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是四人抬的供桌,上面放着烤乳豬,插着香的碗米,塗着紅色的豆腐,切成大塊的肥肉。隨後是紙紮的牛馬,一輛兩匹馬拉的黑軲轆帶棚車,扎的和真得一般大。車的前沿兒上坐着個逼真的車伕。後面是童男童女,還有一棟紙紮的大房子。
十六人抬着龍頭棺材,偶爾碰到棺材發出金屬般的響動,竟然是金絲楠木的!吹喇叭的小子兩腮鼓得像吹了氣似的,另一夥見了居然把嗩吶放在鼻孔中吹。街兩邊看熱鬧的人興致勃勃,偶爾會聽見有人發出'嘖嘖';的聲音。
林春生一身重孝,被兩個人架住,手中託着掃帚倒退着走。漣兒坐着轎子跟在後面,因爲女眷不適合拋頭露面,就由知春代替提着燈籠,手拿秫秸在地上劃到。這是在爲林福掃清路上的障礙,照亮道路指引方向,引導他的靈魂跟隨送殯的隊伍入土爲安。
走了一段路,前面有人來報,"範府在前面搭了棚子路祭。"
春生聽了忙去打招呼,見了管家少不得又寒暄感謝了幾句。耽擱了一會兒接着往前走,又見範府的路祭棚子,範謙政親自等在這裏。
衆人見了又是一番議論,退婚的事情被再一次拿出來講。
出了城,看熱鬧的人漸漸少了,送殯的隊伍速度快了起來。到了山腳下把供桌擺上,紙紮的東西全部燒掉。男人全部上山,女人都掉頭回去,路上不能說話,到了林家門口每人喫一塊點心。只等男人們回來,然後一起去喫飯,這喪事算是完事了。
午飯過後,閒雜人等陸續離去,李貴進到裏面對帳。他的記性很好,但凡是經他手支取的銀子,每一筆都說得一清二楚。
"這三天辛苦你了。"漣兒命人拿來銀子,"這二百兩不過是主家的一點心意,請你笑納。"
李貴見了忙說道:"二百兩未免太多了。小人常常料理紅白喜事,都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而且外甥女在姑娘身邊侍候,承蒙姑娘照應着,本不應該收銀子。只是小人也要養家餬口,留一百兩就是了。"
漣兒聞言點點頭,一百兩是正價不委屈他。
一切都打點完畢,還剩下兩千兩銀子,漣兒吩咐知春收好,又請林春生同她回徐府。
春生卻說道:"爹屍骨未寒,家裏實在不能空房,這是老規矩。妹妹要是非要我搬進去同住,就等爹過了一七吧。"
漣兒聽他所言有理,也就不強求,帶着聽雨軒衆人回了徐府。
回到聽雨軒頭一件事便是論功行賞,知春四人功勞最大,每人賞銀十兩。餘下人等每人五兩,留在聽雨軒看房子的王婆子和兩個小丫頭每人二兩。衆人雖然辛苦了三天,卻都喜笑顏開。
一個小丫頭的月錢才五十文,五兩銀子就是她們一小年的月錢啊。漣兒行事如此大方,衆人更加死心塌地忠於她。
唯有王婆子心中不滿,臉上也悻悻的,推說身子難受回房躺着去了。
"我好歹也是教引婆婆,怎麼能和小丫頭一個待遇?姑娘以爲看房子是小事情?這屋子裏都是值錢東西,一刻不能眨眼的看着,唯恐被人順了去。晚上又是燈燭又是爐火的,也是不能馬虎。這三天把我這把老骨頭折騰壞了,姑娘就不知道?"回了自個兒屋子,她就開始牢騷起來。
小菊聽了不僅不勸還拱火,"姑娘這次放賞真是不公正。婆婆年紀大了,有累活自然是我們衝在前面。即便是婆婆什麼都沒做,也要賞賜最多纔是規矩,怎麼就只把知春四人看成眼珠似的寶貝?連我都替婆婆不值當。瞧瞧別的院子裏的婆婆,哪個不是半個主子一般?"
她因爲小廚房的事情被牽連,平白受了委屈連主子的屋子都進不去。每日裏做些粗活、髒活,心裏早就不滿。這次也被留下來看房子,賞錢也是最少。
被她一挑撥,王婆子更加抱怨起來,"不用那四個小蹄子美,哪天落到我手裏就讓她們好看!姑娘本一心尊重我,只是她們看着眼熱在一旁挑唆。"說罷竟然罵罵咧咧起來。
那小菊見了暗自高興,反正她也撈不着好果子喫,索性就破罐子破摔,最好是攪得聽雨軒不安寧纔好呢。
"婆婆何苦在這裏生閒氣?王媽纔來過,說是晚上有牌局請您過去呢。"秀兒趕忙換個話題,唯恐再說下去被旁人聽了去,"婆婆的手氣一向很好,今晚上保準能贏幾吊錢,夠喝酒的了。"
原來漣兒不在的這三天,王婆子每晚都去二門上找人打牌。那王媽就是二門守夜的人,早早的把門拴上,幾個婆子聚在一起,喝點小酒,再摸幾把牌。到了半夜散去各自回房睡覺,很愜意。
王婆子一聽打牌,頓時心情好了起來。她只仗着自己有些資歷,又沒因爲打牌誤了事,所以也不曾覺得這是壞事。俗不知,所有壞事的起因大多離不開這酒色財氣。
辦完了林福的喪事,漣兒有些筋疲力盡,接連幾日沒有好好休息,一下子放鬆下來整個人渾身痠痛。一連幾日,她除了喫就是睡,終於把精神調整好了。
"姑娘,範公子派人送了上好的人蔘。"知春捧着一個盒子走進來,"來得小廝還在二門候着呢。"
"哦。"漣兒靠在榻上看書,看也沒看一眼,"你收着,賞些散碎銀子把小廝打發了吧。"
知春聞言把盒子放進櫃子裏鎖好,又拿了些散碎銀子出去。行至二門,瞧見範府的小廝正在往這邊張望。
"這是姑娘賞的,辛苦你跑一趟。"知春笑着說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