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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窮人乍富豈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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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星,銀勾,傻傻分不清楚,只經會部修正爲勾星,銀勾那都是古龍惹的禍。)

看着手中的文契,想着那個青衫男子居然悄悄留了間賭坊給自己,寧缺震驚之餘,更是覺得胸膛裏有些陌生的溫暖,問道:”他現在在哪兒?”

“收到他最後一封信時,他說要去泰山看日出。”齊四爺回答道。

溫暖震驚漸漸平息,寧缺想着先前齊四那番嘲諷話語,想着自己作弊騙錢居然騙到自己的賭坊裏,面頰便覺得有些發燙,畢竟是年輕人,哪裏能夠承受這等夫人跌份遭遇,爲了化解尷尬,他羞惱說道:“魚龍幫又沒人通知我這事兒。”

齊四爺一挑眉頭,瞪着他惱火說道:“大哥臨走前專門帶着我們幾個去臨四十七巷與你朝過面,當時就說過,有事兒沒事兒你都可以來找我,這都已經幾個月了,你何時找過我?你現在身上又桂着那個身份,我怎麼好主動去找你?”

寧缺這時候纔想起來自己另一個身份,那位徐崇山大統領見了他一面,扔給他一塊黑木牌子,便再也沒有聯繫過,他早就已經忘了自己還是帝國的暗侍衛。

他正在那廂感慨唏噓掩飾羞愧,齊四爺卻是想起這件事情裏某個蹊蹺處,剛剛平靜下來的眉梢猛地挑起,震驚看着少年說道:“你是一個修行者?我知道你這傢伙殺人本事強,但你什麼時候居然能夠修行,還入了實境?”

“剛發生沒兩天的事情,不過是個初識水準,離實境還差着十萬八千裏。”

寧缺並不知道勾星賭坊那牟黑色毅盅裏的符金夾層,老實回答道:“原想着趁沒人知道的大好時機,多掙些銀兩,現在雖然掙不成了,但還請幫着保密。”

齊四爺聲音變得尖細煩惱起來:“你贏了勾星一萬多兩銀子,這事兒怎麼保密?長安城雖然大,但帶着個小黑炭頭侍女跑的人可不多,只要稍一打聽,就能把你查出來。”

寧缺笑了笑,溫和說道:“您現在可是長安城裏的老大,像這種小事還不是您一句放原事兒?勾星賭坊難道還敢違揹你的意思繼續去查我?”

齊四爺被他這句不輕不重的馬屁頂的無法拒絕,皺着細細雙眉想了陣,說道:”瞞着倒不難,不過隱瞞修行者的身份又是個什麼意思?難道你還指望這事兒發酵變大,最後替你在帝國裏掙些名頭?如果是這意思,我勸你最好不要這般想,長安城畢竟不是鄉下地方,隨隨便便也能找到千八百修行者出來,你沒辦法太過顯眼,照我看,你還不如老老實實向書院教習說明,得些實在的好處更重要。”

寧缺想着傳說中明年可能會開的書院二層樓,想着此時正在遙遠邊疆替帝國開疆闢土的夏侯大將軍,沉默片刻後笑着回答道:“就因爲知道自己太普通,所以何必說出去徒惹煩惱,日後某日能在這條路上走的更穩更遠些,再說出來也無妨。””

你又不是我魚龍幫的人,自己的事情想怎樣做都隨你,不過既然今天難得碰見你,有些事情還是得趕緊把手續辦完。”

齊四爺伸出細長手指,點了點他面前的地契文書,說道:”有一份轉讓協議需要你簽名,從此以後這間賭坊就轉到你手上,我再也不用耗精神代你管。”

寧缺心想這可不行,開個賭坊要人要錢還要背景,自己要在書院讀書,總不可能讓小桑桑穿着荷官服來看那十幾張賭桌,眼珠子微微一轉,腆着笑臉說道:”好哥哥,您就再耗些精神管下去吧,我是真沒這能力,也沒這時間啊。”

一番爭執之後,齊四爺終究未能敵過寧缺的連番馬屁和賴皮精神,無可奈何地答應了他的條件,賭坊依舊算是寧缺的,但託管在魚龍幫之下,寧缺什麼事情都不需要做,就按着雙方商議好的代例每月拿分紅便是。

商議完畢,沒有喫宵夜也沒有喊姑娘過來玩耍,寧缺在第一時間內帶着桑桑離開了這家西城新開的賭坊,他走的如此着急,就像是在逃亡一般,甚至回到臨四十七巷家中,纔想起來自己連那家賭坊的名宇都沒有記住。

桑桑從腰帶裏取出那疊厚厚的銀票,放進匣子裏鋪平,四處打量着簡陋的臥室,柳葉眼裏的目光在樑柱和老鼠洞裏不停遊移,心思也不停遊移,想碰上應該放在哪裏最安全終究她還是按照老法子把牀板掀開”小心翼翼把匣子藏了進去。

回頭她看見寧缺坐在圈椅上發呆,他臉上的神恃很複雜很奇妙,像是被天上的聚寶盆砸傻了,又像是被砸的過重痛的想要哭。”

少爺,你傘天有些古怪。”桑桑看着他好奇問道:”剛纔就是,離開賭坊的時候像是欠了人家八百兩銀子般,狼狽的厲害”

能不狼狽嗎?今兒算是丟人丟大了,我這輩子還沒幹過這麼二逼的事。”寧缺惱火回答道,忽又想着牀板下那匣子銀票,臉上的羞惱之色頓時被歡愉之色代替:“不過如果每次都能掙這麼多銀子,讓我一直二逼下去我也願意。”

說完這番話,他把臉上笑容一斂,伸手示意桑桑坐在身前的小板凳上,用極爲嚴肅認真的語氣說道:”我覺得有必要開一場家庭會議了。”

對於寧缺來說,家庭會議這種事情,是他前世最銘心刻骨最難受的經驗之大概是潛意識裏受了嚴重的影響,這一世的小家庭雖然始終只有他和桑桑主僕二人,但無論是在岷山草居還是謂城小院,他經常會提請開家庭會議。

桑桑知道少爺又要開始滔滔不絕說胡話,極有經驗地先去拿了針線袋,然後換了雙棉布製成的舒服拖鞋,才坐到他身前的小板凳上,恭敬等着幣話。”

學院每間書舍窗戶中間,都懸着一些前賢格言名句,雖然我認爲那宇寫的不咋樣,但那些格言名句裏的意思倒還不算太錯。”

桑桑低頭專心致志地納鞋墊,聽着這句話後頭也未抬一下,只是用小鼻子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請少爺繼續。寧缺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這些年裏每次開家庭會議時她都是這副作派,他說過多次也沒有什麼效果,拿她實在沒辦法,不去理會,繼續自己的說話,只求這唯一的聽衆不要溜走就好。

“其實有一句是這樣說的~~環境改變人的氣質,奉養改變人的體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就是告訴我們,你手裏有兩千兩銀子的時候,做事就不能還像只有二十兩銀子時那樣摳門吝嗇,不能總是喫剩飯剩萊

聽到這裏,桑桑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臉上滿是委屈和不滿。”

好吧,節儉確實是一種美德,但你要想想,我們現在是真的不差錢了,手裏攥着一萬多兩銀子,賭坊每個月還有分紅送過來,我們不能再以窮人的心態過日子,不能像窮急眼窮瘋了般看見有掙錢的方法便撲上去。”

寧缺感慨說道:”換句話說讀書人的事兒就是讀書人的事兒,修行者的事兒也就是修行者的事兒,得清貴自矜些,別總想着靠這些事兒掙錢,那給人感覺總有些跌份兒所以我決定,以後不要再去賭場作弊贏錢了,我擔心書院教習們知道後會氣死,同時我決定從明日起把本人的大作全部從前面鋪子裏撤回來,至於生意,就從香坊那邊去收些窮書生的便宜書卷來賣,掙些差價就好。”

桑桑把針線從鞋墊那頭穿過來,用力一拉,張嘴咬住線頭咯崩一聲扯斷,然後睜着疑惑的眼睛問道:”一幅都不賣了?少爺,這會不會顯得有些窮人乍富?”

寧缺被她說的一愣,咳了兩聲,說道:”你用的形容詞不是太準備,這不叫窮人乍富,應該叫小富耶安當然,窮人乍富不好看,小富即安不可取,那我的宇還是在前鋪裏桂幾副,不過標價要抬上去,非千金不能賣也。”

桑桑心想少爺你最貴那幅中堂也才賣了二十兩銀子,而且貴的也就賣出去了那麼一幅,那天你還專門吩咐我峒了鍋紅燒肉慶祝終於宰了個冤大頭,現如今你說自己的書卷非千金不能賣,這長安城雖然確實人傻錢多,但哪裏有這麼多冤大頭?

看着小丫頭烏黑眼珠裏的強烈的疑惑神色,寧缺眉頭一挑笑着解釋道:“記住,咱們現在太有錢了,不差那點兒,這就算是千金買馬青,可以漲名聲的。

依照他的意思,第二天桑桑把他寫的大部分書卷都從老筆齋裏撤了下來,然後去香坊買了一大堆書家新作,而且遇着客人看中寧缺所寫書卷詢價之時,她便會老老實實地告訴對方:東主親筆所寫極爲珍貴,故千金不二價。

事態的發展和寧缺猜想的並不一樣,把自己書法作品標上千金之價,並沒有讓老筆齋的名聲一飛沖天,鋪子裏的生意反而變得越來越差除了又收穫了一大堆類似”這鋪子的老闆是不是窮瘋了冷嘲熱諷之外,別無所獲。

不過現在主僕二人從窮人忽然變成太他媽有錢的人,真有些窮人乍富的勁兒,就連桑桑並不怎麼關心老筆齋的收入,而寧缺天天在書院裏面忙着溫習功課,忙着登上舊向那位友人請教修行世界裏的諸多法門,更不會理會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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