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安(二更)
油燈雀躍的映照着坐在書案前的顧青離,他微蹙的雙眉之間好象藏着深沉的心事。
他身着的衣裳是冰藍的上好絲綢,繡着雅緻竹葉花紋的雪白滾邊和他頭上的羊脂玉髮簪交相輝映。
而顧青離正手執墨筆在認真的寫些什麼,邊上的書童正在爲其磨墨。
“二少爺現在歇息嗎?明兒一早就要走。”那書童問道。
顧青離放下了墨筆,卻是冷冷的嗯了聲,這時的顧青離完全不似和錦瑟在一起時那般,緊抿的薄脣,如墨般的眸子裏清冷異常,冷峻的面龐沒有一絲表情,這樣的顧青離給人一種隱隱的壓迫感。
錦瑟這才明白,顧青離確實只在她面前犯傻,有了這個認知,錦瑟不禁心裏有點兒微甜,但看了看已經開始吹滅油燈的書童和一旁靜坐着的顧青離,他好似要歇息了,一時之間錦瑟倒是不知道是該進去還是該轉身離開。
在錦瑟暗自思索的時候,她不小心動了一下,書房裏便傳出了一個極嚴厲的聲音,“誰?”
還不待錦瑟回答, 書房裏便竄出一個人影,只一瞬間,錦瑟便被人掐住了脖子。
脖子上那力道感覺得出來是控制了的,但錦瑟還是立馬臉就因爲憋氣而漲紅了,費力的睜着雙眼,錦瑟看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顧青離。
“怎麼是你?”顧青離看清了來人,一下子肝膽俱裂,立馬鬆開了手,心疼的問:“你疼不疼?”
錦瑟來不及回答,在顧青離一鬆開手的同時,她便伏下了身子,開始咳嗽起來。
顧青離也不顧什麼男女授受不親,抬手就幫錦瑟輕拍着背,幫她順着氣。
好一會兒錦瑟才緩過來,剛一抬眼就對上顧青離的眸子,此刻那雙本來清冷異常的眸子裏含着無限的歉意。
“我不知道是你在外邊,所以……”顧青離撓了撓頭,十分懊悔,但心裏又有些慶幸,還好他剛剛手下留情,根本沒使幾分力,不然的話,現在錦瑟只怕已經……
顧青離不敢往下想,看到是錦瑟。
錦瑟抿了抿嘴脣,柔聲慰道:“不礙事的,是我自己突然來,也沒讓人通傳。“
顧青離頓了頓,一臉的懊悔:“都怪我,你剛剛肯定嚇壞了,不過還好我沒使什麼力氣,不然的話……”
錦瑟笑了笑,“說了沒事的,別自責了。”錦瑟看着顧青離的表情就明白,剛剛嚇壞了的人是他,這還是冬末,天氣尚涼,但瞧他那一頭的汗。
突然顧青離抱住了錦瑟,把頭窩在她肩旁,“你一定一定不要出事,這幾天我心裏都慌得緊,我怕我回來後你會消失的。”
錦瑟沒有推開顧青離,但也沒有回抱住他,只是用十分溫柔的聲音道:“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還要等着你回來欺負我呢,不是嗎?”
顧青離聽了這話微微一笑,他感受着懷裏那瘦小的人兒,真的很瘦很瘦,皮包骨頭似的,他都懷疑錦瑟是不是平日都不喫飯的,顧青離是不知道,錦瑟其實平日裏喫得還不少,不過不長肉就是了。
當然這也和錦瑟極少喫補身子的東西有關,那些名貴的補身子的藥材都是熬了給四姐兒的。
顧青離愈發的心疼,他不願意再隱藏自己的擔心,緊緊地抱着懷裏的人兒,越抱越緊,直到錦瑟都快透不過起來揮起小拳頭捶了他一下後,顧青離才鬆了手,面上一片尷尬的神色。
“我太用力了。”顧青離又帶着歉意道。
錦瑟不禁啞然失笑,顧青離現在的模樣真的很有趣兒,相比之下,她還是喜歡顧青離在她面前才展露的模樣,在別人面前的顧青離太過淡漠,那種疏離的感覺讓人很不好受。
不過錦瑟知道,眼前的這個人不可能會有對自己疏離的時候了。
兩人站在書房門口說了會兒話,錦瑟見時辰差不多了,便和顧青離道了聲別。
兩人有些依依不捨,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再怎麼不捨也還是要走的。
“你得早些回來。”錦瑟囑咐着。
顧青離用力的點點頭。
“若是典國真的……”錦瑟頓了頓,才道:“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要好好喫飯,好好睡覺,身體纔是最重要的。還有,到了那兒要記得時時給我寫信,我會想辦法回給你的。”
兩人都沒有再隱藏自己的感覺,這幾個月來的接觸雖然不多,但對他們兩人已經足矣,就這樣從最開始的鬥嘴慢慢的成了現在的感情。
兩人之間的感情當然不會多深,畢竟都不是多大的人,但他們明白此時此刻對方的心和自己都是一樣的。
這樣就夠了。
最終錦瑟還是轉身走去了侯府門口,她一直往前走着沒有回頭,幾次忍住了想回頭的****。
顧青離則是緊緊的鎖着錦瑟離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到他完全看不見了,他卻仍然站在原地,看着錦瑟離去的方向。
心裏那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顧青離恨不能上去拉住錦瑟,不讓她走,因爲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今日與錦瑟這一別,好像再也見不到了……
“二少爺,歇息嗎?”書童適時的走出來,打斷了顧青離胡思亂想的心。
顧青離轉過頭去,面上已經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清冷,“嗯。”
“二少爺若是不放心蘇七小姐的話,小人在二少爺不在君城的日子裏,可以時不時的去看看蘇七小姐的情況,或者二少爺和蘇七小姐之間來往的信件,小人可以代爲通傳。”書童屈着身子道。
顧青離眯起了眼,輕點了下頭後便轉身入了書房。
錦瑟匆匆趕到侯府門口時,老太太和大太太還沒過來,不過顧二夫人卻是站在府門口張望着,一見到錦瑟便忙急急的走到她身邊,拉着她的手往侯府的暗處走去,錦瑟雖然是莫名其妙,但顧二夫人的力氣她還是拼不過的,只能由着顧二夫人把她拉去了一邊。
顧二夫人走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後才停了下來,手仍是拖着錦瑟的,錦瑟也不好隨意掙開,想了想,便先開口道:“顧二夫人好,不知顧二夫人這般着急是爲何事?”
顧二夫人警惕的瞅了瞅四方,確認沒有人才小聲的道:“你今兒別回去蘇府了,趕緊有多遠走多遠”
錦瑟一愣,不明所以的問:“爲何?”
顧二夫人支支吾吾的不願說,錦瑟便轉身準備回府門口。顧二夫人忙一把又拉住錦瑟,道:“別回去蘇府,以後都別回去”
錦瑟側頭道:“顧二夫人要給錦瑟個說法纔好。”
顧二夫人急得跺腳,但還是不說,她乾脆拉着錦瑟往她們二房那邊跑去。
“蘇七小姐在這兒呢。”一個丫鬟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錦瑟認得那聲音,是顧大公子身邊的丫鬟,採春。
採春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了錦瑟和顧二夫人身邊,對着兩人福了個禮:“二夫人,蘇七小姐。”
顧二夫人停下了匆忙的腳步,卻是死皺着眉,拉着錦瑟的手不自覺的用上了力氣。
錦瑟對顧二夫人的話,和她流露出來的情緒感到不解,難道顧二夫人知道些什麼?難不成短期之內蘇府要出大事?
錦瑟心裏一急,若真是蘇府要出事兒的話,她還非回去不可,府裏的弄玉、嵐胭還有那二房的繡兒,都是她掛念的人。
而且若是知道有事的話,她預先告訴老太太和大太太,說不準還能避過去。
況且明兒就是大姐封後的日子,明兒是怎麼也不會有事的。
“蘇七小姐,蘇老太太和蘇大太太都在府門口等着了呢。”採春笑着道。
錦瑟點了點頭,“我馬上過去。”
而後錦瑟便看着顧二夫人,直直的問道:“顧二夫人,你是不是認識二姨娘孃家的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如果你知道的話,麻煩告訴我”
顧二夫人卻是搖搖頭,抬眼看了下錦瑟,顧二夫人撫了撫錦瑟額前的碎髮,湊到她耳邊輕聲道:“記着我的話,無論用什麼辦法,一定不要回府。”
顧二夫人說完便往二房的屋子那邊走去。
錦瑟心事重重的隨着採春走到了府門口。
與老太太和大太太一起與順恩侯和顧大夫人道了別後,便走出了侯府。
接她們回府的馬車正在緩緩的往蘇府駛去。
“七兒怎麼了?悶不吭聲的樣子。”大太太問道。
錦瑟想了想,道:“蘇府只怕要出大事了。”
在這個敏感的時候,老太太和大太太對錦瑟的這句話皆是有極大的反應。
老太太忙抓住錦瑟,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會出什麼事兒?”
錦瑟咳了聲,一五一十的把剛剛顧二夫人的奇怪舉動告訴了老太太和大太太。
老太太和大太太聽完後都沉默不語。
過了好一陣兒,老太太才道:“看來,是真的要出事兒了,七兒你有所不知,那顧二夫人原來是認識你二姨孃的,關係也很不錯,只是後來失了聯繫,不過你與你二姨娘長得極像,所以她肯定是認出來了。”
大太太接過了話:“顧二夫人那般大的反應要七兒別回府,定是知道些什麼,念着和二姨太的舊情,想幫幫七兒。”
老太太點了點頭。
大太太縮了縮脖子,“母親,要不今兒我們別回去了?讓府裏的人收拾收拾明兒一起先搬去府外的宅子住一陣?”
老太太面色一冷,“你這說的什麼話,我們舉家就這樣跑出去,像什麼話?就算要出事,也不是明天出”
大太太也自知剛剛自己的話說得無禮,便也不再說話。
錦瑟卻是聽來聽去發現老太太和大太太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其實她倒覺得舉家先去府外的宅子是個不錯的主意,她知道老太太這人就是戀舊,雖然之前在府外的宅子住了六七年,老太太卻經常對他們說,她的根是在蘇府裏,生死都會在蘇府,不會有任何事情讓她棄蘇府而去。
心裏的不安開始擴大起來,錦瑟看了眼大太太又看了眼老太太,兩位長輩的面色都是凝重的,雖然之前大太太倒是一貫的嚴厲,可老太太卻從未在她面前流露出這般凝重的神色。
之前老太太至少在人前都是對他們這幾個小輩較爲和善的。
“要不跟爹說一說?”錦瑟想了想,故意說道。
大太太看了眼老太太,老太太點了點頭,大太太才道:“大老爺早就失蹤幾天了。”
錦瑟雖然知道這個事兒,但大太太這麼說出來她若是沒有什麼反應可就叫人懷疑了。
於是錦瑟便十分訝異的道:“怎麼會?爹失蹤了?不是那日從皇宮一齊回來了嗎?”
大太太想着反正都說出來了,而且七兒又是個聰明的,若是與她說了或許七兒還能出出主意。
大太太便把這幾日他們怎麼找大老爺都找不到的情況告訴了錦瑟,錦瑟聽完後便直覺的道:“爹肯定在皇宮裏。”
大太太訝異的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錦瑟搖搖頭:“七兒不是知道,而是推測的。哪裏都找不到爹的話,爹就只有在皇宮裏。”
其實她這話不是沒有根據的,這幾日弄玉也發動了自己的人脈把君城裏翻了個遍,卻是一無所獲,既然這樣的話,那爹就只能在皇宮裏。
錦瑟見老太太和大太太面上的表情一陣青一陣白的,以爲她們是擔心大老爺,便忙寬慰道:“老祖母、母親也別太擔心了,畢竟明兒華貴妃就要封後了,若是在皇宮裏那還好些,沒準兒是爹因爲華貴妃的事兒被留下來幫忙也說不定。”
“可……”大太太還想再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也罷了,七兒說得有道理,到了現在的情況,她十分願意相信七兒說的是真的。
馬車在三人的交談中駛到了蘇府門口,錦瑟扶着老太太和大太太下了馬車,她發覺自己長高了些,不用再在上下馬車的時候被人抱來抱去了,不僅不用人抱,她現在還能扶人。
三人入了蘇府後,便各自回了各自的屋子,今晚對於蘇府的這幾人,和順恩侯府的某幾個人來說,註定是個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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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淚,碼到2點終於碼完了,碎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