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事後他也覺得自己殺孽過重,有違道家清修養性的本意。自責之下,便衝動地保養了個異能家族的遺孤。那孩子這時候才三歲,被道蒼領回後得到整個道門的悉心照料,又教授給他正宗的道門仙法。直至他長到二十餘歲,仙訣大成時,這孩子卻突然翻臉成仇,偷襲着將道蒼擊傷後又連續殺了幾十個道門高手。
這段禍事延續了近四年,而此人更是借道蒼不願自曝醜事的心態,以道門傳人身份偷襲其它門派修真。他手段殘忍行事果決,又又一搭沒一搭地把各處案子做下去,只區區四年就幾乎把道宗經營了一輩子的聲譽完全敗壞。而道蒼一直隱忍着不去揭穿他,只忙裏忙外地補足漏洞。一則是自尊使然,怕丟臉,二則卻是對這養了十多年的孩子未能完全割捨得下,竟也眼睜睜由着他胡鬧。
直到四年後,道蒼突然在雲遊中失蹤於大漠附近,後繼的道門領袖才下決心把這孽徒糾了出來。在天下修真面前解釋了一切,又以那時最嚴厲的刑罰“錯返逆流轉脈術”將他一身功夫廢去,打成殘疾扔回到人間。
這段事件流傳之廣,倒不是因爲禍害極大,只是恰恰印證了當初流傳的“異能修真,禍患彌天”這八個字。也足以讓修真界對這兩者之防看得更是嚴重,自然也容不得象空心這樣的異能者留在華府修真了。
“華家把這樣的孽畜留在府內,象一千年前道門那樣敬奉着,倒不知是何居心了。”等不知情者從旁人那把這段舊時聽完,勝成子絮絮叨叨的話也到了尾聲,他又把皮球踢回給華恆:“如何處置,就請華宗主自行裁奪吧!”
衆人眼光同時朝華恆看去。
整個會場裏這時只剩幾個華門弟子仍在端着果蔬盤走來走去,腳踩在紅絨地毯上,未發出一點聲音。
劍修門如即所料地選擇時候開炮,只是這炮彈之重仍令華恆頭痛不已照方纔的那段故事,恐怕場內所有修真都已經認同“異能修真,禍患彌天”這無稽之談了。而其中一個細節更是令他悚然心驚
“錯返逆流轉脈術”他清楚的記得,這種刑罰至盡仍在道門流傳着。而青塵身爲道宗領袖,沒可能不會此招。
“華門主,若實情的確如此,恐怕老夫也無法接受。”下首一個斑衣老者站起來,提着手中那重逾千斤的巨大木仗凝聲道:“一言以絕,我們霞仙派去留由您的決定而決定。”
話說的很清楚,華恆也不得不搶先表態道:“果老先請留步”
“那就請華宗主宣佈決定吧。”對方一露空隙,勝成子便立刻逼了上來:“這小畜生究竟是該留,還是該殺?”
“底下衆人立刻被這疑問帶動起來,三四個聲音同時向着華恆問道:“該不該殺?”
空心身子猛的一抖,卻仍堅定地站在華恆背後。
這背影高大寬闊,透着自己無比熟悉的親切味道。只要一站在師傅背後,他就能感覺到心靈象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一般,徒然溫和安靜起來。即使面對再大的危險,只要站在這樣的背影後,他就永遠不會害怕。
(師傅會保護我的,所以不能害怕,不能丟華家的臉!)
他心中默唸着,竟就真得再沒有絲毫擔心。只把身子站更直,目不邪視地盯着勝成子。目光中沒有仇恨和挑釁,只單純流露出無比的信心,又把手輕輕搭在華恆背上,精神更漲。
“小畜生你看什麼!”勝成子被這眼光盯得有些發毛,不由惡向膽邊生,抬手便揮出一道黃色紙符擊了過去。
紙符在空中飛行時間極短,幾乎纔出手就到了空心面門。下面有人“咦”了一聲,認出這招正是劍修門中唯一令其餘修真門派讚不絕口的鎮派絕技:混元金鬥符。
空心不敢怠慢,飛快地收回搭在華恆背上右手,雙指再一次舞動起來。一道小小陣勢被他以精妙的動作憑空模擬出來,空中瞬間便多出顆閃耀着青黃光芒的電球,堪堪將那紙符擋了下二。二兩者氣勁相撞的餘波到了華恆身子附近,就被他不動聲色的吸收殆盡,未再造成進一步的破壞。
“華宗主!”斑衣老者心中似乎怒極,站起來直指着空心卻沒去看他:“您究竟決定怎麼做?”
華恆依舊沒有說話。
直到下面羣情湧動,吵的吵鬧的鬧幾乎炸開了鍋時,他背後的朱雀才走出來:“諸位請安靜一下,我想關於此事本人可以給大家一個很好的交代,華府也絕對不會包庇一個混入修真界的異能者。”
空心初聽有點緊張,等朱雀把最後一句話說得極響時才重又安下心來是了,朱雀師兄一定有辦法替我開脫的,我根本就不是什麼異能者。肯定是師傅授意他這樣做的他抬頭看了看華恆,雖只能望到後者小半邊臉頰,目光中卻仍是充滿了仰慕的神色。
(師傅一定有辦法的!)
這念頭象一枚堅固的螺絲般牢牢地擰入了心中,卻連他自己也不知這樣的想法究竟從何而來,只是理所當然的就那樣想了。
“大家請安靜吧。”勝成子偷襲未得手本在憤恨,但聽朱雀這樣說便馬上停了下來,一臉得意的朝衆人道:“既然華門大弟子都這樣說了,我們就靜待他們處置結果吧。有什麼不滿,也等結果出來再說。”
他畢竟只是小小劍修門的門主,即便有了妖邪道那幾個邪僧當後臺也絕非華門對手。自然不敢往深了得罪人家,此刻見空明交代的任務有了希望,便見好就收的朝華家示了示好大家給面子,日後也好相見嘛!
朱雀在人類社會打滾已久,哪會不清楚這套把戲。面上雖朝勝成子淡淡一笑,心底卻以將他恨入了骨髓:“如勝成子掌門所言,華門的處罰決定想必也不會令大家失望。”
“華門弟子空心聽令!”平和但綿長之極的喝聲從朱雀口中發出,震得全場立刻一片靜寂。
這是昨夜才商量好的橋段執行由朱雀而非華恆來,一則前者功力尚淺,未必能把空心經脈完全打散。二則可以突出華恆念舊情重弟子的個性,不至於造成華門弟子離心的情況。至於第三,卻是不想讓空心受到太大的傷害和這孩子相處三年,雖然只是以制心大法騙得他將感情完全放在華門。但人非聖賢孰能無情,這幾年相處下來的感情中也有了幾份真實,又怎麼忍心讓他受到最敬愛的師傅的打擊呢。
(希望他以後在普通人的社會中生活得很好。)
華恆嘆了口氣,閉上眼以一股暗勁將空心凌空攝起摔到場內。又迅速的將自身內勁在他體內逆走一遍,封住了他所有的感官於觸覺,只留下視覺未動。
空心這才知道害怕,想張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這身體好象突然變得不是自己的了,連轉動眼珠這一小小動作也做不到,被迫的盯着華恆望向自己的眼神。
周圍靜極了,他看得到那些人嘴脣在動,在仰着頭大笑,卻聽不到一絲聲音。看到那道門宗主青塵站起來,朝下面說了什麼,師傅和朱雀師兄的臉色就突然變了。
(怎麼回事他們要對我做什麼?)
最後的心防被打破,一陣陣未知的恐懼從四面八方向他襲來。空心覺得自己象赤身裸體般的站在一個黑暗世界裏,周圍那些光,影,人,物,突然變得如此的不真實,好象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了自己。孤寂和恐懼充斥在他心靈的每一處角落,終於讓他完全失去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