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謝家的那個傻女兒被召進宮去陪伴麗妃娘娘了?”袁侍郎的夫人一聽到這個消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連追問丈夫,“可是,那麗妃還有很多和她一樣嫡出的妹妹,爲什麼皇上偏偏要叫一個傻子還是庶出的妹妹去陪伴她呢?”
袁侍郎疲憊地坐在椅子裏,接過夫人遞來的熱茶抿了一口:“這個我也奇怪呢。我早就聽說,這謝六小姐的生母是個**樓女子,一直不被謝夫人所容納,而謝六小姐本人也因爲又是庶出又是傻子,在謝家也很受欺負,她的那幾個姐姐——除了麗妃——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裏。所以,今天突然聽到這個消息,我真的喫了一驚,我想,這是不是定國公夫婦從中搞鬼,試圖提高謝錦書在李家的地位,好排擠掉我們的女兒?定國公那個老傢伙很是古板和固執,在朝中因爲見解不合,與我有些過節,肯定一早就對雨兒和謝錦書一同進門心懷不滿,但是拿自己的兒子沒有辦法,就想出這樣一個招數來告訴我們,謝錦書纔是他們李家正牌的二少夫人,而我們的女兒,堂堂侍郎家的千金,只是一個妾!”袁侍郎說得咬牙切齒,無比憤恨。
他的夫人說:“那怎麼辦?要不要把雨兒叫回家來商量一下對策?總不能叫我們的女兒輸給一個傻子吧。”
袁侍郎一抬手阻止了夫人:“先不要慌。我們靜觀其變,先別自己亂了陣腳。我倒要看看,這個老傢伙怎樣對待我袁天建的女兒。”
……
謝錦書莫名其妙地被召進了皇宮,據說是要她去陪伴她的大姐麗妃娘娘,因爲麗妃娘娘思念家人思念得厲害。
不要說謝錦書想不通,就是秋雲,聽到這道聖旨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一直伺候着的這位六小姐,是整個尚書府裏最不受歡迎的人,因爲既是庶出又是傻子麼,尤其是謝夫人,對她很是厭惡,從不允許她接近自己生的兒女們。在大小姐被選爲妃後,謝夫人更是嚴禁她在謝錦書周圍一丈以內的地方活動,生怕有個什麼閃失,不好給宮裏交代。
而謝夫人所出的幾個孩子也都對謝錦書愛答不理,大小姐謝錦萱稍好一些,起碼能像對待一個家裏人一樣對待她,可是自從得到母親的禁令後,也不得不稍稍疏遠謝錦書,又忙着學習宮中禮儀,就把這個妹妹給放在了後面。這一次,她也很是詫異,爲什麼皇帝突然想起來讓這個六妹來陪伴自己,爲什麼不是其他和自己一母所出的妹妹?但是聖意難違,加之她進宮後並不是很受寵,因此,根本沒有資格和皇帝建議,讓哪個妹妹來陪她。
於是,麗妃娘娘安排宮人在自己的長陽宮裏收拾出一間屋子,準備好被褥暖爐等,等着六妹的到來。
鐘太後聽說這件事後,倒是誇皇帝想得周到,還特意送了很多東西——包括衣服首飾和日常用品——到長陽宮,指明是專門給謝錦書用的。倒不是太後特意關照一個傻子,而是要給足定國公面子。她聽說,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定國公和戶部侍郎袁天建因爲黃河決堤賑濟災民的事情起了爭執,最後皇帝採納了袁侍郎的意見,想必定國公心裏一定不舒服。謝錦書是他指定的兒媳婦,自己重視謝錦書,也算是安慰一下這位老臣吧。
謝錦書就這樣進了皇宮,住在大姐謝錦萱的長陽宮裏,陪伴孤獨寂寞的麗妃娘娘。
謝錦書以前看謝夫人那趾高氣揚的樣子,以爲大姐一定在宮裏很是了得,不想才待了半天不到,就發現,這位麗妃娘娘地位並不高,連剛剛懷孕的惠嬪都敢前來向她挑釁。
事情是這樣的。
謝錦書剛剛到達長陽宮的那天下午,被宣佈懷孕的惠嬪來這裏串門。名爲串門,實際上是要給以前和她爭寵爭得最厲害的麗妃示威。
麗妃當時正替謝錦書安頓行李,又叮囑宮人要小心伺候,突然聽見惠嬪來訪的消息,於是叮囑了秋雲和宮女幾句,趕快前去迎接惠嬪。
要是擱在剛進宮那會兒,麗妃可不會親自去門外迎接地位比自己低的惠嬪,那時候,只有惠嬪給她低聲下氣的份兒。可是現在風水輪流轉了,人家惠嬪懷了龍種,不管是男是女,都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皇帝說過,過幾天就擢升她爲惠妃,要是生了皇子,那就是貴妃娘娘了。麗妃雖然心高氣傲,可也懂得審時度勢,此刻便不得不放下身段,前去應付這個明顯來找事兒的惠嬪。
惠嬪還不知道謝錦書進宮,看見長陽宮好像有客人來的樣子,就問院子裏的宮女:“這裏來客人了嗎?”
宮女回答:“回惠嬪娘孃的話,是麗妃娘孃的妹妹來了。”
“哪個妹妹?”惠嬪立刻提高了警覺。因爲麗妃的三妹、四妹和五妹都是才貌雙全的大美人,她是見過的。莫非,這個麗妃想藉助妹妹的力量奪回皇寵打壓自己?
宮女說:“是謝六小姐。哦,就是定國公家的二少夫人。”
惠嬪一聽就失了興趣。原來是那個有名的傻子。
麗妃此刻已經迎出殿外,親熱地上前對惠嬪說:“妹妹來啦,快請裏面坐。你現在懷了龍種,可不能大意,這樣亂跑,是不應該的。”
惠嬪看着麗妃那一臉不情願的笑,故意說:“哎喲,我就是懷了龍種,也比不上姐姐是皇上的心頭肉啊!皇上說了,麗妃姐姐近日身體欠佳,不讓我們來打擾。爲了讓姐姐清清靜靜養身子,他自己也是兩個多月都沒來這長陽宮叨擾了。對了姐姐,最近身體好些了嗎?我看你氣色還是這麼差,可要注意哦。”
麗妃暗自咬牙,可也不敢造次還她幾句,因爲她知道,這個時候的惠嬪,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謝錦書聽見院子裏有人說話,就出來看看,正好瞧見了惠嬪的趾高氣揚和陰陽怪氣。她暗自笑笑,以前電視劇裏演的宮廷鬥爭,還真的就是這麼厲害,自己纔來一會兒,就見識到了這一幕。也不知道這個皇帝叫自己來做什麼,看一個傻子演不花錢的好戲給他看嗎?自己還是小心一點,不要招惹是非,爭取早日回到定國公府,過自己的安靜日子。於是一言不發,只管站在臺階上傻看着院子裏的臘梅花。謝錦書發現,謊話重複一千遍就會成爲真理。這句話真是不錯。自己裝傻子也有三、四個月了,對於如何裝傻越發得心應手。這可能是以前自己就不會“來事兒”,人一多就跟木頭似的,有些當傻子的基礎吧。
惠嬪一眼看見了呆愣愣的謝錦書,走過去藉着她繼續奚落麗妃:“這就是你們謝家的六小姐吧,這個樣子,還真是個傻子呢。”
而惠嬪的兩個貼身宮女適時地發出了旨在貶低的笑聲,以加強她們主子剛纔那句話的效果。
謝錦書告訴自己:淡定。淡定。不過是一句話,那就是浮雲啊,沒什麼好計較的。
可是麗妃忍不住了。小時候,她還是比較愛護這個癡傻的妹妹的,別人欺負謝錦書的時候,她看到了,總會斥責那些人,因爲她覺得這個妹妹實在是很可憐,從小失去了母親,又得了這樣的病。現在看到區區一個惠嬪竟然拿這個可憐的妹妹說事兒,就忍不住出語彈壓道:“這是定國公府的二少夫人。”
惠嬪豈會聽不出來麗妃話裏的意思。這是在告訴自己,這個傻子是定國公的兒媳婦,自己不能欺負她。
惠嬪笑道:“可是我聽說,定國公家的二公子對這位二少夫人並不感興趣。哦對了,昨天母後帶我到明覺寺上香,路上看見了李二公子和袁小姐,他們要去定元湖看臘梅花呢。那可真是一對璧人呀,尤其是袁小姐,哪裏像是一個小妾,倒像是李二公子的夫人,既嬌豔嫵媚,又端莊大氣,和李二公子真是天生的一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