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舒服是留給死人的
錦瑟心事重重的走回了菊園，今兒天氣不錯，嵐胭給她搬了把椅子到菊園的院子裏。
錦瑟坐到了椅子上，手裏捧着手爐，目光望向遠處。
還有一個她在意的事，不可否認，弄玉剛剛說的那個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孃親肚子裏的孩子或許真的不是爹的……
不對，錦瑟拼命的搖了搖頭，怎麼可能會是這樣，她怎麼可以懷疑孃親？
看來是她太累了，開始胡思亂想了起來。
還是先等弄玉那邊的消息罷，她自己一個人在這胡思亂想也是沒用的。
握緊了手裏的手爐，錦瑟卻一下子被手爐燙到。
對了，這手爐是大姐兒上次從宮裏帶回來的，很是精巧，卻還是似那一般的普通手爐般燙手。
“小姐，您沒事吧？”站在一邊的嵐胭關切的問。
錦瑟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這手爐是皇宮裏來的，那也就是說，皇宮裏的手爐也是這般燙人。
錦瑟眼睛一亮，她終於知道要做什麼送給皇太後當壽禮了。
皇宮裏，無論什麼時候都不缺東西，她饒是做得再華貴驚奇也只能博衆人那一會兒的新鮮，若是她能做出個既好用又好看的東西，這才叫出彩。
“嵐胭，皇太後身子好不好？”錦瑟抬頭問着嵐胭。
嵐胭笑了笑，“奴婢哪裏知道皇家的事情。”
“皇太後怕涼。”三姐兒溫柔的聲音在菊園門口響起。
錦瑟望向菊園門口，三姐兒正披着鬥篷站在那兒，身邊跟着花青。
看三姐兒的氣色倒是一般，臉色還是帶着蒼白，也不知這大冷天的她還出來作甚？
“三姐姐來了。”錦瑟迎了上去，但也不是十分熱絡。
“嗯，妹妹這大冷天的在院子裏坐着幹什麼呢？”三姐兒問道。
錦瑟答：“只是想着該做什麼給皇太後做壽禮。”
三姐兒微微一笑：“還沒來得及恭喜妹妹呢，被特許入宮賀壽，這可是極大的榮耀，萬萬不可給府裏丟人。”
錦瑟回了個笑容：“三姐姐難不成覺得七兒會給蘇家丟人嗎？”
兩姐妹相視一笑，氣氛十分和睦。
這時嵐胭道：“三小姐身子不大好，還是與七小姐一齊去暖閣裏罷，若是吹了冷風只怕……”
三姐兒柳眉一豎，難得的厲聲道：“誰說我身子不好？你瞧我哪裏身子不好了？”
錦瑟頓了頓，拉過三姐兒勸道：“三姐姐切莫動氣，嵐胭本就是個不會說話的。”
嵐胭吐了吐舌頭，她就說三小姐變臉變得快，剛還溫柔如水，這下子卻突然兇惡了起來。
“你再去搬把椅子來，我和七妹妹一起坐在院子裏說說話。”三姐兒倔犟的道。
“這……”嵐胭有些猶疑的望了眼三姐兒那贏弱的身子，風一吹就要倒了一般。
“去吧，對了，我有些冷，記得去把炭火也搬過來。”錦瑟笑着對嵐胭說道。
三姐兒眸子裏劃過一絲感激，七妹妹果真是貼心的人，不說破她的逞強，反倒是推說是自己冷要嵐胭去搬炭火。
嵐胭很快的搬來了椅子，本想扶着三小姐坐下，可三姐兒一甩手，楞是自己坐下了，一甩一坐之間，三姐兒有些喫力的喘着氣。
錦瑟看了眼三姐兒愈發蒼白的臉，眸子閃了閃。
不一會兒，嵐胭和歆堯一齊把炭爐給搬了過來，炭爐很快的就吱吱啪啪的燒得旺了起來。
兩姐妹圍着炭爐坐着，錦瑟支開了嵐胭和歆堯，三姐兒烤着炭火，舒了口氣，臉上慢慢的有了點兒紅潤的色彩。
“姐姐爲何要如此逞強？”這兒現在只有錦瑟和三姐兒，所以錦瑟說話也毫不避諱，而且她私以爲，和三姐兒這類人說話，沒必要拐彎抹角的時候就決計不要拐彎抹角。
之前在侯府裏，她瞧三姐兒那樣子就知道，三姐兒的病又復發了。
三姐兒面上一滯，看了眼錦瑟，搖搖頭，不願意說話。
錦瑟又道：“如今侯府的意思很明顯了，妹妹斗膽猜測，三姐姐是不願意讓侯府的人知道三姐姐身子的真實情況，其實這樣瞞又能瞞得了多久？顧大公子其實對三姐姐上心得緊，若是他知道三姐姐身子不好，其實會愈加疼惜纔是。”
三姐兒搖搖頭，“你不懂，我給你說實話，現在的君朝看似局勢穩當，其實是暗波流動，我估計不用多久，是會有一次小動盪的，到那時候，侯府怎麼可能要我這個病弱的媳婦？若是我身子不好的傳聞再傳出去，我就完了。”
三姐兒眼神堅定，“七妹妹，你懂不懂我這種感覺？”
錦瑟點點頭，“妹妹明白的，只是三姐姐這樣多辛苦？其實以三姐姐現在的情況，不嫁給侯府的人，嫁給個門當戶對的人，會舒服許多，更不會有太多負擔。”
三姐兒輕笑一聲，“舒服？舒服是什麼意思？七妹妹你記住，舒服那玩意是留給死人的。”
錦瑟一下子被三姐兒鎮住了，三姐兒心裏究竟揹負了多大的壓力？像她身上揹着濃重的血海深仇都不似三姐姐的內心這般狠厲。
常日裏，三姐姐以柔弱的模樣示人，暗地裏，三姐姐卻是狠厲毒辣，做事不留情面。
錦瑟一直以爲三姐兒已經應對自如，結果誰曾想，三姐姐的內心竟然是這般負擔重重。
錦瑟坐在她身邊都能隱隱感覺到三姐兒無時無刻不散發出的那種隱忍的氣息。
舒服是留給死人的，這句話深深印在了錦瑟的心裏。
是的，她也是發覺最近這段日子總因爲這樣那樣的事影響，讓她很少去觸及一年前的那件事，讓她很偶爾的會以爲，一年前的事情其實沒有發生過。
但是擺在她面前的很明顯，她已經發現歆堯就是當年那個殺手，不過，歆堯爲何在殺了孃親後又不見了，等她想抱起孃親去靜慈寺求助的時候，歆堯才又再度出現把她殺了呢？
還與她說話，還拖了那麼一陣子的時間。
總覺得有些不合理，一瞬間，錦瑟也覺得自己有些可怕起來，一年多的時間過去，她已經可以開始冷靜的面對一年前的事，冷靜的分析，冷靜的求證。只是不知道當真相完全揭開的那一天，她會當如何？
三姐兒見錦瑟沉默了下來，心裏也自覺剛剛說得太多，她與七妹妹說這麼多有何用？終歸一切都要靠她自己，而且……
三姐兒望向錦瑟，眸子閃過一絲狠厲。
這一抹狠厲的目光轉瞬即逝，低頭思索的錦瑟自是沒有發覺，但恰巧被剛從廚房出來，手裏端着茶水的嵐胭看到了。
嵐胭一下子打了個哆嗦，三小姐居然會對七小姐也露出那種嚇人的眼神？她這陣子見三小姐和七小姐來往頻繁，心裏還以爲三小姐和七小姐較爲親近了，可是那狠厲的目光又如何解釋？
嵐胭想了又想，大概三小姐本來就是那樣的人吧，這種事就無需告訴七小姐了，相信七小姐那麼聰明的人，心裏也是明白的，哪用得着她一個丫鬟去提醒？就像……
嵐胭轉頭看了眼仍在廚房裏忙碌的歆堯，就像歆堯姐姐那般，七小姐早發現歆堯姐姐的不對勁了。
嵐胭這般想着，便也自如的走到錦瑟和三姐兒身邊，給她們添茶水。
“三姐姐要不要與妹妹一齊用晚膳？”錦瑟笑着問道。
三姐兒點頭，“反正廖媽剛剛也去我那兒說，老祖母念着我剛從侯府回來，也許着我不用去德園裏一齊用膳。”
三姐兒說着抬起頭，看了眼有些漸晚的天色，“就與你一齊用也無妨。”
錦瑟便吩咐嵐胭，讓她快些去廚房繼續和歆堯一齊做晚膳。
“對了，妹妹之前在問皇太後的身子嗎？”三姐兒道。
錦瑟點點頭，“是的，七兒也是剛捧着這手爐被燙到，又聯想到這是宮裏的東西……”
三姐兒何其聰明，一下子就明白了錦瑟的意思，她笑着道：“七妹妹果然心細得緊，皇太後確實怕冷的，你放心做，一準沒錯的，皇太後高興了，大姐兒也有面子，這樣蘇府也過得去。”
晚膳的時間很快就到了，錦瑟拉着三姐兒的手一齊走進了暖閣，兩人圍着圓桌坐下，歆堯和嵐胭喚來兩個粗使丫鬟一起把菜餚端了上來。
兩姐妹各懷心思，席間也沒怎麼說話，只是三姐兒偶爾咳嗽幾聲，錦瑟也不多問。
用完膳後，錦瑟也沒留着三姐兒，只因她瞧見三姐兒面上的倦容和更加蒼白的臉色，三姐兒怕是到極限了，得快些回去歇息。
三姐兒臨走前還是囑咐了錦瑟，“這幾日我要在蘭園裏好好歇息一番，也不會怎麼出來，皇太後的壽禮那你若是有什麼缺的，只管讓嵐胭過來問我拿，我要有的肯定給你。”
錦瑟感激的道：“謝過三姐姐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這三日蘇府裏平靜無波，錦瑟除了請安以外，每日都悶在屋子裏，一針一線的縫製着要給皇太後的壽禮。
到了第三日的深夜，錦瑟總算是趕製完成，她舒了口氣，伸了個懶腰，剛準備睡下，嵐胭卻走進了暖閣，手裏拿着張字條。
“小姐，這是弄玉姐姐給您的。”嵐胭輕輕的道，“歆堯姐姐已經睡下了，她不知道的。”
錦瑟笑了笑，這嵐胭倒是越發的聰明起來了，不過正好，她身邊的人一聰明，能幫到她的地方也就會多起來。
錦瑟接過那張字條，快速的看完後，笑意卻僵在了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