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煙如夢,破滅的仍舊是空,只有天際月光,穿過了無數風雨,還依舊落在丁修的身上,照着他的衣襟。
只是,那具沉默而盤坐着的軀體忽然又震動了一下,天際月光,彷彿也隨之輕輕一抖,落下了一道光柱,灑在那個身體之上。
月光詭異而幽冷。一個嬌軀被攬入懷,可是那嬌弱的生命氣息卻伴着無法喧之於口的不捨湮滅在他的懷抱,一點一點。心頭如被利刃瞬間割過,丁修竟是全身發抖,忽然大喝。
“如煙……!”
肝腸寸斷,淚如雨下,可是,下一幕卻是身在蓮宗那洞府之地。那一刻,嬌女款款相倚,偎在身旁,軟玉滿懷的滋味是那麼的熟悉,凹凸有致的嬌軀還是讓他那麼萬般留戀。
瞬間的情懷落差如此巨大,丁修有些愕然之時,卻神迷心醉。懷內,輾轉嬌啼,眉黛輕皺,一雙奪魄秀眸中正有着些許迷朦,直往向那靈心的最深一點。脣,若朱花輕啓,皓牙如貝輕咬,雙腮暈紅如火,**劇烈起伏不定……。一切,沉醉其中,痛並快樂着。
有淚,念着的,卻是:依依……!
輾轉紅塵,縱使是一意修真,仍有拋不開,舍不下的情事。深深眷戀的,似乎化爲雲氣,瀰漫身側,苦苦相依。
彷彿歷盡劫難,靈識卻是一空。一道清靈之氣,恰在諸般紛念狂聚而來時,逼得丁修靈識清明通透。
淚水,打溼了衣襟;冷汗,如雨。
輕吟,而起。誦起的,卻是佛禪心經,豁然是當年須彌梵音寺普照大師所授的須彌三言咒的**總綱。心平如鏡,靈識非空不空,清明無它,丁修嘴角牽起的笑,卻是輕輕的,柔柔的。
靈識四散而開,在不知不覺間,丁修居然奇蹟般的,在此時突破了天門九變蓮訣的第八層,這一所得,簡直太過意外。
體內,連他都能淡淡察出一絲妖靈之氣,看來剛纔這般古怪極有可能便是那妖丹所爲。思慮時,丁修的眉頭忽輕輕凝起,冷目內,一團精光煞氣逼射而出,卻與往日截然不同,絲毫不帶有一絲紫意。
同時,他的身上漾起冰冷的靈波,只餘少許青瀅,連那蔥綠之意都淡淡的看不真切。而這時,靈光一收,丁修竟是化爲一團靈光電射而出,剎時不見蹤跡。
峯頂,燕歸盤膝而坐,正苦苦修行,連丁修來至身側都恍如不聞。丁修立於一旁,面無表情,觀看良久纔出手打出兩道法訣,助燕歸一臂之力。不多時,燕歸沉沉而醒,一見丁修施禮而拜,下一刻,兩道靈光再度消逝在夜空,彷彿天際之上的兩顆星辰。
雲山霧海之中,青山千仞,隱現靈秀奇山之狀。眼望那時常存於心間的雪仞峯,丁修靈心卻是淡淡清清,不起波瀾。
一旁,燕歸再嘆。這已經是數不清多少次嘆息了,越是接近靈氣濃郁無比的蓮宗屬地,燕歸嘆息的次數便越來越多,整個人的神情也是多變。
夜幕悄悄掛起,丁修與燕歸由西北坡扶搖而上,直來到當年開闢的客卿洞府。枯草連綿,風吹浮華,這裏看起來與當初並沒有什麼兩樣。
峯間,蓮宗雪仞峯的主峯不時可見靈光起落,這裏還是當年的模樣,只是卻已經數百年之久。洞府前,那當初佈下的四象擎天法陣已是靈光淡淡,這麼多年下來,恐怕陣盤內的靈氣也耗得差不多了。
打開禁制重回洞府,內中還是記憶中的模樣。那當年與雲依依造就孽緣的一景一物,輕觸心絃,讓丁修目中多了一些難明的東西。
囑燕歸留守洞府,丁修在第二天清晨孤身上路,卻是直奔此地較爲有名的離魂島坊市。不知爲何,隱隱地,他對燕歸有些不放心,幾次甚至有心嘗試看看能否以魂力置之於死地。可這魂僕,偏偏是雲依依的生父,那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讓他真的難施手腳。
朝着東南行了三日,直入大海。這裏距青雲山的海灣很遠,分別一個在西南,一個在東,相比之下在景色上較爲入眼。這在昔年需要半月光景的行程如今只需三四天便可趕到,感受之下,倒讓丁修不免有些欣然。
海波盪漾,波濤滾滾,無邊無際的海面隱見一座小島的影子,這慕蘭圖修仙界最大的坊市所在地終於出現在眼前。
島上人頭湧湧熱鬧非凡,今天已經是開市後的第二天,留給丁修的時間並不多。此時離島的人極少,三三兩兩個各級別修士即使自島內出行,也大多是來到沙灘處享受一下海灘的美景,光腳步行其上的舒適,是完全發自於心的喜悅,令終日裏飛來飛去的修士們份外留戀。
丁修悄然變化容貌,隱匿修爲徑自來到島上的門戶,繳納進入島內需要花費的靈石。一入其中,沿通向島裏的正道前行,沒有多遠便見到三個岔口。左邊這一條是符籙區,中間這條則是通向器具區,而最右邊這條是爲奇物區,通常極爲罕有的物品纔會在這一區進行交易。
離魂島各區的地勢更像是一處山谷。兩側峯屻如刀,似以巨斧劈開一道較寬的縫隙,峯壁直貫而下,幾乎與島內的地面垂直,看起來份外的令人震憾。
在峯壁的屻面底端,無數個窯洞狀的門戶店鋪整齊排列,分三層排列,此刻,密密麻麻遊貫其內的修士在這谷間飛上飛下,不時進出,顯現出一片迵然有異的宏偉場面。
這般印象極爲深刻的景象,好在丁修早已經熟悉,加之曾經對此地有所瞭解,很快的他便忙碌起來,全情投入到種種的採購之中。
數日過後,離魂島內的修士漸趨減少,丁修雖然仍是忙碌飛來飛去,不斷尋找着自己需要之物,但身上的靈石幾乎消殆一空。
靈犀獸精血”、“藍瑩蝶蝶翅”、“九頭靈蛇蛇皮和蛇血”、“綠珍蟒精血”,這幾樣珍禽妖獸的精血,清空了盛裝靈石的儲物袋。青囊花,琪露草,還耗費掉丁修一塊金屬性的極品靈石。
不過,總體來講丁修還是對這次坊市之行很滿意的,唯有購得三枚炙火焚冥靈符,耗去了較之當年在晉元天下此符的三倍靈石價格,讓他不免有些肉痛。或許是心疑吧,他特地購得此符準備嘗試一下淬鍊那紫色菱印,此物的存在,讓他對燕歸都不得不倍加小心。
“這位道友,可有意往九幽山墜龍澗一行?”
行至坊市出口,丁修被一個異裝打扮的修士喊住。凝眸而望,不禁一懍,對方雖然看似是結丹期修士,但一身遮蔽起來的靈光顯示出此人絕對是個元嬰修士。
出口處有數人在尋人問着相同的問題,動了心思的修士都駐足而談,丁修將四周的情形盡收眼底,這才淡淡應道:“可是結隊前往嗎?”
見丁修回應,那修士精神一振,拱手答道:“在下週洪,是靈渺山莊的弟子;道友明鑑,在下已經聯結了五位道友,還差兩位。墜龍澗最多隻容八人結隊前往,三名元嬰實力的道友助力,在安全上自然是穩妥了許多。”
見丁修沉吟未見反應,那修士急忙勸道:“道友可能從未到過墜龍澗,但離魂島坊市售買的精血之類,道友應該知之甚深吧。縱使此行只得一隻奇獸,也足夠八人每人分得一瓶,這可是數萬靈石的收穫,是絕對值得冒把險的。”
丁修此時終下決斷,繼續詢問有關種種收穫的分配方法,這才同意加入此支隊伍。原因無它,便是缺少的另一人也已經敲定,總共的八個人中,算上他竟然有五名元嬰修士,說來,這種實力縱使是昔年前往的困龍闕也足可一探究竟了。
諸般事宜敲訂下來,一行八人齊齊飛身上路。連行數日,沿一道峯巒直下,衆人皆來到一個較爲低窪的懸崖邊緣。前方,一道闊可數十丈的黑暗深谷隱隱可見森森寒氣,且目光所及只有數十丈遠,再往下什麼都看不真切。
直到此時,由引見丁修的修士周洪招呼大家聚到一處,相互介紹一下,以便在谷內能彼此照應。一一介紹下來,令丁修大爲意外的是,這七人居然有四人是慕蘭圖國度較有名氣的宗門,靈渺山莊的弟子。其中,那周洪雖然看似結丹期修爲,但實際則是元嬰修士,另外的三人中,更有兩名錶面上率隊的元嬰期老者,如此一來,整個組隊的隊伍中,靈渺山莊的實力過於強大。
輕輕皺眉,其它人明顯也有着相同的感受,對此行都顯示出一定的顧忌。修仙者的弱肉強食是最直白不過的了,縱使是此行收穫巨大,也比不過性命的重要。
不過衆人心間只是擔憂靈渺山莊有兩名元嬰修士存在,尚不知還有暗藏的殺手鐧,反倒是丁修保持沉默不置一詞。
一番爭論,最後還是默默忍受。畢竟,這墜龍澗內的奇珍異獸誘惑力太過巨大,實在難以割捨。呼喝聲中,八人先後凌空躍起,朝深不見底的黑黯巨口直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