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寶坤被打了,這事鬧大了。
如果只是郭寶坤的手下被打,這沒什麼。
禮部尚書郭攸之之子郭寶坤,當街被打,這就不是小事了。
很快有衙門的人到場。
他們身穿制服,威風凜凜,趾高氣揚,緝拿兇手。
範閒等人,還在一石居。
郭寶坤被打,他們不能馬上離開。
周強已經走了。
他離得遠。
打了人不趕緊跑,難道等着被抓?
靖王世子李弘成也在一石居。
跟李弘成一起的,還有二皇子李承澤。
二皇子是個喜歡熱鬧的人。
範閒來一石居,太子只是派郭寶坤等人過來。
二皇子不僅派李弘成來,他自己也來了,算是湊熱鬧。
“郭寶坤被打了?是誰幹的?”李承澤一臉好奇,還有些想笑。
郭寶坤是太子的人,他被打,李承澤自然高興。
“不清楚,那幾個黑衣人身手都不錯,至少七品。”李承澤身邊的謝必安回話。
謝必安是李承澤的貼身保鏢。
實力九品,有‘一劍破光陰”的名號。
謝必安練的是快劍。
正所謂,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
“七品?”李承澤想了想,沒想到會是誰的人。
京都的九品也許不多,但七品太多了。
“我讓人查查?”李弘成問。他跟李承澤在一起。
他本來打算,等範閒和郭寶坤鬧翻,再出去結交範閒。
這樣就會給人錯覺,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間,範閒選擇了二皇子。
但突然出現的黑衣人,把李弘成的謀劃,打斷了。
李弘成還沒出去見範閒。
“都不要動,你是幹什麼的?”外面衙門的人,正大張旗鼓的盤查。
不過,李承澤這裏,沒人敢來查。
李承澤身邊的護衛,隨便給個腰牌,就把盤查的人嚇走了。
那些衙門的人,也只敢在普通人面前耍威風。
在權貴面前,他們都很乖巧聽話,比狗狗。
一石居附近的亂局,還在繼續。
身穿制服,砸門,砸家,肆無忌憚的破壞。
皇宮。
慶帝這裏,公公急匆匆進來,“陛下,郭寶坤被打了....
是突然出現的黑衣人,他們的身份還沒查到...”
範閒那邊的情況,慶帝一直派人盯着。
“突然出現的黑衣人?”慶帝有些奇怪。
一石居那邊,太子的人,二皇子的人,李弘成的人,等等,各方勢力的,都在慶帝掌握中。
唯獨這幾個突然出現的黑衣人,慶帝沒收到消息,不知道是哪個勢力的人。
“鑑察院那邊有消息嗎?”慶帝問。
“沒有,他們也在查。”侯公公說。
“呵呵。”慶帝突然笑了,“有意思,這魚餌剛拋出去,就出現很多以往看不見的魚。”
慶帝是釣魚的人,他絲毫不擔心,魚兒出來後,還能跑掉。
東宮。
太子李承乾也收到消息,“郭寶坤被打了?
不知來歷的黑衣人?”
李承乾有些懵逼,想了想,“難道是老二派的人?”
“不。”李承乾搖頭,“老二不會這麼輕易動手。
那是誰?
是司南伯...
或者是範閒的人?”
李承乾想了想,想不到是誰。
李承澤身邊沒有親近的人,也沒人跟他商量。
他自己一個人靜靜思索。
只是時不時看看,掛在牆上的、李承乾親手畫的‘無臉美女’。
無臉美女,就是隻畫了身體和衣服,沒有畫臉。
爲什麼不畫臉?
因爲李承乾不敢畫。
無臉美女是李雲睿。
李承乾偷偷喜歡李雲睿。
李雲睿是慶帝的、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李承乾不能喜歡李雲睿。
但李承乾忍不住。
他喜歡抱金磚啊,哪怕是五六塊金磚,李承乾也喜歡抱。
慶帝喜歡葉輕眉。
李雲睿喜歡慶帝。
李承乾喜歡李雲睿。
這關係.....非要這麼寫,纔有意思。
李雲睿那裏。
“郭寶坤被打?
不知來歷的黑衣人?”李雲睿也有些詫異。
“呵呵。”想了片刻,李雲睿沒想到是誰,但也笑了,“這京都的水,越來越深了。
這樣纔有意思。
太容易辦成的事,就少了很多趣味。”
李雲睿越來越瘋了。
她可能是自己把自己逼瘋的。
***
範閒這裏,他們已經接受盤查,沒什麼問題。
不過,他們還不能走。
因爲,衙門的人,還在仔細盤查其他人。
這種盤查,雖然不一定能查出什麼,但一定能撈到好處。
所以,衙門的人,查的很仔細,一家一戶都沒放過。
敢不孝敬銀子,就把家砸了,還把人抓走。
穿制服的人,對普通人,永遠都是那麼辣手無情。
附近,房頂上。
王啓年偷偷‘飛了過來。
他剛纔跑了,但沒跑遠。
他一直關注範閒這邊的情況。
郭寶坤被打,衙門的人過來調查。
王啓年也悄悄過來,想知道怎麼回事。
大夫已經請來給郭寶坤做了檢查。
郭寶坤雖然有些鼻青臉腫,但受傷不重,都是皮外傷。
郭寶坤也沒走,他在一石居一樓,暫時休息,想等着,把兇手抓到。
範閒他們在二樓。
王啓年在房頂的角度,剛好能看到範閒。
滕梓荊,大大咧咧坐在範閒身邊。
沒有化妝,沒有隱藏,沒有做任何掩飾。
“滕梓荊?!”王啓年看到滕梓荊一愣,“他怎麼...
他不是被範閒殺了嗎?
難道...滕梓荊是假死脫身?
範閒幫滕梓荊隱瞞身份?
滕梓荊和範閒他們的關係?
滕梓荊殺範閒...他們兩個沒成仇敵,反而成了朋友?
範閒度量真大!”
一瞬間,王啓年想了很多。
“糟了!滕梓荊肯定發現他老婆孩子不見了!”王啓年拍了拍腦門。
之前,滕梓荊的死訊傳回。
王啓年擔心滕梓荊家人,被範閒打擊報復,就把滕梓荊家人轉移了。
王啓年見多了,普通人的家人,被權貴打擊報復。
王啓年良心未泯,還想做點好人好事。
現在,滕梓荊沒死,肯定發現家人失蹤。
“不行,得趕緊想辦法告訴媵梓荊。”王啓年急了。
但一石居附近都是衙門的人,王啓年還不敢隨便過去。
他只能在附近等。
這時。
林婉兒和葉靈兒,也來到附近。
她們怎麼來了?
之前,葉靈兒拉着林婉兒去範府,找範閒退婚。
但到了範府,範閒已經離開,去酒樓了。
聽說範閒去酒樓喫飯,葉靈兒又拉着林婉兒來一石居這邊。
她們其實有點晚了。
如果一石居這邊,沒有郭寶坤被打一事,範閒他們已經喫完飯走了。
但現在,郭寶坤被打,衙門的人查兇手,範閒他們一時走不了。
葉靈兒和林婉兒來的時候,範閒還在一石居。
“婉兒,郭寶坤被打了,聽說有黑衣人...”葉靈兒一臉興奮,有點想去抓兇手。
“範閒可還在一石居?”林婉兒問。
“在,範若若也在,他們還沒走。
咱們去找範閒退婚。”葉靈兒拉着林婉兒往一石居走。
這裏衙門的人,不敢攔葉靈兒和林婉兒。
範閒他們在二樓。
一樓,郭寶坤、賀宗偉他們正在休息。
“郡主...”他們看到林婉兒和葉靈兒進來,急忙打招呼。
“我們不找你們。”葉靈兒大手一揮,沒搭理郭寶坤他們,直接拉着林婉兒上樓。
郭寶坤他們只能眼巴巴看着,沒敢說什麼。
林婉兒和葉靈兒,郭寶坤都惹不起。
二樓。
範閒聽見有人上來了。
一看。
一位漂亮的女子,擊中了範閒的心。
範閒看呆了,他這一瞬間就喜歡上了林婉兒。
顯然,範閒也是好色之徒。
林婉兒旁邊的葉靈兒,被範閒下意識忽略了。
“郡主,葉小姐...”範若若急忙上前。
“範小姐,聽聞你家儋州那位公子已經到了京都。”葉靈兒顧不上寒暄,看向範閒,“可是這位?”
“這是我哥,範閒。
哥,這是葉家葉靈兒。
這位是林家,林郡主...”範若若急忙介紹。
“見過郡主,葉小姐...”範思轍等人拱手。他們都認識葉靈兒和林婉兒。
範閒也拱手:“郡主,葉小姐。”
範閒垂涎林婉兒的美色,心裏暗自高興:“原來跟我結婚的是她,這倒是一件美事。”
之前,範閒還說只要內庫,不娶林婉兒。
現在,剛見第一面,就改了注意。
“範公子。”葉靈兒禮貌還禮。
葉靈兒看到範閒,感覺還可以,沒那麼讓人討厭。
“範公子。”林婉兒也還禮。
範閒長相不錯,身材好,氣度也不凡。
林婉兒不討厭。
不過,林婉兒也不喜歡。
因爲,林婉兒已經有了周強。
周強雖然只是大夫,沒有顯赫的身份,但周強的‘與衆不同’,林婉兒感覺到了。
範閒是不錯,但跟周強一比,還是差了很多。
林婉兒已經打定主意,要跟範閒退婚。
“快請坐...”範閒熱情招呼。
“範公子。”林婉兒開口,她沒打算多待,“我們的婚事,想必你已經知道了。’
“對。”範閒點頭。他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們不認識,而且我不想這樣莫名其妙的嫁人.....
咱們的婚事,就取消了吧。”林婉兒隨意找了個藉口,要求退婚。
林婉兒說完,在場的人都懵逼了。
範若若臉色難看,擔心的看着範閒,不知所措。
範思轍、滕梓荊傻眼,腦子裏就一句話:“範閒被退婚了?!”
葉靈兒也有些驚訝。
她覺得範閒還可以,不明白爲什麼林婉兒就這麼退婚了。
範閒同樣臉色難看。
他沒想到,他這個主角,也有了被退婚的戲份,“我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喊一聲,莫欺少年窮,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今日你看不起我,明日,我讓你高攀不起...”
範閒腦子裏竟然在胡思亂想。
“叨擾、唐突了,告辭。”在衆人懵逼中,林婉兒瀟灑走了。
葉靈兒急忙跟上。
樓梯口。
郭寶坤等人急忙躲開。他們剛纔偷聽了。
林婉兒和葉靈兒上樓找範閒,郭寶坤等人好奇,就偷聽。
沒想到,聽到了範閒被退婚的消息。
郭寶坤等人一個個,眉開眼笑,高興壞了。
範閒娶不了林婉兒。
內庫也就跟範閒沒關係了。
沒了內庫,範閒也就無足輕重。
區區一個儋州來的私生子,郭寶坤等人都懶得再踩。
“退婚?”二皇子和李弘成也及時收到消息。
李弘成笑着說:“婉兒看不上範閒這個鄉野之徒,倒也正常。”
“不正常。”二皇子李承澤搖搖頭,“要是範閒只是個鄉野之徒,皇上爲什麼指婚?”
李承澤還覺得有地方沒想明白。
但他又不知道哪裏不對。
範閒這裏。
“哥...”範若若想勸範閒。她心疼她哥。
“沒事,我沒事。”範閒一臉失望。
他一見鍾情的女孩,也是跟他有婚約的姑娘,竟然跟他退婚。
他怎麼也想不到,他竟然也成了‘莫欺少年窮”橋段的主角,被人退婚。
範閒嘴裏說着沒事,但酒一杯杯下肚,顯然他只是嘴硬。
滕梓荊沒說什麼,陪着範閒乾杯。
範思轍和範若若只能乾着急,沒其他辦法。
又過了一陣。
一石居附近的戒嚴取消了。
打郭寶坤的兇手沒抓到。
衙門的人承諾繼續找,至於能不能找到,不好說。
郭寶坤被打,本來心情很差。
但因爲範閒被退婚,郭寶坤又很高興。
郭寶坤等人,竟然喫喝慶祝起來。
馬車。
“婉兒,我看那範閒還可以呀。”葉靈兒不明白林婉兒剛見範閒第一面,就退婚。
“範閒是不錯,但我不喜歡他。”林婉兒說話的時候,在想周強。
她覺得周強比範閒好很多。
“好吧,不喜歡就退婚。
只是,你和範閒的婚事是皇上定的。
婚事不好取消吧?”葉靈兒有些擔心。
“沒事,我去找皇上,跟皇上說清楚,我不喜歡範閒。”林婉兒是可以隨意進皇宮的。
她雖然是李雲睿的私生女,身份有些尷尬,但後宮的太後,各位嬪妃,都對林婉兒不錯。
範閒喝了一陣悶酒,想起還有事做,就和滕梓荊、範若若、範思轍一起離開。
路上。
範閒偷偷下了馬車,去鑑察院。
他去鑑察院,找關於滕梓荊的文書。
只是,半路,王啓年突然出現。
“王啓年?”範閒一愣。
“範公子,滕梓荊他...”王啓年猶豫一下,直接問了。
問範閒,爲什麼滕梓荊在他身邊。
“滕梓荊是假死脫身...”範閒見?不下去了,直接說了。
“原來如此。”王啓年對範閒的看法變了。
他覺得範閒不一樣,跟那些權貴子弟完全不一樣。
範閒竟然會幫,無權無勢的滕梓荊。
這讓王啓年刮目相看。
“王啓年,你來找我就是爲了這事?”範閒問。
他還打算繼續找王啓年麻煩。
因爲王啓年騙了他二兩銀子,還有盜版《紅樓》的事。
“範公子,滕梓荊的家眷...”王啓年說了他轉移滕梓荊老婆和孩子的事。
“原來是你...”範閒露出驚訝眼神,對王啓年的看法也變了。
範閒之前以爲,王啓年是個狡詐之徒,跟那些衙門的人,沒什麼區別。
沒想到,王啓年竟然還有“良心”。
這種東西,太稀缺了。
“你稍等片刻。”範閒也不去鑑察院了,他急忙去找梓荊。
滕梓荊和範若若、範思轍,已經回了範府。
他們剛到範府,滕梓荊就被範建抓了。
因爲刑部海捕文書的事,範建對滕梓荊有看法。
滕梓荊沒反抗。
他知道範閒回來,能解釋清楚。
除了抓滕梓荊,範建還讓範思轍跪在書房外面。
範建以爲範思轍跟郭寶坤有‘勾結’。
因爲,範閒他們剛到一石居,郭寶坤等人就到了。
範建以爲是範思轍通風報信。
範建的腦回路倒是清奇,直接懷疑自己的親生兒子。
似乎又想爲了範閒,大義滅親。
範建的大兒子,爲了範閒死了,現在輪到二兒子了。
範建爲了範鬧,真是什麼都可以不顧。
爲了葉輕眉,範建倒是真的有點犯賤。
書房。
範建臉色難看。
因爲,範若若說了,林家郡主林婉兒要求退婚。
“林婉兒要退婚?!”範建震怒。
他感覺被侮辱了。
“這是陛下定的婚事,不是她想退就能退!”範建十分生氣。
就算是範思轍被退婚,範建都不會這麼生氣。
範閒趕回來,顧不上跟範建多說什麼,先帶滕梓荊去找王啓年。
範閒來去匆匆,範建想跟範閒說退婚的事,都來不及說。
“他在忙什麼?”範建問範若若。
“不知道。”範若若一臉擔心。
她擔心範閒,被退婚的事打擊到。
有點忘了,‘莫欺少年窮’那個橋段,主角是不是也有個異父異母的妹妹,關心被退婚的主角?
皇宮。
林婉兒直接去找慶帝退婚。
林婉兒跟慶帝說了,她不喜歡範閒。
慶帝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林婉兒這麼直接。
如果是林若甫等人,慶帝有的是辦法周旋。
但林婉兒這麼說了,慶帝反而不好處理。
慶帝想了想,問:“你討厭範閒?”
“不討厭。”林婉兒很誠實。
短短見了範閒一面,林婉兒覺得範閒還可以,不討厭。
“既然不討厭,那不妨試着跟範閒相處一下。
若是認識之後,還是不喜歡。
朕就答應,婚事取消。”慶帝以退爲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