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陳萍萍小心把畫像收起來。
葉輕眉的畫像,是陳萍萍認爲最珍貴的東西。
“可惜,自東夷城分別,我沒再見過她。”周強說。
“她在儋州,也是這樣,沒變。
後來在京都...”陳萍萍簡單說了說葉輕眉的事。
“當初她出事,你不在京都。
你因何事離開京都?”周強問。
“有軍情...”陳萍萍給了合情合理的理由。
但周強不信,“有人故意調你離開京都?”
陳萍萍沉默。他也不能確定是不是,有人故意調他離京都。
“鑑察院直屬皇帝,是皇帝調你離開京都?”周強再問。
“是懷疑皇上?”陳萍萍發問。
“對,我懷疑他。”周強直接承認了。他就是懷疑慶帝,是害死葉輕眉的幕後黑手。
陳萍萍繼續沉默。
他也懷疑慶帝。
但他不敢說出來。
“皇帝是幾品高手?”周強問。
“不清楚,可能是九品吧。”陳萍萍並不清楚慶帝的實力。
“宮裏有大宗師?”周強再問。
“有。”陳萍萍給出明確回答。
“是誰?”
“應該是洪四庠。”
“不對。”周強搖頭,“洪四庠身體殘缺,他不可能是大宗師。”
“什麼?”陳萍萍驚呆了,盯着周強:“身體殘缺,不能成爲大宗師?”
“對,身體殘缺不可能成爲大宗師。”
“爲什麼?”陳萍萍有些不信。
“因爲...”周強從醫學角度,解釋一番。
陳萍萍沒聽懂醫學術語,但聽明白:洪四庠不可能是大宗師。
“如果不是洪四庠,那宮裏的大宗師會是誰?”陳萍萍臉色變了。
他一直以爲洪四庠是宮裏的大宗師。
如果洪四庠不是,那陳萍萍的很多謀劃,都需要改變。
“我不知道。”周強說。
“會是誰?”陳萍萍臉色有些凝重,感覺皇宮裏藏着隨時噬人的巨獸。
“這是後續功法。”周強拿出《旋風掃葉腿》後面的功法,可以練到九品。
他之前只給了前面七重功法。
“我七品還沒練成。”陳萍萍看了看說。
“第七重功法,我已經修改,你重新試試。”周強之前給的功法有點問題,現在改好了。
“好。”陳萍萍點頭,“之前,牛欄街刺殺,出現黑衣人...”
陳萍萍沒說完,周強就接話:“是小鶴。
當時小鶴如果不出手,滕梓荊必死無疑。
範閒恐怕也兇多吉少。
“我安排的人,當時不在。”陳萍萍算是解釋一下,爲什麼他的人沒及時出現幫忙。
陳萍萍安排的是王啓年。
那個時候,王啓年正在鑑察院。
王啓年奉命照看範閒。
但王啓年不是一直跟着範閒。
王啓年偶爾會離開範閒,去鑑察院看看消息。
就這個空擋,範閒就遭遇刺殺了。
這算是湊巧了。
“林珙謀劃牛欄街刺殺。
大家都沒想到,會在大街上驟然發動。
還有程巨樹這樣的北齊八品橫練高手。
你的人出現紕漏也正常。”周強表示理解。
“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陳萍萍已經安排影子去保護範閒。
“你派人去保護範閒了?”周強問。
“對。”
“範閒不喜歡被人跟着。”周強說。
“不喜歡?”陳萍萍停頓一下,“五竹呢?他回了京都?”
“不清楚。
不過,五竹不會跟範閒分開太久。”
“也對。”陳萍萍緩緩點頭,“這功法...謝謝,回頭我讓人送些東西過來。”
周強每次給陳萍萍功法,陳萍萍都有貴重東西感謝。
陳萍萍走了。
他有些事,沒跟周強說。
比如:神祕的年輕大宗師出現,陳萍萍沒告訴周強。
不過,經過牛欄街刺殺一事,陳萍萍對周強更信任了。
陳萍萍回去,再次拿出葉輕眉的畫像,癡迷的看着。
周強畫的畫像,形神兼備。
陳萍萍看呆了,看的什麼都忘了。
同一時間。
範閒在家,也在看葉輕眉的畫像。
“這是小姐的畫像。”突然,一道聲音出現。
“五竹叔?!”範閒驚喜,“你來了?!”
“這是誰畫的?”五竹問。
“我舅舅,周強。”
“周強?他不是你舅舅。”五竹說。
“他雖然不是我親舅舅,但他跟我娘....
也算是我舅舅。”範閒解釋一下。
五竹不語,他不能理解。
他也呆呆看着畫像。
“叔,這段時間你去哪兒了?”
“我去了趟江南。”
“去江南幹什麼?”
“我和小姐去過江南。
我重走之前我們一起走過的路,看能不能想起什麼。”
“那你想到什麼了?”
“我想起那個箱子的鑰匙,可能在兩個地方。”
“哪兩個地方?”
“要麼在皇宮,要麼在小姐曾經住過的地方。”
“我娘之前住哪兒?”
“太平別院。”
“太平別院?在哪兒?”
“我忘了。”
“沒事,回頭我問問...舅舅。”範閒沒想去問範建,他第一選擇是周強,第二選擇是陳萍萍。
範閒範建有隔閡。
“叔,你不知道,這段時間發生不少事...”範閒說了京都遇到的事,也說了林珙謀劃的牛欄街刺殺。
“林珙要殺你?那我殺了他。”五竹淡淡說。
“叔,林珙只是棋子,想殺我的人,應該是太子。”
“太子?那我殺了太子。”五竹還是很平淡的說。
“太子沒那麼容易殺,東宮高手衆多。
還有,叔,舅舅幫忙查了當年的事。
害死我孃的,有皇後,太後和長公主。
五竹聽完轉身就走。
“叔,你去哪兒?”
“我去皇宮,殺她們爲小姐報仇。”
“皇宮裏有大宗師,你殺不了她們。”
五竹停下腳步,想了想,“我去引開大宗師。
你去殺她們。”
“你知道皇宮裏的大宗師是誰?”範閒問。
“應該是洪四庠。”
“叔,別急,讓我想想,還有,箱子的鑰匙,如果在皇宮,是在哪兒?”
“應該太後那裏。”
“太後?”
“太後牀下有個暗格,應該在那裏。”
“你怎麼知道?”範閒好奇。
“你娘偷偷看過。
她說,太後守寡多年,看看裏面有沒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我娘竟然……”範閒驚呆了,有些好奇:“那有沒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小姐沒說。
“沒說?那就是有了。”範閒有些猥瑣的笑了。
五竹沒笑,面無表情。
“叔,去皇宮的事,別急,讓我再想想。”
“好。”
五竹和範閒沒有多聊。
“別告訴範建我已經回來。”五竹叮囑完,就閃身走了。
五竹爲什麼叮囑不告訴範建?
因爲五竹不相信範建。
範建對慶帝忠心。
如果範建知道五竹來了,他一定會告訴慶帝。
五竹應該有這個印象,所以對範建有防備。
次日。
上午。
範閒去百金堂。
後院。
“舅舅,你知道太平別院在哪兒嗎?”範閒直接問。
“知道,在城東五裏外,那是你娘曾經住過的地方。
不過,現在已經被封,有人看守,很難進去。”周強直接說了。
葉輕眉的住所,周強打聽到了。
周強告訴範閒的事,都是正常打聽到的。
“封了?”範閒不解。
“可能是宮裏那位封的。
他畢竟是你娘丈夫。
不希望有人亂闖你孃的故居。”
“那我娘留下的東西,應該還在裏面吧?”範閒問。
“你娘留下的東西,我也打聽過。”周強知道範閒說的什麼,“有一部分被人拉走了。
應該是拉進皇宮。
還有一部分,留下了。
留下的,都是不容易帶走的。
或者不太貴重的東西。”
“拉走了一部分?”範閒想了想,“舅舅,我娘留下一個箱子...鑰匙找不到...”
範閒還是給周強說了,箱子的事。
“箱子我知道。
聽你娘說,裏面裝着威力巨大的武器。
箱子的鑰匙,應該被人拿去皇宮了。”周強說。
“武器?什麼武器?”範閒問。
“不知道,你娘沒說。”
“鑰匙如果在皇宮,那很難偷出來啊。”範閒發愁了。
“確實不容易。
皇宮裏高手如雲,聽說還是大宗師。”
“舅舅,宮裏的大宗師,是不是洪四庠?”範閒問。
“不是。”周強回答的乾脆。
“不是?”範閒又驚訝了,“五大叔說,有可能是洪四庠啊?”
“五竹來了?”周強問。
“來...”範閒還沒說完。
五竹就突然出現。
“五竹,好久不見,你沒變,一點都沒變。
你爲什麼沒有變老?”周強問。
“小強,你變化很大。”五竹說。
五竹說的變化,是周強的實力,變的很厲害。
不過,周強只是展露了九品實力,沒有讓五竹知道他是超越大宗師的存在。
“小強?!”範閒驚訝的插句話,“叔,你叫舅舅小強?”
“小姐就是這麼稱呼。”五竹面無表情回答。
“哈哈……”範閒忍不住笑了,他知道‘小強’這個梗。
“你笑什麼?”五竹不解。
周強也裝作不解看範閒。
“沒什麼。”範閒收斂笑容,“舅舅,你說宮裏的大宗師不是洪四庠,爲什麼不是?”
“因爲洪四庠是太監。
太監身體殘缺,不可能成爲大宗師。”周強說。
“原來是這樣。那宮裏的大宗師是誰?”範閒皺起眉頭。
洪四庠如果不是大宗師,那皇宮裏的情況,就更復雜了。
“不知道。”周強搖頭。
“太監成不了大宗師。
那...女人,舅舅,女人能成爲大宗師嗎?”範閒問。
“女人...”周強想了想,“女人可以成爲大宗師。
但女人成大宗師,比男人更難。”
“女人更難?”範閒想了想,“有道理。
天下四個大宗師,其中三個是男的。
如果皇宮裏的大宗師是女的,那比例也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況且還不一定是女的。”
“我跟洪四庠交過手,他有宗師實力。”五竹開口。
“有宗師實力?!”周強裝作驚訝。
“難道洪四庠能克服殘缺之身,成爲大宗師?”周強裝作疑惑不解,“你說說跟洪四庠打鬥的情況。”
“我們交手...”五竹詳細說了。
“不對。”周強聽完搖頭,“洪四庠表現的實力不對。
他只是力量堪比大宗師。
但運用力量的手段,完全不是大宗師。
我見過四顧劍出手。
他是這樣...
洪四庠出手完全不對。
洪四庠一定不是大宗師。”
“洪四庠不是大宗師,那他爲什麼有堪比大宗師的力量?”範閒問。
“這個……”周強思索片刻,“應該是大宗師把體內的真氣,灌輸進洪四庠體內。
讓洪四庠有大宗師的力量...”
周強合理解釋一番。
道理不難懂,範閒聽明白了。
“洪四庠不是大宗師,那皇宮裏大宗師是誰?”範閒問。話題又回來了。
“不清楚。”周強搖頭,他不想把慶帝說出來。
五竹沒說話。
“舅舅,我還想把鑰匙從皇宮裏偷出來,現在怕是不行了。”範閒發愁。
“不。”周強搖搖頭,“皇宮裏的大宗師,可能不在意你偷東西。
只要你不在皇宮殺人,應該就沒事。”
範閒想了想,“對。我娘不是還偷偷進宮嗎?
我去拿回我孃的東西,應該也沒事。
“或者讓小鶴去。他輕功更好。”周強提議。
“不,不用。”範閒沒讓周鶴冒險。
沒多久。
範閒走了。
五竹留下。
“給我畫一幅小姐的畫。”五竹也想有一副葉輕的畫像。
“好。”周強一揮而就。
“你畫的很好。”五個評價一下,拿起畫,閃身走了。
宰相府。
範閒來了。
他來找林若甫談談,林珙暗殺他的事。
範閒是帶着誠意來的。
雖然林珙謀劃牛欄街刺殺,範閒很想報仇。
但林珙是林婉兒二哥,是林大寶二弟。
跟範閒算是沾親帶故。
範閒想跟林珙和解。(滕梓荊沒死,所以纔有可能和解。)
大門口。
範閒被攔住了。
他短時間進不去。
半個時辰後。
範閒終於進去了。
只是...
範閒沒見到林若甫。
“範公子,林相有事...”袁宏道招呼範閒。
“不知林相何時有空?”範閒問。
林珙的事,範閒覺得,不能跟袁宏道說。
“林相很忙,不知何時有空,你有什麼事,跟我說也一樣。”袁宏道的意思,你不配見林相,有事跟我說就行。
範閒很聰明,他明白袁宏道的意思。
想了想,範閒拿出一部分證據,“這是二公子策劃牛欄街刺殺的證據。
二公子想殺我。
我來問問林相,是不是林相指使的。”
範閒終於不忍了,直接質問。
“什麼?”袁宏道略顯驚訝,他急忙看了看,“範公子稍等。”
袁宏道去跟林若甫彙報了。
片刻後。
林若甫出來。
“範公子,招待不周....”
客套兩句。
步入正題。
“從這些證據看,珙兒是有嫌疑...”林若甫試探範閒。
“這只是一部分。其他的,還在鑑察院。”範閒知道林若甫在試探,於是搬出鑑察院的名頭。
聽到鑑察院,林若甫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他不忌憚範閒,他忌憚陳萍萍。
林若甫不相信這些證據是範閒查的。
林若甫覺得是陳萍萍。
涉及到陳萍萍,林若甫不得不慎重。
這一瞬間,林若甫權衡利弊,想了很多。
“珙兒一時糊塗....
我讓他給你賠禮道歉...”林若甫沒有明說,但也退讓了。
很快,林珙出來,當面給範閒賠禮道歉。
範閒也沒揪住不放,“希望只此一次,下不爲例。”
範閒放過了林珙。
之所以這樣,是看着林婉兒和林大寶的面子上。
範閒選擇和解。
那林珙呢?他會和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