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念間,尺素已經挨着她坐下,"早就聽母親唸叨表姐的事情,今個兒總算是見到,尺素心裏十分歡喜。"
嘴角微微上揚,這就是十分歡喜的樣子?漣兒不敢苟同,笑着回道:"咱們是表姐妹,直呼名字就好,不要把'表姐';兩個字掛在嘴上。"
"不可!禮數不可廢。"尺素搖頭回着。
蔡氏聽了點頭笑贊,"別看尺素姑娘年紀小,這規矩禮數卻半點不差,這一點竟把漣兒比下去了。"
尺素聞言心中暗喜,這幾日常聽母親把這位素未蒙面的表姐掛在嘴邊,稱讚得不得了。說是容貌出衆,天資聰慧,有顆七竅玲瓏心。她不免好奇,也有些不是滋味。一直以來,她自持甚高,覺得放眼天下無人能及。如今聽聞有漣兒這樣一位表姐,亟不可待想要較量一番。
聽說漣兒今日要來拜訪,一大早她就開始梳洗打扮。一進屋,她就看到坐在母親身邊的漣兒,果然是貌美如花,竟有些把自己比下去了。
剛剛聽到蔡氏的奉承之言,心裏方舒坦了些,嘴裏卻說道:"我怎麼能和表姐比。常聽母親說起表姐打小就琴棋書畫無所不能,還望表姐能教導。"
"你表姐近幾年身子不好,那些東西都荒廢了。我倒是聽聞尺素姑娘才貌雙全,一曲《高山流水》譽滿京都,今個兒要是有幸,真要好好聽聽。"二太太笑着說道。
尺素聞言微笑着說道:"二太太想聽,尺素唯有從命。"說罷命小丫頭抬琴焚香,淨手完畢彈奏起來。
果然是不同凡響,高山巍巍江水泱泱猶如在眼前,比綺雲的琴技要高出幾分。漣兒聽得如醉如癡,一曲完了忍不住叫好。
蔡氏等人又是一番稱讚,龐姨媽和尺素自然是滿心歡喜。午飯時間已到,龐姨媽早吩咐人備下飯菜,留衆人喫完飯再走。
"你就別跟着太太們回去了,留下和你表妹玩幾日,我也想和你說說體己話。"龐姨媽捨不得讓漣兒回去,一再的挽留。
蔡氏豈有不答應的道理?漣兒就留下來,知春跟回去取些衣物再來。
龐家有個老祖宗,是龐老爺的生母,因爲生性淡泊不喜生人,所以蔡氏等人不得見。等到蔡氏等人離去,龐姨媽這才帶着漣兒和尺素往梨香院而去。
梨香院在龐府東北角,環境清幽最適合喜歡安靜的人居住。一進院子,龐母跟前的丫頭茗兒迎出來,壓低聲音笑着說道:"老祖宗在佛堂唸經,太太和姑娘先進屋喝口茶。"
轉臉看見漣兒,知道必是太太的外甥女,趕着叫表姑娘。
"奴婢平日裏只覺得自家小姐是天下第一美人,素不知還有表姑娘此等人物。咱們家的幾位侄小姐也是天仙一般的人,嘖嘖,這全天下的美女都在咱們龐家了。"不愧是龐母調教出來的丫頭,說話滴水不漏。捧了漣兒,抬了尺素,還不忘龐老爺的內侄女們。
說話間,茗兒上前挑起簾子請三人進去。屋子裏一塵不染,全部是上好的紫檀木傢俱,另有丫頭、婆子給三人見禮。
後面隱約有木魚聲傳過來,想必是佛堂所在。小丫頭端上茶點,站在龐姨媽身後侍候。不一會兒,木魚聲停了。
"老祖宗該下來了。"茗兒笑着回道。
半柱香不到,一陣衣衫窸窣的響聲從大屏風後面而來,龐姨媽和尺素趕忙站起來,漣兒見了也緊跟着站起來。
定睛看去,兩個小丫頭攙扶着一位微胖的老太太走出來。頭髮一絲不亂的梳向後面,額頭有幾條淺淺的皺紋,臉色紅潤泛着亮光。上身是銀鼠皮毛領子的馬甲,露出深藍色衣袖,下面是深藍色的袍子,上面繡着各種各樣的福字。
"給老祖宗請安!"龐姨媽趕上前扶着老太太坐下,"媳婦帶着孃家外甥女來給老祖宗磕頭。"說罷命小丫頭把蒲團擺在地上。
漣兒和尺素雙雙跪倒在地,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
"祝老祖宗福壽綿長,身體安康。"二人齊聲說道。
"恩。聽聲音好像珍珠在玉盤上滾動,應該是個美人。走過來讓我好好瞧瞧!"老太太面帶笑容說着,茗兒趕緊把老花鏡遞過來。
漣兒聞言站起身走過去,老太太戴上老花鏡細細端詳起她。
"好個美人!"說着拉住她的手,"看看這小手,滑的像綢子。"老太太握着漣兒的手一翻,盯着她的掌紋看起來。
半晌方鬆開,笑着說道:"好手相!"單單三個字便不再言語。
漣兒只當她是場面話,也不追問,笑着回道:"相由心生,一切都有變數。"
"說得好!"龐母讚許的點點頭,"想不到你年紀不大卻有如此悟性,可曾讀過佛書?"
"漣兒最喜歡佛書裏面的故事,平日裏讀着玩玩,對其中的佛理只是一知半解。聽姨媽說起老祖宗最通佛理,要是不嫌漣兒煩,漣兒願意聆聽教誨。"漣兒說得懇切。
"多住幾日,得空就往我這梨香院來,不非得和她們一起。"龐母歡喜的說着,越看漣兒越覺得喜歡,竟勝過對自己的親孫女了。
龐姨媽聞言拉着漣兒的手說道:"這是你和老祖宗的緣分!老祖宗喜歡清淨外人不得見,就是見面也是應酬幾句便完事,你可是頭一個入了她老人家眼的人!"
漣兒聽了一臉的受寵若驚,忙謝恩,又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禮物。
"老祖宗什麼好東西沒見過?這些補品不過是做小輩的一點兒小心,還望老祖宗不要嫌棄纔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