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白晃的吩咐,一幫混小子飯也不喫了,急不可耐地壞笑着往外跑。
十分鐘不到,又一窩蜂似的衝回來,進屋的時候,好幾個人把一個半大孩子圍在中間,臉上全都掛滿了奸笑,就像是剛剛調戲了小姑孃的地痞流氓。
“晃哥,還是二毛眼睛尖,一個人在隧道底下找到的!”小斌的嘴巴比誰都快,剛一進來就嚷嚷開了。
“二十出頭的人了,還是沉不住氣!”
白晃兇猛地橫了他一眼,又指揮輝子關上了包間的房門,隨即亢奮不已的握拳狂笑:“哈哈哈,爽,快來快來,二毛拿過來我看看!”
小斌頓時一個踉蹌,險些就摔倒在地。
二毛把手上的一個塑料袋放到桌子上,另外一桌的工人們看了,馬上好奇圍攏過來。
可是沒等湊到跟前,卻隱隱聞到了一股牛糞味。
“什麼味道?”一個心眼兒實在的漢子連連扇着巴掌,下意識就要去關窗戶。
可是已經有人搶在他前面,瞪着兩隻牛眼睛,很是疑惑地拉開了黑色塑料袋。
“嘔!”
雖然這些工人們都是農村人,平時見多了眼前這東西,可現在陡然間在飯桌上看到時,卻還是條件反射地驚呼出聲。
然後紛紛捂着鼻子,忙不迭往後退。
再看向白晃的目光,已經超脫了對老闆的敬畏和佩服,而是昇華爲見到變態時,纔會有的五體投地。
黑色塑料袋裏面裝着的,的的確確就是一坨牛糞。
“老闆,你你這是打算搞什麼?”那幫工人的隊長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你看不出來?”白晃很是懷疑地斜視過去。見手下人是真不明白,這才搖搖頭訓誡道:“有人對你噴了糞,那當然要讓噴糞的傢伙喫回去嘛!這還用我說?”
“呃”工人們頓時震驚了,白晃好歹也算是一個老闆,可做出來的事情,卻比農村裏那些沒見識的婆娘們還小肚雞腸,實在是讓人無語。
“來來,把筍子拿過來。我們來製作點夾心春筍。”
五分鐘後,白晃左手端着一竹簍糟shan物zhen,右手舉着一杯白酒,推開了池瘦子他們的包間。
屋子裏坐着七八個人,全都喝得滿面通紅,正興致高漲地推杯換盞。
而忽然進來的白晃,讓在場所有人都爲之一愣,紛紛摸不着頭腦地望了過來。
唯獨池瘦子和灰西服臉色一沉,瞪大了眼睛就要發作。
可他們隨即又注意到了白晃手上的東西,心中立馬就敞亮了。一齊擺出副鼻孔朝天的鄙夷模樣,居高臨下地看定白晃。
這小子剛纔狂的沒邊兒,很是冥頑不靈,現在就算是主動過來道歉。池瘦子也不打算輕易就放過他無非是個小個體戶而已,也敢和自己叫板作對?不給他點兒顏色看看,他還真不知道馬王爺長了幾隻眼!
總而言之,現在充斥在池瘦子胸中的,全是剛剛被人嗤笑的場面,至於對錯是非,根本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在他看來,這小子最大的錯誤,就是沒把他當官老爺恭維起來。
屋子裏大部分人不清楚內情。還以爲白晃是酒店老闆的親戚,專門跑來套近乎。
而知道內情的兩個,卻又端足了架子,等着白晃先給他們低頭。
把房間裏衆人的表情盡收眼底。白晃放低姿態連連點頭笑着,舉杯來到池瘦子面前:“這位領導不好意思,剛纔我的確是喝多了,態度非常不好。所以現在專門過來,給你們賠個罪。”,
見衆人都看了過來,池瘦子哼哼冷笑幾聲,不屑一顧的味道顯露無遺。
那架勢,就好像手持iphone4的非主流,正在俯瞰撥打着公用電話的農民工。
可他隨即就意識到,旁邊還有自己的領導在場。就趕緊換了副表情,對着胖乎乎的孫主任低聲解釋起來。一邊說還一邊斜眼瞪着白晃。毫不掩飾自己添油加醋的意圖。
“原來是這樣”
聽完了池瘦子“加了料”的彙報後,孫主任視線轉到白晃身上。拖着老百姓最痛恨的官腔,不緊不慢道:“既然他們在背後出口傷人,一點兒道理都不講,那你這麼做也沒什麼錯。不過以後還是要講點風度,和幾個粗人較什麼勁嘛。”
從頭到尾,鼻孔都對準了天上,連個眼色都沒給白晃瞧見。
如果白晃是真來道歉的,恐怖就算是再好的脾氣,也要被氣得拂袖而去。
只可惜他不是來道歉的,而是一隻心懷叵測的笑面虎,所以在聽了胖子這話後,非但沒有尷尬氣急,反倒笑得更加燦爛起來:“這位領導說的好,說得是!我們的確是一幫粗人,所以纔不小心,鬧出了這些誤會”
這就是你自己作死了,上樑不正下樑歪,說的還真沒錯。
“所以我才特地過來,給各位領導賠個不是!”白晃一仰頭,幹掉了滿滿一杯稻花香,然後向胖子官兒表白了。
“呵呵,既然是衝撞了池站長,就跟他道歉,你莫搞錯了對象。”孫主任矜持中透着傲慢,不以爲然地拒絕了白晃的愛意。
“是,是,領導說的對!”
白晃像小學生聽從班主任的教導一樣,又從胳膊下面抽出酒瓶,給自己滿上一杯,來到池瘦子面前:“池站長,剛纔是我衝動了,說話前沒考慮清楚,先乾爲敬。”
池瘦子原本還想繼續拿捏一下,給這小子一個更加深刻的教訓,不過在座這麼多人,都是市農業局下來考察的幹部,要是一味的擺架子,說不定會給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
想了想後,他決定暫時接受白晃的道歉。
不過該通知自己大哥的,肯定也不會就此忘記。
於是正眼也不看白晃,瞟到對方酒杯見底,他才微不可查地點點頭:“行了,以後說話辦事,不要總以爲老子天下第一,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點。”
白晃連連點頭,放下酒杯後,又十分殷勤地端上竹簸箕,送到這一桌的酒席上:“知道幾位領導喜歡這一口,我也不敢自己留,全部送過來了”
邊說着,邊抽出一副乾淨的筷子,搶先往火鍋裏下了把筍尖,充當起服務員的角色。
白晃在旁邊伺候,滿桌子人全都笑嘻嘻地看着他,像是看耍猴一樣。要知道農業局往常也算是清水衙門,少有被當成老子娘恭維的時候,現在好容易碰上一個,當然要快活一下纔對。
“熟了熟了,嫩筍子煮老了不好喫。”看着鍋裏的筍尖變了顏色,白晃立馬大呼小叫,十足一副狗腿子的架勢。
一桌子人虛榮心極度膨脹,正得意的不行,誰都沒有覺察到白晃眼底那一抹狡詐。
這小崽子倒也有意思,只可惜現在再怎麼卑躬屈膝,老子還是要整你。
池瘦子尾巴翹到了天上,一邊不屑地瞄着白晃,一邊夾了一筷子竹筍塞進嘴裏,慢悠悠咀嚼起來。
可是他才嚼了兩口,卻忽然覺得嘴裏有些不對勁隨着食物被咬碎嚼爛,一股臭烘烘的怪味頓時充滿了整個口腔。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旁邊比他更早動筷子的灰西服,已經搶先一步變了臉色,隨即忙不迭地轉過頭,把嘴裏的東西一股腦吐了出來。
“咦?怎麼了,食物中毒?”白晃好像被嚇了一跳似的,故作驚詫地關心着,口氣做作的要死。
但是事到如今,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這是白晃在搞鬼。
孫主任在忙不迭地倒酒漱口,旁邊一圈人也都吐的前仰後合,而請客的池瘦子,一張臉比豬肝還難看,大張着嘴,說不到半句話又幹嘔一陣,兩隻眼球紅得像是浸了血一樣:“你你個小逼崽子,在裏面放的什麼玩意兒!”
白晃笑而不語,裝模作樣地聞了聞,然後撓頭道:“不是我弄的啊,奇怪了,怎麼鍋裏一股牛糞味?”
一羣人頓時呆住了,臉上的五官擠成超級計算機也解不開的幾何圖形。
隨後,更大的嘔吐聲響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