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二下半學期開始,鄭天浩平時上課,週末去飯店打工。我和李玉幸福的打秋風生活告一段落,很難再蹭到鄭天浩免費的飯票。
不過也有好處,因爲鄭天浩的腰包迅速鼓了起來,成爲我們當中較早富裕起來的少部分人,跟着他還是有喫有喝還有玩,每次花錢鄭天浩都義不容辭。
這樣幸福的生活一直持續到高考結束,在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這一次戰役中我們一撥人全軍覆沒。李玉和佟小玉因爲談戀愛沒能達到錄取分數線,鄭天浩因爲忙於炒菜做飯也荒廢了學業,我剛剛超過專科線,被南方一家不起眼的專科院校錄取。
我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們四個人聚在公園山上討論未來。他們三個一致奉勸我不要去,那個破學校上三年出來也沒什麼名堂,還不如留下來跟他們一起復讀。我本來也不想去,但自己拿不定主意,在他們的慫恿之下做出了決定,不去那個學校報到,跟我的死黨們一起上高四。
回家後我徵求老掌櫃的意見,老掌櫃沉思了很長時間,一根根地抽菸,最後惡狠狠地把菸頭掐滅,說:“你已經十八歲了,自己的事自己決定吧。”
高四我選擇了讀文科,鄭天浩看我去了文科班,而且文科班女多男少,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追隨我去讀文科。佟小玉先是讀了幾天理科,感覺實在不是那塊料,後來也跑到了文科班,繼續跟着我們廝混。李玉開始練體育,他身體素質好,這個是他的強項,考體育對文化課的成績要求不高。
有了第一年的失敗經歷,我們的心態發生了轉變,比以往要認真,也要用功得多。只是鄭天浩迫於合同,週末還是不得不去飯店兼職。但對於鄭天浩來說,去飯店做廚子跟李玉練體育差不多,都屬於特長類,在飯店兼職相當於上了特長班,練就了一身掂勺切菜的好功夫。
在我們參加第二年的高考之前,鄭大廚就被本市一所院校的烹飪系提前特招了。鄭天浩本來無意成爲一個有學歷的廚子,不過補習了大半年他的成績還在原地踏步,想憑實力考上大學根本就沒有可能,他不得不接受現實。不過他也全然沒了任何壓力,對他來說,參加高考只是走個形式,而我們還不得不點燈熬夜拼死拼活地奮鬥。
終於,天隨人願,李玉被北京一家體育大學錄取,佟小玉也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學,兩個人雙雙飛到了北京,堅決地他們未完成的戀愛事業進行到底。我則留守在蘭州,進了本市一所大學的外貿系。
鄭天浩的傳奇並沒有因此而結束,在大學烹飪系裏度過了大一第一學期的摸索階段後,同時也完成了與那家飯店的勞動合同,他爸媽迅速在他們校門口自己開了家小飯館,把學習科學文化知識與社會實踐完美地結合了起來。
緊接着,他還參加了全省的烹飪大賽,一路過關斬將高歌猛進闖進了總決賽。
在決賽中,因爲組織者暗箱操作鄭天浩沒有最終奪冠,但再次讓蘭州全省人民目睹了少年廚神的風采,幾乎所有的觀衆都認定冠軍非鄭天浩莫數,只有賽會組織者不這麼想,不過賽後報紙記者採訪組委會主席時,他也不得不承認鄭天浩是個罕見的烹飪天才。
我們在蘭州上了四年大學,悶頭啃了四年大餅卻一無所成,鄭天浩也上了四年大學,卻做了三年半的老闆,腰纏萬貫,是我們中的成功人士。
但是大學一畢業,鄭天浩就把飯館轉給了別人,準備像所有的大學畢業生一樣去外地找工作。他的理由是從小就生活在蘭州,膩煩了,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落座後我盯着鄭天浩看了許久,腦子裏突然閃過一絲可怕的想法,脫口問道:“鄭天浩,你告訴我,你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麼,你……是不是吸毒?”
鄭天浩的神情說嚴肅就嚴肅了,他怔怔地看了看我,說:“你想哪去了,我瘦成這樣純粹是餓的。”
接下來,我們兩個喝着茶,在這個陽光慵懶,空氣中飄蕩着新年氣息的午後,鄭天浩向我陳述了他這幾年在外面遊蕩的經歷。
按說鄭天浩找工作是非常容易的,無論到哪個大飯店工作他都綽綽有餘,但是他揣着烹飪專業的畢業證卻死活不願意做廚子了,要換工種,找的都是與廚師無關的工作。這就難辦了,唯一的結局就是四處碰壁。
我在東莞滿世界找工作的時候,鄭天浩也輾轉從別的城市到了東莞,找到了我。
對鄭天浩的到來我喜出望外,首先鄭天浩有錢,其次還能幫我們做飯,再次身邊有個發小在異地不至於太孤單,我非常希望他能留下來。
但是與我合租房子的米歐不願意,他好像一直打心眼裏就看不起鄭天浩,橫豎都要挑毛病,一邊喫着鄭天浩做的美食,一邊衝着鄭天浩冷嘲熱諷。
這讓我對米歐意見很大,認爲他這種行爲是典型的喫完飯罵廚子,唸完經揍和尚的敗類,爲此我們還大吵了一架。
後來我不知道米歐背後對鄭天浩說了什麼,鄭天浩執意離開東莞去了成都。
我打電話問鄭天浩,到底發生了什麼。鄭天浩只是說在廣東他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再是那邊人喜歡喫粵菜,他對粵菜一竅不通,即便他想做廚子也沒飯店肯要他。
我知道這是託詞,他不願意讓我跟米歐因爲他翻臉,但追問他又不肯說,而且我已經跟米歐成爲同事,關係不能搞太僵,這件事也就這麼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