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姑姑在宮中待了這麼些年,各種人的各種心思都知曉的清清楚楚,可她雖然知道夏溶月的心思,卻見不到什麼虛情假意。
她原本想,若是夏溶月塞給她一些首飾銀兩之流,自己就貫到地上去,可夏溶月偏偏請她喝什麼茶,她也不好伸手打笑臉人。
“那就勞煩姑娘了。”榴姑姑將手搭在膝蓋上,斂着笑意。
夏溶月知道,榴姑姑在用餘光打量着自己。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個道理夏溶月知道的很清楚。
像榴姑姑這樣的人,缺的不是錢,而是真心。
白蓮回來的時候,手裏捏着一隻壺,替榴姑姑換了杯茶。
榴姑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不擔心夏溶月會下毒,諒她也沒有這個膽子。
只是這茶......
榴姑姑端起茶杯,嗅了嗅,“我怎麼覺得,這茶有股花味?”
“榴姑姑好眼力,這正是花茶。”夏溶月笑道,端起自己面前的茶,也抿了一口。
她知道,這個地方,是沒有花茶的。
“花茶?”榴姑姑笑道,“這花還能煮水喝?我可是見識了。”
“若是姑姑喜歡,待會兒讓白蓮包些金銀花幹,讓姑姑帶回去自己泡着喝。”夏溶月笑道,命女婢去取。
“那就先謝過溶月姑娘。”榴姑姑沒有拒絕,笑着答道。
自己取回去後,可以先讓太醫看看,再泡些給主子嚐嚐。
主子素來喜歡這些花兒朵兒的,定也喜歡這些茶。
“舉手之勞。”夏溶月低眉,“不知榴姑姑今日找我,所爲何事?”
繞了這樣一大圈,夏溶月終於把話題繞回了點上。
“你看我這記性,居然將正事給忘了個乾淨。”榴姑姑懊悔,自己居然被一個小姑娘給帶着走了,“我正要和你說這事兒。”
“姑姑請說。”
“我家娘娘請你走一趟。”榴姑姑放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來,“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啓程。”
沒有給夏溶月半分緩衝的機會,就要離開。
夏溶月皺眉,自己拖了這樣久,也不見六皇子的任何消息,看來,他是不會過來了。
如此說來,自己這一趟,並不會有性命之憂。
“姑姑,我稍作打扮一番再離開,你看如何?”夏溶月的衣服很是素淨,這樣進宮中,怕是會衝撞了裏頭的那位。
“你說的很是。”榴姑姑點頭,夏溶月考慮的很周全,“不過,可不要太久。”
夏溶月起身,“還請姑姑在此處略等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說完,領着白蓮就往裏間走去。
只半盞茶的功夫,夏溶月就走了出來,換了一身稍豔麗些的衣服,卻不至於喧賓奪主。
頭上的一套頭飾不顯得繁雜,卻又很是鄭重。
走動扶風,腰間配着玉飾,叮鈴作響,討喜的很。
對於夏溶月的這一套服飾,榴姑姑只能說自己無可挑剔。
“既然姑娘好了,那就走吧。”榴姑姑將眼底的驚豔抹去,笑道,“馬車已經在外面等着了,姑娘隨我來。”
“辛苦姑姑了。”夏溶月笑道,跟在了她的身後。
大約走了有半盞茶的功夫,榴姑姑就站到馬車旁,朝夏溶月行了一禮:“姑娘,請。”
夏溶月微笑着點了點頭,扶着婢女上了馬車。
雖然馬車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是馬車裏的精細,卻叫人無法忽視。
鋪着軟而白的鵝毛軟墊,軟墊的旁邊滾着孔雀軟羽,燻着幽香,中間擺着一盆冰塊,光是這三樣,就足夠稱得上是奢華。
因爲,這僅僅是用來接人的馬車而已。
只有一匹高頭大馬,行走的很快,而且平穩,夏溶月竟隱隱有了些睡意。
她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控制着自己保持清醒。
待會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自己怎麼能如此懈怠的睡着!
夏溶月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薰香慢慢升起嫋嫋煙霧。
不知走了多久,馬車才停了下來。
榴姑姑站在馬車邊對夏溶月道:“溶月姑娘,內宮裏不能行馬車,還請你下來同我們一起走幾步。”
夏溶月自然是能夠理解的,掀開簾子就扶着白蓮走了下來。
陽光照射在琉璃瓦上,叫夏溶月下意識的眯起眼。
這是在皇宮的大門口,夏溶月意識道,笑着問榴姑姑:“姑姑,我還是第一次來宮裏,有些不懂規矩,還請姑姑多多指教。”
她一個現代人,要是在這裏犯了什麼事情,或者是破壞了什麼規矩,那可就不太好了。
畢竟,這裏無論是誰,拔自己的腦袋都和拔蘿蔔似的。
榴姑姑笑道:“姑娘是我家主子請來的客人,誰敢朝姑娘下手?要是姑娘不放心只要記着‘謹言慎行’四個字即可。”
說着,款款朝前面走去,爲夏溶月帶着路。
謹言慎行?
好,自己記住了。
不說話,不做事,便是法則。
夏溶月斂眉,裝作一副乖巧的樣子,誰也不看,也沒有對周圍任何的事情表現出一丁點的感興趣。
見她這個樣子,白蓮也有樣學樣,什麼都不看了。
自己可不能給姑娘抹黑,自己可是要做一個乖巧的丫鬟。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榴姑姑才停了下來。
夏溶月抬頭,就看見了頂上的牌匾木雙宮。
木雙?林字?
這個宮名,倒是有些意思。
“溶月姑娘,待會見到我們林妃娘娘,可要行大禮。”榴姑姑看似警告,實則好意提醒道。
她這個人向來如此,你敬她一尺,她敬你一丈。
林妃。
看來這個宮名,是特意爲這位林妃娘娘起的。
“是,榴姑姑。”夏溶月笑道,表示自己知道了。
能特意讓皇帝賜宮名,看來這位林妃娘娘,應當是相當受寵愛的了。
榴姑姑點點頭,對旁邊那兩個小丫鬟道:“你們帶溶月姑娘去前廳候着,我往裏面通報。”
說完,就款款走去了後院。
“請。”兩個小丫鬟行禮道。
“麻煩各位。”夏溶月淺笑,沒有任何架子的模樣,讓這兩個久在宮中的小丫鬟好感頓生。
不過,她們面上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