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大的事竟然瞞着我?"龐母手中的柺杖"噔噔"捶地,顧不上責備龐姨媽,直奔牀上的孫兒去了。
啓軒聽到祖母來了,坐起來想要下牀。龐母一把攔住他,"快躺下,剛好一點再折騰重了。哎呦,瞧瞧這臉,竟清瘦了不少。"
衆人都上前見禮,龐母擺擺手,"別講虛禮了,都坐着吧。"說罷埋怨的看了龐姨媽一眼。
"老祖宗勿要擔心,軒兒已經沒有大礙。媳婦兒怕您擔心,所以才囑咐她們別說,到底還是驚動您了。"龐姨媽解釋着。
"府裏上下都知道了,唯獨瞞着我老太婆一個人,要不是我耳朵好使聽到她們說小大夫高明,還真就被蒙過去了。"啓軒是龐母的心頭肉,看到他生病還真有些急了,也不管有沒有晚輩和奴婢在跟前,大聲訓斥龐姨媽,"雖說這個家由你掌管,可我老太婆還活着!萬事只要派人知會一聲,也不勞你親自跑一趟,麻煩什麼?軒兒生病也不讓我知道,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婆婆嗎?"
"老祖宗莫生氣,是孫兒囑咐母親別讓您知道的。"啓軒趕忙替母親說好話。
龐母聞言說道:"少替你母親說話,燒得都快暈倒還有空囑咐這個?我老太婆還沒有糊塗!"
"媳婦兒知錯了,老祖宗小心身子。"龐姨媽不敢再辯解,只低頭認錯。
尺素想要說點什麼,張張嘴卻沒說出口。漣兒見自個兒姨媽像受氣的小媳婦兒,心中難受。龐母真是急了,當着這麼多奴婢數落龐姨媽,讓她的面子往哪裏放?往後還怎麼在這些個奴婢面前立威?
"老祖宗息怒,姨媽不敢爲自個兒解釋,漣兒看在眼裏卻不得不說。"漣兒走到龐母面前,深施一禮說道。
"今早表哥被姨夫叫去書房,聽說捱了一頓罵回來。返回梧桐苑,裏面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一路就這樣吹回來的,能不生病嗎?姨媽生怕老祖宗知道,再去責怪姨夫,豈不是讓你們母子有了嫌隙?姨媽見表哥生病,急得不得了。姨夫去了宮裏,又不敢讓老祖宗知道,這心裏是既沒底又心疼,難受得從早上到現在連一口飯都沒喫!眼下表哥無恙,老祖宗就原諒姨媽考慮不周,不要生氣了。"
龐姨媽聽了委屈湧上心頭,眼淚在眼中打轉,滿屋子人只有漣兒知道她的心啊!龐母聞言瞧瞧自個兒媳婦,嘆口氣說道:"我一時急糊塗了,你向來不缺禮數,今個當着大夥的面委屈你了。"
單是這一句足矣!裏子、面子,全都找回來了。
"軒兒平日的瑣事都是誰侍候啊?"龐母命大夥坐下,看看一屋子的奴婢問道。
桐兒和梧兒趕忙出來跪下,"奴婢見過老祖宗。"
"抬起頭來。"龐母細細看下去。
兩個大丫頭趕忙抬頭,眼睛卻不敢平視。
良久,龐母才點點頭,"模樣端莊,穿着打扮也樸實。"
桐兒聞言暗自長出了一口氣,因爲昨個夜裏沒消停,早上又擔心被老爺叫去的少爺,還沒來得及好好收拾。要是自己穿紅戴綠,描眉打扮,今個兒就要倒大黴。
"你們聽好,軒兒是你們的主子,也是你們的天!既要侍候周到,又要一旁幫襯。偶爾主子貪玩不務正業就要規勸,萬不可挑逗主子玩物喪志!牆角那蛐蛐罐趕緊派人扔了,讀書不用功全是它的錯!"龐母的眼睛倒是犀利,小丫頭立馬拿出去扔掉。
她接着訓斥,"做奴婢光忠心不夠,還要八面玲瓏。明知道主子十有八九要捱罵,還好好的待着怎麼行?下回老爺再叫軒兒去書房,你們要趕緊稟告太太。"
桐兒和梧兒兩個忙答應着,龐母讓她們起身,又把婆子和小丫頭叫過來教訓一頓。本是龐啓軒不學無術惹來的病,卻讓不少無辜之人白白的受牽連。
"老祖宗,天色漸暗您早些回去歇息吧。"啓軒拉住龐母的手,帶着撒嬌的味道,"等明個兒孫兒好了就去給您請安。"
龐母聽了趕忙說道:"剛好一點就折騰!最近幾天別出梧桐苑了,讀書不急在一時,你父親那裏有我呢。"說罷囑咐他好生休息,帶着衆丫頭、婆子走了。
龐姨媽忙起身跟着去侍候,尺素和漣兒也邁腿要走。
"表妹且留一步,我有幾句話要說。"啓軒忙喊着。
漣兒聽了停住,轉身回來坐在牀對面的榻上,桐兒等人見了也都退出去。啓軒見知春還在,沒言語。
"表哥有什麼話儘管說,知春跟我不分心!我聽得她就聽得。"漣兒笑着說道。
他遲疑了一下,暗罵知春沒有眼力見,本想對着漣兒一訴衷腸,眼下有旁人在還不好意思開口了。
"剛剛在老祖宗面前,多虧有你幫母親說話。我在這裏替母親謝謝你了。"他沒話找話說着。
漣兒聞言笑着回道:"你母親是我姨媽,我看着她被老祖宗委屈,心裏心疼着呢。往後你有空多讀讀書,省得到了姨夫面前嚇得丟了魂。"
"書每天都讀,可是到了父親面前,會的都記不得,更別提不會的了。"他嘆口氣,"平日裏,先生沒少誇獎。這可不是我在表妹面前吹牛,家裏請過得先生沒有不說我天資聰明的。"
漣兒聽了暗自嘆氣,俗話說"喫人嘴短,拿人手短",請來的先生那是在奉承,怎麼就當真了?
"老祖宗不讓我出屋,不能去望春閣看望表妹。"他滿心的不自在,"表妹得空就來我這坐坐,我悶着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