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爲可行。”
暴鳶沒有猶豫,抬手作揖道:“其實對中樞有司審查一事,臣也知較頻繁的去開展,這對中樞有司會帶來不小影響。”
“如果在中樞有司任職,心思不全放在本職差遣上,這既是對朝廷的不負責,又是對底層的不負責,臣在很早便想到了,如若長此以往下去,暫不提中樞有司會怎樣,單是御史臺的權限及影響,便不是正常的。”
“可話又說回來,吏治監察如果鬆懈下來,那隱患要比一直保持下去更大,畢竟這會叫一些人心底生出別的想法。”
“因爲這件事,臣一直在想能否有折中的辦法,既能解決對御史臺的過度擴大,又能使得中樞吏治保持在一定境遇下,跟陛下比起來,臣實在是……”
“停,有什麼話,卿只管說就是。”
可不等暴鳶講下去,楚凌就聽出不對勁了,立時伸手打斷了暴鳶。
一個眼睛裏不揉沙子的人,突然之間開始說這些話了,這必然是反常的。
“臣講的都是肺腑之言!”
暴鳶卻神色依舊道。
“如此卿便退下吧。”
楚凌卻根本不喫這一套,“朕還有別的軍政要務處置。”
“陛下,臣還有一些要解惑之處。”
一聽這話,暴鳶卻顯得有些急了。
“那就快說。”
楚凌卻是不看暴鳶了,拿起一封奏疏順勢翻開。
跟在中樞的一幫文武重臣相處的時日久了,對他們一個個的脾性,楚凌是再清楚不過的,當然天子是何等脾性,這些重臣也是知曉的。
所以正統朝的君臣,相處起來要比別的時期要顯得特殊。
“那臣便直言了。”
暴鳶也不再鋪墊,直接講出所想,“御史臺既要在中樞有司派駐紀監,如此牽扯到此事部署,是徐徐展開,還是一勞永逸?”
“既然廉署這邊,要開啓對地方諸道各府衆縣的明察暗訪,朕覺得在吏治監察這塊,就要有緩有急纔是,不能都急,也不能都緩。”
“卿家覺得呢?”
果然是這樣。
一聽這話,暴鳶便驗證了心中所想,自天子掌權親政以來,別看牽扯到吏治整頓這塊動作頻頻,但多數都涉及的是中樞,對地方的也有涉及,但這其實是有一個前提的,是在絕對掌控下纔有的。
爲何會這樣,其實不難猜。
這是爲避免地方出現較大波動,真要發生這等事,那麼就會對中樞產生影響,別的不說,但是兩次成規模大戰就很難打響。
可現在卻不一樣了。
外部的威脅不說徹底杜絕,但起碼是處在中樞可控下的,而與之相對的,過去相對駁雜的中樞,在經此前的多次整頓下,基本上已處在安定境遇,所以牽扯到吏治整頓的重心就要有所偏轉纔行。
中樞在這等境遇下,是持續了三四載之久,那麼與之相對的,地方也要有一個如此週期的整頓纔行,甚至還要長一些,只有這樣,才能持續的去將一批批奸佞敗類,碩鼠蛀蟲給挖出來。
“如若是徐徐圖之的話,短時間內御史臺這邊,是可以抽調一批精幹去往中樞有司,先行將部分紀監組建起來。”
而聯想到這些,暴鳶便講出了另一項關緊事宜,“但中樞有司畢竟有很多,從三省,到六部,到諸寺,到衆監,這些有司想要實現紀監所行職責,這個人數肯定是不能少的,少的話便沒有派駐的意義。”
“與此同時,御史臺這邊也要確保一定規模的羣體,畢竟日常歸日常,站在御史臺的角度,還是要定期與不定期展開監察纔行。”
“再者言,隨着御史臺所派紀監的規模形成,對於這部分的監察也要確保,不能說御史臺外派出去的羣體,可以在中樞有司進行監察,但他們自己卻失去了監察,如此便極易出現黨爭之患。”
到底是老辣啊。
楚凌在聽到這些時,抬眸看向了暴鳶。
其實透過上述種種,看似講的是御史臺所派紀監這塊兒,實則卻牽扯到另一塊事宜,即在明確御史臺專司中樞,廉政總署專司地方下,外派機構的監察又該如何保證?這可不是一個小問題啊,這背後所牽扯到的是很複雜的層面。
如果這件事不做好的話,那麼後續必然會出現很嚴重的問題。
“牽扯到建制一事,朕的意思可適當增補一批,但具體是多少,朕覺得不必現在就敲定,而是在實際推行中去根據情況來定。”
楚凌收斂心神,看向暴鳶說道:“這件事便由卿來專管,具體遇到什麼問題,卿可直接向御前呈遞奏疏。”
“另外牽扯到監察一事,朕的意思是在御史臺專設一處有司,該司不負責別的,就負責內部監察,而這個不止侷限於紀監,對其他有司也是適用的,不過與之相對的,這部分官吏的任免就需要慎重對待,朕的意思是由御前與卿來一起定奪,卿以爲如何?”
“陛下聖明!!”
一聽這話,暴鳶立時作揖拜道。
在御史大夫這個位置待了這般久,暴鳶太知道一些事情了,其實御史臺也好,廉政總署也罷,最怕的不是權小,而是權不受束。可話又說回來,若監察者反被監察,御史臺威信何存?故這專設之司,須得名正言順、職清責明纔行,這件事看起來容易,可實際推行卻不是那麼容易的。
而暴鳶所不知的,是今後在監察這一塊兒,御史臺與廉政總署之間,不是對立關係,而是競爭與協同並存的,與此同時,牽扯到對他們的監察,其實是要在監察這一塊兒,設立一個內部有司,專司御史臺與廉政總署之自察自糾,不過這件事,是需要逐步來推行的,是不能太着急的。
再者言,監察這塊兒還要明確兩種模式,一個是有王大臣監管,一個是監察官主抓,兩種模式對應着不同的人事配置,但不管是哪種模式吧,最終目的都是一致的,那便是高效嚴抓吏治,確保大虞權力場,不管是中樞,亦或是地方,都能處在一個可控的範圍內,而非是失控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