她對這個東西一點興趣也沒有,因爲在這之前,她在喬菲那裏喫過太多的虧,所以她不覺得裏面會有什麼值得她開心得東西。
起身準備告辭,這時候喬菲卻忽然抓住了夏苡薇的手,這個舉動讓夏苡薇有點詫異。
"對不起。"喬菲直視她的眼睛,表情嚴肅而且非常的認真:"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
夏苡薇苡薇喬菲口中的'從前';是指她進入娛樂圈之後喬菲對她的種種刁難。
而喬菲真實的意思,是在對向婉說抱歉。
她害死了向婉,儘管她從未對此有過悔意。但是如今,她覺得很抱歉,因爲虛度了嚴漠臣這麼長久的時光,拆散了嚴漠臣和向婉,讓男人一直到現在都從未真正的快樂過。
對不起,其實是說給嚴漠臣的。
夏苡薇很快收回神思,也不着痕跡的收回了被喬菲握住的手:"沒關係,不管你說的是什麼,我都原諒你。"
"爲什麼?"喬菲真的很困惑。
先是嚴漠臣,她曾經那樣狠狠地傷害過他,他竟然還會不辭一切的幫助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