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井下,數丈深,熾熱的岩漿在下面奔騰咆哮着,如海潮般不停的湧上又退下,濺起的岩漿打在堅硬的井壁之上,絲絲作響。
“石井……岩漿……好象少了點什麼?”丁修眉心皺得發緊。
“怎麼對這石井很感興趣嗎?”一個柔和而帶些悽婉的女子聲音在身後響起,丁修一懍,不禁對鳳翎兒竟能避過自己的靈識有些駭然。
身後極柔媚的女子正是鳳翎兒,她長而直的秀髮沒有盤起,披在肩膀,如水一般的柔和;白皙的肌膚上,有婉約的眉,纖巧的鼻,紅脣淡淡,眼波如水,望了過來,竟是如水一般,看到了丁修靈心深處。
丁修苦笑一拜道:“丁某於法器內修行,一時或忘,竟然過得這般光景,還望道友莫怪”
“不妨事”
鳳翎兒淺笑着一揮手接着道:“在法器內修行?我看是靈寶吧這種佛家的至寶如果沒有一定的法力是無法驅使的,想不到如此年輕的人類修士竟然還身兼佛道修真祕法,看來,還真是小瞧了你”
丁修道:“是道友高估在下了。此寶來歷奇特,在下所知也並不多,尚不能發揮其真正的威力。倒是這石井,在下昔年在一個人類國度曾經見過類似之物,故多看了兩眼。”
“哦?”
鳳翎兒隨即被丁修的話題攪起興趣,立時忘了須彌小山,不禁應道:“你倒是說說那石井的模樣,四周還有什麼樣的事物,說來聽聽”
娓娓將當年在晉元天下,昊天符宗主峯峯底的遭遇講出,丁修清楚看到鳳翎兒的面容稍現凝重之色,本是柔媚的眼光也漸漸冷了起來。
鳳翎兒道:“居然人類修士有人精通焰靈密法,真是新鮮,這人類修士此舉恐怕是抵受不了焰氣的反噬,故以真靈十二聖器的魔力壓制焰力,逼得血煞戾氣上衝靈臺,大有迷失神智之患,哼,真是自尋死路,自討苦喫”
丁修聞聽一驚道:“真靈十二聖器?這是何等事物?此物既然可以壓制焰力反噬,何以……何以會有……自尋死路之說?”
媚光流轉,鳳翎瞄了丁修一眼,嬌笑數聲道:“人類真是笨真靈十二聖器是靈界魔靈誤墜人界留下的十二種法器,每一件都有莫大的法力。此人修煉焰靈密法,從哪裏得知且不說,縱使是此人是你們口中所講的火靈之體,仍抵受不了焰力噬體,故須以真靈聖器壓制。只是,這種焰力隨着修爲的精深,反噬之力越強,非集齊全部的聖器,纔可將焰力反噬完全消除,而據我所知,這十二聖器,在地淵之內便有五件,所以啊,你所說的那人類修士竟然已經達到元嬰後期修爲,可以想見那反噬之力的強大,估計用不多久,此人便會焰力焚嬰,最後落得個元神湮滅了”
沉默不語,丁修忽地想起一事,拱手道:“有件事還請道友指教,昔年在下曾擁有真魔印塔,及內中的聖靈之眼,這兩樣……”
“什麼?你……你居然擁有過這兩樣聖器?”鳳翎兒杏目圓睜滿目不可置信。
丁修苦笑,把當年聖靈之眼的變化,及印塔的得失經過講述出來,聽得鳳翎兒面容陰晴不定,喜怒難明。
冷笑數聲,鳳翎兒忽然說道:“你是說三窯精火竟然將那聖靈之眼轉化爲金焰珠,如果此言爲實,此珠我必須取之在手。既然聖靈之眼已經無法與聖器相合,那麼縱使集齊十二聖器也沒有實在意義。”
掃了丁修一眼,那俏目中的寒光居然讓丁修打了一個激靈靈的寒顫。只聽鳳翎兒冷冷道:“這件事情,你再不可對任何人講及;這一訊息對我無比重要,助我完成此間事情後,我可贈你一枚焰靈丹作爲酬勞,但前提卻是告訴我那人類元嬰修士可能所在的區域,如何?”
見丁修苦笑無語,鳳翎兒誘人的脣兒輕輕翹起道:“放心,人妖兩族雖然水火難容,但有了剛纔那三名人類修士的屍身,內中的精血已經足夠我用一段時間了,所以沒有必要擔心我會索取你的性命。這些瑣碎事情待此間事了後再商談。現在則需要你來助一臂之力。”
在丁修的默然點頭下,兩人穿過殿堂沿一個古怪的甬道向下而行,一路走來居然有很遠的一段距離,看到鳳翎兒不緊不慢的樣子,丁修唯有緊隨其後。
再深了數丈,周圍已經看不見殿堂建築的那種奇異的黑石,四壁多是焦黑的巖石,兩人所在之處居然是一個巨大的地底巖洞。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巖洞有一條奇異的通道,緊貼着巖壁而行。巖壁之下,到處都是熾熱到通紅的岩漿,形成了一個焦熱的湖面,充斥了整個巖洞下方。
湖面之上,不時有熱浪氣泡冒起,然後破裂,更有洶湧處,竟如潮汐一般,熾熱的岩漿飛濺而起,直至半空。而岩漿發出的紅色熱焰,更是把這個巨大的巖洞照成了紅色的世界。
奇怪的是,那鳳翎兒看着這岩漿卻顯示出奇異的興奮,目光中彷彿有無盡的憐愛。一路行來,此女身上不時閃動跳躍的火焰,靈動之極,反是丁修漸漸被岩漿熱流烘烤得不得不以護體靈氣逼開層層熱浪。
不知何時駐步,眼前的甬道居然已經到了盡頭。甬道並不十分寬敞,只是勉強兩人通過,鳳翎兒此時手中輕揚,數個奇異的陣盤先後顯現,每一件都是赤紅之色,看起來紅燦燦的一片一堆。
“道友能否講解一下在下需要如何幫忙?”丁修淡然道。
鳳翎兒嫣然一笑,望瞭望丁修笑道:“不要害怕,並不需要你出太多力,但有一點,需要你出手時,你必須驅體內的龍丹妖靈氣息,並不需要如何的多,只要你把尚沒有完全煉化的餘燼催使出來就行。”
丁修皺眉點頭,對鳳翎兒此舉完全摸不着頭腦,但既然沒有風險,他還是樂意施爲的。
巖洞走到這裏,已經是一個十分巨大的圓形空間。盡頭處,忽地現出陣陣的精沛之極的妖靈之氣,鳳翎兒的通體綻亮起來,不時閃爍七彩的華光。
輕輕伸展雙臂,她微微低頭,長而細的睫毛彷彿遮蓋着自己那柔弱的心思,又彷彿在聆聽着什麼。鳳翎兒輕輕似自語道:“火煞,最強莫過於龍,自古便有龍鳳呈祥之說,可是,當龍鳳共舞,卻會惹出多少情孽,到頭來,都只爲破空而去的剎那嗎?”
她抬眼,望來,丁修一震;有風,輕輕吹過,拂起她的衣角,擾亂的卻是丁修的心緒。鳳翎兒輕輕抬手,把落在鬢邊的一絲亂髮小心收拾,蔥玉一般的手指,劃過髮間。本是哀傷的眼神,緩緩變成了虛無,漸漸輕柔,一抹紅光在秀顏升起,旋又消散成一朵紅霞。
燃起的是一縷焰光,遊離不定的火焰頑強的壯大,漸漸攀上鳳翎的肩膀,轉爾燃遍她的全身。剎時,亮如白晝的刺眼強光讓丁修雙目如盲,逼人的滾燙高溫狂湧而起,使得他渾身透出一陣被焚燒的燎焦感
靈光中,鳳翎現出本體,巨大的軀體浴着熊熊焰芒振翅而起。火焰四散飛揚,逼得丁修不得不驅出劍光擋住,然而這時,一聲長鳴,眼前的這隻焰翅鳳振翅飛入如江河般的熔漿之中,一道道火流噴湧,化爲重疊的火海聚成海洋般的旋渦,焚化着所能焚化的一切。
一道火焰噴泉衝上洞穴通道的頂端,這道火焰噴泉直徑粗大,幾乎充滿了洞穴的空間,令丁修不得不以水靈御體,纔可確保呆得安然。
清鳴聲中,沐浴在熔漿火焰中的奇形異鳥豁然閃現,火紅色的翎羽,長達數丈的雅黃色尾翎,散發着驚豔的毫光。它渾身環繞飛旋着熾熱的烈焰,在烈焰狂舞的焰芒中振翅保持着平衡。
轟鳴作響,丁修被嚇了一跳。身旁,鳳翎兒早先佈下的法陣同時啓動,道道赤焰光華映得洞穴豔紅無比,滔滔熱浪竟然使得護住丁修的水靈之滴愈加的湛藍。
漸愈狂暴的熔漿流速漸急,就在此刻,轟然迸發出一聲怒吼,一股神祕的古老力量,似乎正悄然甦醒。
巨大的洞穴,完全被強烈的焰光所籠罩,找不到一絲陰暗的地方。這光亮,彷彿天際烈日降臨,而此時,沐浴在激流般熔漿的焰翅鳳,通體發亮散發出驚人眩目的毫光。
在丁修難以置信的注視下,那最熾熱的地方,焰翅鳳掙扎着在岩漿流中蕩起一個急速轉動的旋渦,漫天赤練般的靈光中,無數神祕而古老的咒文在洞穴內漫天飛舞,不停擴張又微微收縮起伏的焰心,彷彿如一個孵化的赤焰之卵,蘊育着某種可怕生物。
“丁道友,快……快出手”
鳳翎兒的聲音顯得有些發抖,但包涵的堅決使得丁修不再遲疑。殘存在靈體之內的妖靈之氣盡數被他逼將出來,一道充沛的,略顯赤紅的妖靈之氣直奔向旋渦的深處。
漸漸的,洞穴出現些微的抖動,熔漿之中,那個旋渦竟然擴展至最大,旋渦中心焰翅鳳在其中不斷起伏,彷彿承受着某種苦痛。
掙扎着,兩翅狂扇,焰翅鳳在最熾熱的火焰深處,緩緩沉了下去,伴隨着的是,丁修起伏跌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