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決戰的地點,被放在了一個相對熟悉的地方山崎,又稱天王山。在原本的歷史當中,羽柴秀吉於此擊敗明智光秀,獲得了信長的繼承權這件事情相當有名,以至於一直到了後來,日本人都會以“天王山合戰”來形容一些重大的選擇或者遭遇。而從地理意義上來說,山崎只是一個剛好適合進行作戰的地點。畢竟京都附近發源自大阪的澱川水系是一個戰爭當中的一個不確定因素,所以本着儘量遠離京都的地方交戰的原則,山崎這裏就是最好的地點了。
“嘖,還真是讓人難以指揮啊,這種程度的軍勢”
毫無疑問,數量上以五萬對三萬處於絕對優勢,不過景嗣還沒有蠢到指望這些野武士和地痞流氓能夠擺出一個漂亮的陣型所以這導致的後果就是,除去了本陣因爲還算是有着訓練所以能看的界港護衛隊外,其他的部隊通通亂糟糟的就好像是一向宗的信徒那樣。沒有任何所謂“軍隊”的自覺。而如同光秀那樣整齊漂亮的軍陣,那種事情想都不要想。
“那麼發起總攻吧,讓日向守看看我們的實力。”
要是平時的話,景嗣肯定不會那麼做看起來就像是一羣暴民,在衝擊正規軍的軍陣,光秀的應對很沉着,以家臣齋藤利三,以及明智秀滿將部隊分成了八千,八千,以及一萬四的三股,以突出的兩翼來抵擋對手看似勢不可擋的豬突進攻,接着以本陣作爲反擊力量等待着合適的時機。
相當賢明的判斷,這也正是景嗣一般用來對抗數量比自己多的敵人之時所用的策略,防守接着反擊,雖然說老套,但是經典而耐用。
而似乎天公不作美,又或者說是爲了映照大戰之前必有大雨的慣例當景嗣這裏開始了全軍衝擊的時候,雨點就開始打在了土地上。想必今天的會戰,應該會是一場血戰。
反叛者們毫無疑問,爲了自己的成功就一定會對那些討伐者們下手,而討伐者們當然不會放過這些叛亂者,因此也絕對不會手下留情。如此一來,原先戰國戰爭當中的那種低傷亡的潛規則就被自然而然的打破了。
看着洶湧的人海,還有嘶吼着的惡徒,織田家的士兵們能夠毫無憐憫或者慈悲的點燃火繩誰都清楚,參加了這次叛亂的傢伙們絕對沒有一個好人,所以如今的行爲,不會有什麼誤殺或者錯殺的概念存在。個人的意志加上了家族的利益,讓他們的軍心無比堅定,而沒有排成什麼散兵線,僅僅只是一股腦的密集衝擊是鐵炮隊最喜歡的射擊目標,熟練的進行了三段擊之後,他們所取得戰果,或許比曾經所在的任何一個戰場都要大上不少吧。
“大人,是不是稍微的改一改方法?這樣子的話,傷亡有些大啊。”
“不要害怕傷亡,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也沒有關係,對手的鐵炮數量並不多,只要是撐過了首要的射擊之後,勝利就屬於我們了。”
主帥絲毫不把手下的士兵當成一回事的情況下,士兵們卻忠心於主帥這種事情還真是相當的諷刺呢前赴後繼,高喊着萬歲的衝擊着織田家的陣型,然後不斷的被鐵炮打倒或者說是被槍陣阻攔,這種時候光秀的佈置就起到了很好地作用,有着左右兩翼的掩護情況下,即使是面對着已經接近了的敵人,後方的鐵炮隊依舊能夠安心的射擊,而對於這種幾乎可以稱之爲無腦的指揮,光秀也一定會開始有所思考的吧。
景嗣的目的,或許就在於此。
僅僅是在數天之內,就能召集起這樣規模的軍隊,這種事情並不是只因爲對方主帥的個人能力而造成的,而更加重要的是,當相對穩定的近畿失去了秩序之後,就會給人以可乘之機認真的說,如果能夠做到這個程度上的武士,那麼就不會有人是笨蛋。所以任何理想主義者也好,夢想家也好,或多或少的都同樣的抱着同樣的一個觀點所謂戰爭,其本身的存在是根本沒有可能性消除的。
以戰止戰,看起來平息了戰爭,接着在經過一段時間的修養,等到矛盾以一些方式體現出來的時候,利用矛盾作爲食材,加上野心以爲佐料,然後就會引發新的戰爭還有亂世這是無盡的輪迴,也是沒有辦法制止的輪迴,戰爭和和平的循環是人類前進的必須經歷,想要停止戰爭,除非是有奇蹟不,恐怕有奇蹟都不行,只要是人類存在,那麼戰爭就會繼續下去。就算是沒有熱武器了,那麼搞不好還是會有人拿着棍棒和菜刀來進行戰爭的。
但是,因爲戰爭的不可終結,所以就對此聽之任之的話,那麼和那些麻木的人又有什麼區別?雖然說挺身而出之後世界未必會變得更好,但是可以確信的是,至少不會再有更加糟糕的情況了。
於是,所謂的武家或者說天下布武,就是制止真正的策略之一以絕對性的武力,哪怕被稱爲暴虐也好,殘酷也好,從根本上鎮壓每一處的地方,接着得以暫時制止戰爭的發生,這種事情,就是織田信長的意圖,以及織田家家臣們所奮鬥的意義。
但當這個願望的主導者,織田信長消失了之後呢?這個世界又會變得如何呢?這種事情光秀之前是沒有想過的,而當如今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了,哪怕僅僅只有三天的情況下,她都已經深切的感受到了那種絕對不能夠承受的後果。
糟糕的秩序也是秩序,而沒有了秩序,放任自流之後整個京都所遭受的荼毒她已經確實的見到了,流離的百姓們,失去了父親的孩子們,這樣子的場景,已經多久沒有在近畿發生過了呢?而當織田信長不在的三天裏,這樣似乎是應仁之亂剛剛開始時候的景象就立刻的重演了,這種事情,她是怎麼也想不到的吧。
在來時候的路上,她見到了一對逃難的兄妹看起來不過是十幾歲的年紀,但是從那種狀態下來看,他們的家庭絕對是已經不復存在了。那種看起來就混濁無光的雙眼,然後互相攙扶着離開京都的樣子,實在是讓人難忘。
離開了京都之後,他們又能去哪裏呢?這種本來都已經是最爲安全的地方都陷入了戰火了,那麼還有哪裏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安全呢?況且,如此的世道上,也不會有什麼地方能夠養活他們的吧?等待他們的是如何悲慘的命運這種事情,不會有比光秀更加清楚的人了。
但是縱然如此,兄長依舊安慰着妹妹的樣子,總是會讓光秀有着一種莫名其妙的即視感就好像是觸及了眼前這個還稱得上是堅強的女武士心底最柔軟的一部分那樣,讓她不忍再看下去。畢竟這樣子的例子還有太多太多了,甚至數都數不過來。
誰是引發這一切的人?所有矛頭都指向了和自己對陣的,那些叛亂者們毫無疑問,是他們打亂了原先織田家即將統一日本的部署,打破了近畿的平衡,擾亂了原先信長所立下的秩序,不過,如果他們沒有動手的話,那麼接下來造成這一切的人,會是誰呢?
爲了各種各樣的原因也好,或者說只是一些小小的心理因素,明智光秀對於織田信長,抱有的是確實的殺意,甚至現在,她說不定也指望着能夠讓這羣叛亂者殺掉信長好讓自己沒有任何包袱的取得天下吧?然而,如果真的那麼做了的話,這些人又會怎麼樣呢?
“爲了他們織田信長,不可以死。”
簡單而又輕鬆就可以得出的結論吧,雖然稱不上是正直,但是絕對心裏還算是善良的光秀,在這種情況下,一定能夠做出正確的選擇。
近來總是會做一個夢,夢見一件溫暖的房間裏,自己擁有着一對漂亮的孩子溫馨而又滿足的生活着,在自己的懷裏進行着休息,而一個看不清長相,像是自己丈夫的男人也陪在一邊,那樣子孩子們滿足的目光,是如此的治癒人心。而此時此刻,如果自己沒有做出正確的選擇的話,那麼他們的命運,又會比那對逃難的兄妹好到哪裏去呢?作爲平民的話,他們至少還有逃跑的權力,而如果是自己的孩子們,他們是連逃走都不可能的啊。
“夠了已經夠了”
放下了心中的殺意,接着開始專心的指揮起了部隊織田信長絕對不可以死,即使是自己再怎麼抱有殺意也好,再怎麼那麼想也好,爲了其他人,也絕對不可以那麼做,所以,不管如何,名爲明智光秀的人,一定會從二條御所當中,把自己的主君給救出來。
“聽我的命令,對方毫無章法的攻勢已經有所凌亂了,現在正是反擊的好時機呀!左右的部隊散開,進行包圍,然後隨着我的本陣發起突擊,干預擾亂大殿天下的人絕對不可以放過!”
“嘿!嘿!吼!”
在下定了決心之後,之前還是處於防守態勢的明智光秀立刻開始了反擊她可不只是一個花瓶,而是切切實實致命的武器,當這隻母豹子開始獵食的時候,作爲獵物的一方一定會覺得顫抖的。
突擊,穿插,迂迴,頂替各種各樣的戰術在她的腦海當中浮現,光秀並不是什麼本能性選手,而是一個切切實實的實力派,尤其是在熟悉的京都戰場上,她更加能夠發揮出自己的所有能力,對面那羣烏合之衆即使是集合了起來,也並非是自己的對手,很快,利用合理的調度還有準確的指揮,原先還是被壓着打的織田軍立刻轉入了攻勢。
“那個大人,日向守似乎發力了,請指揮軍團吧!”
精彩而又漂亮的進攻,就算是無比瞭解光秀的景嗣也是第一次見到認真的光秀所表現出來的實力,而自己就算是全力應對的話,那麼勝算也不會超過四成不過目前是以爲人多勢衆,而手下的惡人們也聽命於自己的關係可以達到五成左右。但,那並不重要。
似乎是緊張起來眼前的局勢,今井宗久只能把目光投向了景嗣其實自從他被貪婪矇蔽之後,把所有籌碼都投入了景嗣身上的那時起他就沒有了退路,而現在感覺到了不妙的時候,他也依舊不願意相信自己已經輸了,所以只能自己騙着自己說是還有希望,希望眼前的人能夠有辦法。
辦法麼?或許有的吧,如果真的想要力挽狂瀾的話,那麼景嗣可能還是可以做到的,畢竟這些亡命之徒是真的把性命交託給了自己,然而,看到了光秀的舉動之後,他就已經贏得了自己的勝利比誰都瞭解光秀,所以能夠很輕易的分辨出,如此的積極進行進攻的光秀,是已經放下了對於少女主公的殺意了,而自己的所要做的事情,基本上已經完成不,嚴格的來說,還有最後一件纔對。
“不要着急,慌什麼,給我鎮定下來。”
像是想要安慰驚慌的手下那樣,景嗣依舊是那副局勢盡在掌握當中的樣子事實上也的確是那樣,只不過那些傢伙們是不會明白的就是了。
“我們現在,什麼都不用做,只要這樣,我們就能夠取得勝利的。”
是的,勝利已經近在咫尺了,光秀已經放下了殺意,織田信長和明智光秀共存的結局已經事實上的達成了,然後之後自己所能做到的,大概就是儘可能的再幫助一下她們了吧。
戰爭或許並不可以終結,但是以戰止戰還是有其意義的,至少哪怕是相對的,留下一個比較美好而又純潔的國家給她們,即使那樣的話,也算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吧。
越是濃重的烏雲消散之後,接下來的陽光,也一定會越發燦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