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門推薦:、 、 、 、 、 、 、
夏日裏的太陽火辣辣地曬在用塑料布搭起來的棚頂上,遮出一片陰影。午飯點,正是謝敬家的小飯館最忙碌的時間。沒有空調,只有兩臺工廠裏常見的大馬力風扇搖晃着腦袋呼呼地吹着,不過來這裏的客人也不會將就那麼多,他們忙碌了一個上午,光着膀子吹着風扇,連說話的力氣都不太有。
劉雪娟動作利索的清掉上一桌留下的碗筷垃圾,給下一桌騰位子。謝敬站在玻璃櫃前,拿着大勺,給客人添菜。
“來個菜花,再來給豆角!”謝敬熟練地盛好兩勺,遞過去。
對方一看,刻意在他面前不滿抱怨:“怎麼豆角裏的肉這麼少,還都是肥肉,太摳門了吧。”
謝敬聽了臉色一變不變,連頭都沒抬一下,“豆角是素菜,一份一塊五,肉菜一份兩塊五,您點兩份素菜加米飯,一共五塊謝謝。”
那人這麼抱怨無非是看謝敬年紀輕,想在他身上討點便宜,多要點菜。謝敬一副水油不進的模樣反倒把他唬住了,悻悻地從兜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扔在櫃檯上,端着盤子找地方喫飯。
謝敬面無表情地把五塊錢放到收錢的抽屜裏,拿着鐵勺敲了敲,示意下一個點菜。
劉雪娟拿了一碟新洗好的盤子進來,放到謝敬手邊,看他額上密佈的豆大的汗珠,扯下一段紙巾替他擦乾,邊擦邊問:“累不累?我先替你一會,你先去把午飯喫了。”
謝敬手上的動作不停,淡淡地對劉雪娟說:“沒事,我還不餓,你先去喫。”
中午一向是小飯館生意最好的時候,附近工地上的工人下了工基本上都出來喫飯了。但這裏也不止她們一家做這種快餐生意,工人們是看哪家有位子就去哪家。 又要收拾桌子又要盛菜,劉雪娟一個女人應付得很勉強,所以 謝敬只要一放假就在這裏幫忙。
劉雪娟看謝敬拿着鐵勺沒有放下的意思,暗自嘆了口氣,不說話了,走出去收拾桌子。
謝敬像他爸,一向不怎麼愛說話,就算是擔心她應付不了那些粗魯的工人也從來不說出來,老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樣,像是誰欠了他債似的。但她知道這孩子對她的關心從來就不比自己對他的少。
謝敬站在玻璃櫃前一站就是一兩個小時,食物散發出的油膩氣味經過長時間的催化讓他難受不已,臉色也越來越臭。
看着最後一個人端走盤子,謝敬終於有機會喘口氣。他低頭扯了袖套看,白色的布料上已經滴滿了黃色的油漬,正想着晚上這玩意要洗多久才能幹淨,一個身影又出現在玻璃櫃前。
謝敬很自然而然地拿起鐵勺,“素菜一塊五,葷菜兩塊五,白米飯兩塊,喫多喫少隨便添。”
一秒,兩秒,五秒過後還沒有回應,謝敬皺着眉,目光兇惡地抬起頭,還沒出口的話恰好卡在喉嚨裏,引得他忍不住一陣咳嗽。
是那天撞到他的那個人!謝敬驚訝不已。對方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以至於他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你要點什麼?”謝敬不自覺放緩語氣。
那人的眼睛在幾個菜之間來回巡視了幾遍,皺着眉頭,露出爲難又無措的表情。
謝敬舔舔嘴脣,感到一絲尷尬。現在已經是飯點剛過,用餐的高峯期過去後也剩不下什麼,就是一點湯汁一點菜葉,就這樣的東西謝敬還真拿不出手。
看着對方糾結的神情,謝敬鬼使神差一般壓低聲音說:“你等我一下。”說完,他轉身鑽進後廚,很快端出一個盤子來。
獻寶一樣亮在那人面前,“喏,你看這個怎麼樣?”
這是劉雪娟特地給他留的,有菜有肉還有一根滷得醬香四溢的大雞腿。那人的視線在上面停留了一下,點點頭。
謝敬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多少錢?”那人輕聲問,同時掏出錢包。
謝敬猶豫了一下,兩隻手攤開,“十塊!”
他點點頭,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十塊錢遞給謝敬。謝敬伸手去接,意外碰到了對方的手指,格外冰冷。
謝敬依着玻璃櫃子,雙手枕着,歪着腦袋去看那人喫飯的樣子。
這個人單是坐在那裏就是一副可以讓人忽略所有背景的畫了。看他喫飯的動作:一勺一勺地認真咀嚼後再吞嚥,明明是普通不過的飯菜,硬生生被喫出了一種分外嚴肅的儀式感,這種鄭重其事的態度感覺不像在刻意作秀,而是對方已經把它融入進一舉一動中。
不知是不是謝敬的眼光太過灼熱,那人似有所感地回頭,正好撞進謝敬來不及移開的眼眸裏。
一瞬間謝敬臉紅得像是快要爆開。
更讓他心慌意亂的是,那人居然放下筷子向他走來,那雙深邃的眼睛就這麼看着他,嘴脣微動,“你要來一起喫嗎?”
“啊”謝敬嘴巴微張,一雙眼睛瞪得又大又圓,看起來格外無辜。
那人眼中閃過一抹笑意,“我說,你要坐過來和我一起喫嗎?”
“哦,行啊,我馬上就來。”謝敬急急回答。他轉身快手快腳地給自己盛了一份米飯,在剩下的幾個菜裏胡亂添了幾勺蓋在飯上,就端了出去。
坐在對方身邊謝敬才聞到那人身上居然散發出一股茶花的香味,極淡極淡。他莫名地覺得這股香味和這個人的氣質十分不搭,甚至是衝突。
“不喫嗎?”冷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謝敬連忙一陣搖頭,勺起滿滿一勺的飯和菜混合在一起塞進嘴裏。一下他的嘴巴變得鼓鼓囊囊,看起來像只偷喫了松果的松鼠
這些東西放的時間一久已經都涼得差不多了,口感也不如熱的時候,還有點油膩,一放進嘴,謝敬就皺起了眉頭,但他頓一下,還是慢慢咀嚼着,一點一點的嚥進去。
“我發現你一直在看我,是不是之前我們在哪裏見過啊?”
“咳咳!”謝敬驚得差點把一嘴的飯都噴出來。
要是他臉皮厚一點,大可以說一句,朋友,你是不是太自戀了,搪塞過去。不過謝敬天生沒這個技能點,所以他只能紅着臉吞吞吐吐坦白,“是啊,我是附中的,我好像在期末考的時候見過你。”
謝敬下意識不想提之前兩人撞在一起的事,如果對方一點印象都沒有,那他簡直要尷尬得當場挖坑把自己埋起來。
聽了謝敬的話,那人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來你也是附中的學生啊。”
“是啊。”謝敬衝他微笑一下,心裏卻莫名地有種不是滋味,原來那天的初次見面僅僅只有他記在了心裏。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該好好的認識一下,我叫容珉。”
“是敏捷的敏嗎?”謝敬訝然,這個字未免太過女氣了。
那張俊逸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絲無奈的情緒,抓過謝敬的手,在他攤開的手心上一筆一劃地寫着,“是這個珉,王加民。 珉,石之美者,你聽過的吧。”
謝敬的小腦袋簡直要因爲發熱運行不良了,他感覺到泛着涼氣的手指在自己溫熱的掌心划動,帶起一陣微微的癢。容珉側過來的身體和他得很近,差一點就能肌膚相貼的距離,連對方的呼吸都能感受得到,如果不是極力剋制,他簡直要顫抖起來了。
“你呢?”容珉抬眼看着謝敬,嘴角勾起一抹小小的笑意。
“我叫謝敬,尊敬的敬。”謝敬脫口而出。
“謝敬,我知道了。”
聽着自己的名字從容珉嘴裏說出來,如同附上了魔法一般讓謝敬的耳根都燒得發燙。他埋首進食物裏,做出一副很認真喫東西的模樣,不再說話。
當天晚上,謝敬忙完回到家。坐在書桌前的他忍不住掏出自己那把舊手機,按着褪色的按鍵,在搜索欄裏敲出一個珉字來。
“ 琳珉昆吾,還真是人如其名。 ”想到那人離開時挺拔瀟灑的背影,謝敬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