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蛤島島嶼東北接海處峭壁赫然有一道如天神斧鑿而成、寬幾十公尺、長近三百公尺的裂隙,因裂隙之上,峭壁峯頂,遍地的荊豆叢間,鬱鬱蔥蔥的菜棕、柳杉、桉樹等樹木的繁茂枝幹參差伸出峭壁,將其下情形掩去不少,故從樹林上方下望,裂隙內裏究竟卻是不易辨清;而裂隙之下,因裂隙之形內寬外狹,通常水流流經入口,力道便已被消去大半,故裂隙內水面可謂四時常寧。裂隙條件得天獨厚,龍蛤島海盜平日不僅慣將射手座和其它船隻停泊其間,且爲便稱呼,海盜平日皆喚此地爲戲浪塢。
落日金暉斜灑,射手座停泊戲浪塢外,海面一艘汽艇正飛快向它駛近,汽艇上坐立六人,這六人是獲悉飛機抵達龍蛤島、迫不及待前來參觀的瓦魯遜和作陪的桑託斯並瓦魯遜的四名親信。
登上射手座,船上相迎水手立即引領瓦魯遜一行來到甲板另一側,扶欄俯瞰,待瓦魯遜看清停泊射手座船尾處水面,那架與射手座之間全憑一根粗大鐵鏈連接的船身式小型水陸兩棲飛機全貌,只見他本神情興奮的面色立變烏青,同時,更有無數髒言直如火山噴發時那蔽日熔巖般自其口中迸濺而出,休言桑託斯和射手座水手,便連瓦魯遜身畔幾個親信亦因第一次見其盛怒如廝而被驚得目瞪口呆,一時不敢作聲。
無怪瓦魯遜雷霆大作,實因水面那架飛機機身漆色斑駁,漆色剝落處,鏽色隨處可見,不必究問飛機型號,單憑入目,瓦魯遜便肯定這飛機有了相當年歲,心中認定這樣一架飛機根本無法勝任此次直飛南美的飛行計劃,瓦魯遜怎不勃然大怒。
難以想像,頃刻之間,瓦魯遜幾乎道遍非洲各地盛行的辱人髒話,直到再想不出新鮮詞彙來發泄心頭怒氣,瓦魯遜口喘粗氣,又轉身欲對桑託斯發飆,孰料,視線挪移,他目光忽然充滿疑惑,因爲,瓦魯遜發覺在駕駛艙外,一張白色沙灘椅上赫然坐着一個碧目、鬚髮兩白、看去歲數至少長他一輪的陌生老者,那老者身着洗得敗色的上下連體褐色飛行服,在其左胸,佩戴着一枚醒目的金質勳章,那勳章邊緣環繞橄欖枝,居間圖案爲一手執火把的自由女神像;在老者面前,則是一張白色圓幾,圓幾上盤盞滿布,分盛着茄汁咖喱雞、金槍魚片、烤鱈魚、什錦飯、小米蕉、油菠蘿等看來色味俱佳的菜餚水果,此外,還見一瓶似新開的紅酒和一隻高腳酒杯立於幾上。
眼見老者盡顧手中刀叉齊下、大快朵頤,忙得不亦樂乎,瓦魯遜目光遂移至立於那老者身旁不遠一名射手座水手臉上,“瓦魯遜先生,這位老先生爲船尾飛機駕駛。”,見瓦魯遜目光瞪視,那水手慌忙移足,至瓦魯遜身前低頭惶恐說道,必是老者覺察有人走動,那水手說話時,瓦魯遜卻見那老頭放下刀叉,端杯在手,仰脖間一飲而盡,而後,空杯遙指,朝他咧嘴一笑。老者咧嘴,見其一口牙齒所剩無幾,瓦魯遜非但眼珠幾欲奪眶而出,一張嘴更是驚訝大張。
金光乍閃,“嗒啦啦”一串輕響,瓦魯遜身畔,早有那眼尖之人看清掉落甲板、跳動作響之物原是瓦魯遜的一枚金牙。
“瓦魯遜先生,您的牙。”除因見教父鮑爾上尉現身而膽壯的桑託斯,甲板一衆嘍囉是再無人夠膽賣乖,上前爲瓦魯遜拾回金牙。
“桑託斯,你找的好飛機,好駕駛”,拳握金牙,瓦魯遜口中冷哼,忽然雙眼暴瞪,怒道:“難道你真想我反臉無情、滅你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