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牀邊,輕聲安慰東佈道:"當年我生孩子疼了三天三夜,現在不也是好好的嗎?你帶來的穩婆想來是最好的,你只管放寬心。"
"我自己心裏有數,這一關我是過不去的。"她眼裏有淚水再轉,一把抓住漣兒的手,"陪在我身邊好嗎?我不想臨死的時候身邊一個朋友都沒有!"
漣兒聽了眼睛一熱,饒是石頭做得心聽了這話也會動容,更何況是做了母親的善良心軟的漣兒?
"你不會死,也不能死!辛辛苦苦懷胎十月,你能放得下兒子嗎?"漣兒握緊她的手想要給她支撐下去的力量。
東布卻淒涼的笑了一下,那笑容配上她白紙一樣的臉分外的嚇人。旁邊的穩婆輕呼了一聲,漣兒低頭一看,東布身下已經紅了一大片。
"開了幾指?"漣兒對於生孩子還是有些經驗的,見有血崩的趨勢趕忙問道。
穩婆沒有回答,伸出兩根手指。漣兒見狀吸了一口涼氣,子宮口才張開二指就這樣兇險,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來都是個問題,更別說孕婦的平安了。
"按我吩咐的去做,一定要保住孩子!"東布早就有心理準備,"只要能讓我見上兒子一眼,你們的賞賜絕少不了!"
漣兒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抖動,在生死麪前誰能保持鎮定?只見兩個穩婆麻利的給剪刀消毒,眼見她下體的血"咕嘟,咕嘟"的往出冒,漣兒眼暈起來。一個穩婆用力的推擠她的肚子,另一個毫不猶豫的做着側切,隨着刀口的切開,血更加肆無忌憚的衝了出來。一旁的婆子端着一大盆鮮血,腳步都踉蹌起來。
"會挺過去的!"漣兒不敢再看,只低聲安慰東布。
"謝謝你!"東布聲音微弱起來,攥着漣兒的手也漸漸無力。婆子忙把事先準備好的參片塞進她的嘴裏,這可是上百年的老參,她能不能堅持到孩子出生就看它的了。
眉眼伶俐的穩婆手腳很麻利,膽子也大。她接生多年見過不少兇胎,看見東布的情形知道產婦是不中用了,眼下只能捨棄母親盡全力保住孩子,而且這也是東布的要求。她的兩隻手都伸進東布的身體,摸到孩子的頭就往外面拽,上面的穩婆用力往下擠。東布疼得連喊的力氣都沒有,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只靠意志力和嘴裏的參片勉強支撐。
"孩子出來了!"穩婆手裏捧着個血葫蘆,她拎着孩子的腿在他小小的後背上一拍,聽見孩子哭麻利的掉過來。
旁邊的媳婦忙用乾淨溼毛巾在孩子身上和臉上抹一把,用薄被一包就抱着不撒手,眉眼間都是歡喜的神色。看樣子她是東布選中的奶孃,懷裏的孩子就是她整個家族飛黃騰達的希望!
牀上的東布已經昏迷,了無生機的躺在那裏像死了一般。漣兒的心猛地沉下去,握着她變涼的手溼了眼睛。剛剛還在一起說話,這會子她就不行了,人真得很脆弱。奶孃懷裏的孩子突然放聲痛哭起來,他似乎感覺到了母親正在理他而去。
"你睜開眼睛看看,孩子在哭呢!"漣兒使勁搖晃着東布的手喊着,眼淚忍不住掉下來。身爲人母,她明白孩子對母親的意義,也深切的感覺到剛出生的孩子沒了母親有多麼的可憐。
旁邊的穩婆趕忙從身上掏出銀針,在東布的太陽穴兩邊各紮了一針。東布緩緩睜開眼睛,她朝着孩子的方向看過去,漣兒明白她的意思忙命奶孃把孩子抱過去。
她想要伸出手,卻沒有力氣支撐她的動作,漣兒讓奶孃把孩子放在她身旁。
"你瞧瞧,這是你的兒子。"漣兒輕聲說着,"他長得很像你,一看就是個美男子。你要堅強一點,爲了自己也爲了兒子!"
東布看着兒子閉着眼睛小嘴不停的吮吸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兩行清淚流下來。她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不捨的看了兒子幾眼朝着漣兒說道:"我...兒子...就交給你照顧...謝謝...看見王爺...幫我說...對不起..."
"兒子你自己照顧,要說的話你自己對晏子辭說!"漣兒最見不得這種場面,抽噎着回道。
東布聽了悽美的笑了一下,"我...沒機會了..."說罷一歪頭,睜着眼睛看着孩子斷了氣。
牀邊的孩子"哇"的大哭,手腳亂蹬起來,奶孃趕忙上前把孩子抱起來哄。
"徐姑娘,王妃已經去了。"穩婆的話讓漣兒怔過神來。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看着躺在血泊裏的東布不知道如何是好。子緣等人一直在外面等消息,他們聽說睿王妃歿了俱是一驚。因爲裏面是臨時的產房,男人不方便進來,子緣便命丫頭進來傳話,"世子說在外面找個地方停屍,馬上就把王妃擡出去,請夫人不用擔心。"
漣兒聞言點點頭,她不是舍不出這幾間房的地方,只是唯恐孩子們害怕。
"你們把王妃周身好好整理一下,讓她去的體面些。"漣兒嘆口氣說着,又命春兒安排住處給奶孃和孩子,她們不方便跟着子緣去發喪,只好先在這裏住下再說。
穩婆依言上前,清理東布身上的血跡,幫着換上乾淨衣服。只是她的眼睛始終睜着不肯閉上,穩婆用手撫了幾次都不行。
漣兒見狀走過去,看着她死不瞑目的樣子說道:"你放心走吧,這個孩子是睿王爺的骨肉,將來是要世襲王爺封號的,沒有人能欺負他!"說罷輕輕抹了一下她的眼皮。
說來也奇怪,她竟閉上了眼睛一臉的安詳。唉,漣兒忍不住唏噓長嘆,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她有些恍惚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