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誤入
轉念一想，總歸那時候還是她稍稍心軟了些，皇太後仔細端詳起面前正福下身子的人。
本來以爲蘇府那次會徹底翻船，可誰想到還有福國公那一招。若是她能提前想到的話，也不會一時糊塗把那金簪給錦瑟。
“之前蘇府的事，哀家也很擔心，不過幸好最後是有驚無險。”皇太後笑着說道，順便揮揮手，讓錦瑟坐到身旁。
錦瑟在原地頓了會兒，才慢慢的走到皇太後身邊，但卻是沒有坐下。
“皇太後孃娘對錦瑟關心，對蘇府關心，大家都是很感激的，車到山前必有路，這是錦瑟一直信奉的一個觀點。”錦瑟也笑着說道。
皇太後見錦瑟不急着坐下，心裏倒也是多了幾份讚賞之意。
“坐下吧。”
錦瑟見皇太後正式開口了，這才小心翼翼的坐到臥榻的另一邊，只坐上一小點兒的地方。
“哀家平日在宮裏也是閒得很，現在蘇府沒什麼事兒了，你可以有時候進宮來看看哀家的。”皇太後看着錦瑟，笑意蔓延。
“是。”錦瑟站起身子，恭謙的福身。
這時，宮女們端來了茶點，快速的放置在臥榻中間的案幾上後，便福身退下。
“這是流蓉糕？”錦瑟看了眼案幾上的糕點。
皇太後眉頭一動，點頭道：“是啊，你愛喫嗎？”
錦瑟抿了抿脣，看着流蓉糕不答話，但面上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看來是不愛喫的。”皇太後慢慢的說道。
錦瑟點了點頭，面上有些歉意，“是呢，錦瑟從小就不喫這個的，之前二姨娘還在世的時候也是不愛喫這個，想來應該是被二姨娘影響了的緣故。”
“你二姨娘也不愛喫嗎？”皇太後問。
錦瑟再次看了眼流蓉糕，肯定的點頭，“二姨娘確實不愛喫。”
皇太後開始沉默起來，那人也不愛喫流蓉糕。
側頭叫了宮女進來，二話不說就讓她們把糕點撤下換了一碟別的糕點。
錦瑟看着皇太後波瀾不驚的面龐，心裏有些計較。果然，之前向宋溫言探聽的消息是真的。
她越來越確定，之前在宮裏那個所謂病死的婕妤，只怕和孃親的孃家有什麼關聯。
或者說，那個婕妤，就是她孃親孃家的人。
雖然心裏早有些猜測，可錦瑟斷不會輕舉妄動的，現在還完全不是時候。剛剛在雁月宮裏，皇上在她面前停住了腳步是錦瑟沒有料到的，她只是用那副繡圖去試探皇上的反應，試探皇上是否會對那個金簪的式樣有所記憶。
從皇上停步在她面前那麼一陣子看來，不止是有所記憶，只怕皇上心裏也是有幾分思量的。
如此說來，一切就不會那麼困難。
不過，話說回到她自己身上，老太太被三姐姐弄死，三姐姐現在也在漸漸的走下滑的路，看似一切很順利，可錦瑟覺得三姐姐絕對不是那種會甘於命運的人，不然她怎麼會在蘭園裏韜光養晦十幾年？
一件件的事開始往錦瑟身上疊壓，越是這樣，錦瑟倒覺得越輕鬆，只有事情都清楚了，纔有可能去化開。
這時候宮女們拿來了新換的糕點，是桂花糕。
桂花的清香瞬間溢滿了整個寢宮裏，聞上去舒心至極。
“今兒你送給皇上的那個壽禮。”皇太後終於開口問起她今天要問的東西了。
錦瑟略抬起頭，“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嗎？”
皇太後搖搖手，“不妥的地方倒是沒有，只是我好奇那龍鳳之間怎麼會繡着那個金簪呢？”
錦瑟沉吟了一下，答道：“回皇太後孃娘，只是因爲錦瑟極喜歡皇太後賜的那個金簪，想着本來也是吉祥之物，就一併繡了上去。”
皇太後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兀自抿了口，“這茶啊，真是燙人。”
面上平靜無波的把茶盞放回案幾上，看着錦瑟，又露出了笑意。
“皇後孃娘駕到——”
錦瑟忙站起身子，躬身退到一邊。
皇太後則是擺正了身子，望向門口。
錦華入了進來，身邊的宮女小心翼翼的一步步扶着。
“你也真是的，現在你的身子多要緊啊，怎麼還四處亂跑呢。”皇太後一臉責怪的看着錦華。
錦華左右看了下身邊的宮女，那兩個宮女便很自覺的退到一邊，錦瑟見狀忙走上去虛扶着錦華。
錦華對錦瑟擺了擺手，而後對着皇太後行了禮，直接坐到臥榻的另一邊。
皇太後不覺挑了挑眉，但倒是一句話也沒說。
“臣妾有些想皇太後孃娘了，所以就過來看看。”錦華笑着道。
皇太後撥了撥耳旁略略垂下的髮絲，道：“你確實是許久未過來了，不過也沒什麼關係，畢竟是哀家允許的，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養着身子，不要出什麼亂子纔好。”
錦華輕聲笑了笑，道：“不會出什麼亂子的，現在臣妾事事小心，只爲能爲皇家添個龍子。”
“有這份心就好。”皇太後臉上露出慈祥的微笑，而後又看了眼錦華已經隆起不少的肚子。
“想當年我懷上皇上的那會兒可沒你這麼好過。”皇太後似是憶起了當年的事，面上的神情也有些感傷，“只有我和另一個婕妤在院子裏住着，也不敢說自己懷上了先皇的子嗣，那時候要是說了或者被人發現了，我指定是會被害死了。”
錦華頓了頓，下意識的看了眼錦瑟，卻見錦瑟面色如常，但恭順的模樣愈發的讓人覺得她是在仔細的傾聽。
“皇太後孃娘和皇上是受萬民愛戴的，臣妾記得在皇上出生之後，先皇龍顏大悅，下旨免稅三年，所有的百姓都是感恩戴德的，說皇太後孃娘和皇上是君朝最大的福星。”錦華微微抬起頭，面上是崇敬的神色，雖然錦華說的是實話，但從他人嘴裏說出來，皇太後心裏卻有些不踏實。
不過誰也不會知道那時候發生的事，皇太後思及此，心裏又略略的安下來。
“你先下去罷。”皇太後這時才發現原來錦瑟一直在寢宮裏還未離去，剛剛突然看到錦華的肚子，有感而發，卻不想說出的話被錦瑟也聽了去，不過聽去也沒什麼，畢竟她和錦華說的可都是有憑有據的事兒。
錦瑟走之前和錦華交換了下眼神，錦華對着錦瑟點了點頭。
出了皇太後的寢宮，錦瑟便鬆了口氣，倒不是說她多害怕皇太後，只是在那個寢宮裏就讓人覺得有些壓抑，皇太後孃孃的寢宮，光線經常是昏暗的，而裏邊雖然總是燒着檀香，卻聞起來更讓人心神不寧。
真不是個好地方。
“霓裳姐姐？”錦瑟看到錦華身邊的宮女站在外邊，走上前去打了招呼。
霓裳見錦瑟主動和她打招呼，自是嚇了一跳，忙對錦瑟福禮道：“蘇七小姐可別叫奴婢姐姐啊，奴婢受不起。”
錦瑟歪着頭笑了笑。
“皇後孃娘還在裏邊嗎？”霓裳有些擔心的問。
錦瑟點了點頭，“皇後孃娘在裏邊正和皇太後說着話，我不便多打擾就先出來了。”
看了看四周，發覺今兒宮裏的人好似有些少，寢宮外邊更是沒幾個宮女，好不容易見着一兩個都是行色匆匆。
不過這也難怪，今兒是皇上的生辰，大多數人都被聚集到雁月宮那裏服侍衆人，現在宴會纔剛結束不久，估摸着那些宮女還未回位呢。
“霓裳，去雁月宮的路要怎麼走？”錦瑟皺着眉問。
看樣子是沒人帶她去了，那她就自己走過去罷，大老爺和大太太還在那等她呢。
霓裳想了想，給錦瑟指了一條路。
“要不奴婢帶蘇七小姐過去？”
錦瑟搖搖頭，道：“說不定皇後孃娘等會兒就出來了，你是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宮女，我想着皇後是最習慣你的照顧的，你還是留在這裏等她比較好。”
說完錦瑟便轉身往霓裳指的那條路走去。
宮裏的建築完全是宮外的人無法想象的，說起來，福國公府、順恩侯府都已經是很大裝潢得很好的府邸了，可怎麼也比不過這皇宮裏的零星一點。
亭臺樓閣，花鳥魚蟲都是皇宮裏四處能見到的景象，越看越像個花園倒是真的。
錦瑟邊看邊讚歎着宮裏的美好，不過，饒是宮裏再美好，那也只是表象罷了，真正在宮裏生活，纔是無邊的地獄。
所以，大姐兒能撐到現在，走到現在這一步，實屬不易。
“這是哪兒？”錦瑟有些疑惑的四處看着，剛剛她是按着霓裳指的路來走。爲什麼看着看着地方就不對了，越來越蕭條，路也越來越偏僻，越窄。
最關鍵的是，之前還能偶遇一兩個宮女、太監，這會兒是許久都沒有遇到個人了。
面前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略顯破敗，和了無人氣的樣子與皇宮其餘的地方看上去顯得格格不入。
宮裏還有這種地方呢？
錦瑟心裏有些疑惑，往前又走了幾步，院落的門是半敞着的，伸頭一看就瞧見裏邊站着一個男子，正雙手覆在背後，仰頭看着湛藍的天空。
“皇上？”錦瑟不由得呼出了聲，在驚呼出聲後她才捂着嘴，可已經來不及了。
裏邊站着的皇上已經聽到了外邊的人聲，略略頓了一下便快步往院落的門口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