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無意傷人
五姐兒隨着錦瑟走到菊園裏，望瞭望四周，院落裏收拾得十分整潔。而這裏也不似外邊一般只有一顆接一顆的銀杉樹，雖然現在是冬日，但在這個院落的角邊可以看到幾株花草，正在旺盛的開着。
隨着錦瑟走入暖閣，一股溫暖的氣息瞬間包攏了五姐兒全身。
“好暖和。”五姐兒笑着說。
錦瑟看了眼斜角邊燒得正旺的炭爐，嵐胭有時候做事還真的很細心，在她回來之前一定會把炭爐燒好，手爐弄好，這樣她回來的時候絕對不會有一丁點兒冷的感覺。
就像五姐兒說的，好暖和……
錦瑟嘴角帶着笑意，除了弄玉和孃親以外好久都沒人這麼盡心的來照顧她。
一股暖流劃過心田，比這屋子裏的暖意還要暖。
暖閣的門被輕輕叩響，錦瑟應了聲。
她們三個剛進來，門並沒有關上，簾子被掀起，嵐胭端着茶水走了進來。
“五小姐、七小姐、八小姐，茶水到了。”嵐胭笑着說。
五小姐道：“這個丫鬟做事竟然如此利索？我們這前腳纔剛進屋，不僅屋子裏是暖和着的，連茶水都準備好了。”
嵐胭笑着答道：“因爲之前本來在主屋外邊候着，準備等七小姐出來，但是歆堯姐姐走出來讓奴婢先回來準備，奴婢記起七小姐等會兒就要與衆位小姐哥兒們一齊出門賞燈。所以就快些趕回來，只盼沒讓五小姐、七小姐和八小姐等着纔是。”
說完嵐胭便把茶水放在桌上，開始倒起來。
錦瑟看了眼桌上，三個茶杯正穩穩的放在桌面，嵐胭提起茶壺微微向最左邊的茶杯傾斜，茶水便緩緩流入茶杯。
一股茶香也隨之蔓延開來。
“那嵐胭你又知道我會帶五妹妹和八妹妹過來？”
嵐胭笑笑：“剛剛小姐和五小姐、八小姐進來的時候奴婢從廚房的窗口看見，本來奴婢就是煮的一大壺茶，現在只是多拿兩個茶杯罷了。”
“嗯。”錦瑟點頭，嘴角含着笑意。
嵐胭幫小姐們倒好茶後便離去了。
“來，你們過來。”錦瑟拉着五姐兒和繡兒一起走到她的鎏金牡丹素裝衣櫃旁，這個衣櫃是昨日老太太送來的，錦瑟知道這是老太太認可她的表現，至少已經認可她一半了，這也證明她對老太太這十幾日來付出的努力沒有白費。
至少先拉着老太太這個靠山，不說老太太要多喜歡她，但決計不能讓老太太討厭她，畢竟無論老太太的身子有沒有事，她都是她的老祖母，這十幾日來看着老太太的身子每況愈下，先不說到底是不是真的。錦瑟心裏確是着實是會着急的，因爲她不想再失去一個親人，孃親死在她眼前已經讓她痛苦不堪，若是連老太太也因病痛離世，那她會愈加的難過。
她不想再出現眼睜睜的看着親人在她面前逝去，雖然老太太年事已高，無論有否病痛，都總會有離去的一天，但……
錦瑟又想起之前的懷疑，無路如何，她明日還是把她心中的猜測暗示給老太太較好。病痛她無法阻止，但是眼前發生的事她是可以阻止的。
而且老太太那麼精明的人，到時候一定能懂她說出的話是何意。
這些念頭都只不過是一念之間，錦瑟回過神，笑着看了眼五姐兒和八妹妹，把衣櫃子緩緩打開。
“好多漂亮的衣裳”繡兒最先呼道。
五姐兒雖然沒有繡兒那麼誇張的反應，但那雙圓溜清澈的眸子裏也是透出了與繡兒一樣意思的眼神，不過這個眼神裏還多了幾分侷促，但是悶頭在衣櫃裏翻着衣裳的錦瑟並沒能看到。
“有了。”錦瑟從衣櫃子裏拿出一件翡翠煙柳襦裙，看了眼繡兒，就把衣裳往繡兒身上比劃着，繡兒也怪怪的揚起小圓臉由着錦瑟把衣裳往她身上比劃。
這件翡翠煙柳襦裙是五姨娘在錦瑟剛回府的時候送的，而她卻從來都沒未曾穿過，所以衣裳還十分新，再加上嵐胭經常的收拾和整理，這件襦裙上面也散發着淡淡的荷花香味。
應該說，這整個衣櫃裏都散發着淡淡荷花香，衣櫃的四角分別放置着四個錦繡乾花香囊包，香囊包裏放着的就是之前歆堯拿過來的幹荷花瓣。
“七兒姐姐借給你這件衣裳，好不好？”錦瑟微低下頭對繡兒說道，繡兒其實與錦瑟差不多高，只是繡兒的身子有些過於圓潤，所以顯得會比錦瑟矮小些。
繡兒看着這漂亮的襦裙，眼裏一下就露出興奮的神色，不過她還是看了眼五姐兒，但五姐兒卻對着她搖搖頭示意不要拿，繡兒看着五姐兒的神情，剛剛還興奮着的臉便立馬垮了下來。
“謝謝七姐姐，繡兒還是不要了。”繡兒低着頭，嘟嘟囔囔的說道。
錦瑟看到了五姐兒給繡兒使的眼色，有些不明所以的問道：“五姐姐，這件衣裳七兒沒穿過的，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倒還不如給繡兒今日穿得漂漂亮亮的出去賞燈呢。”
看着五姐兒有些侷促的神情，錦瑟又從衣櫃裏拿出一件金玉流蘇襖，“這個就給五姐兒穿，這件襖子面料很好，七兒也是沒有穿過的，而且這件襖子有些大，五姐姐的身高比錦瑟高上一些，想來穿這個一定會很合適。”
錦瑟沒注意到五姐兒越來越侷促的神情，還在那裏拿着金玉流蘇襖給五姐兒說着。
“七妹妹，我突然想起來，我和繡兒還有事，就先不打擾你了，等會兒酉時府門口見。”說完五姐兒不待錦瑟反應，便連忙拉起繡兒的小胖手，跑了出去。
五姐兒一掀開暖閣的簾子，便看見嵐胭和歆堯站在門口，五姐兒嘴脣一抿，快速的抹去那因爲沒控製得住而流出眼角的淚，愈加尷尬的拉着繡兒，加快了步子，不一會兒，五姐兒和繡兒的身影便從菊園裏消失。
這時錦瑟拿着金玉流蘇襖剛好追出來，歆堯忙攔下了錦瑟欲追出去的身子，拉着錦瑟走回了暖閣裏。
“五姐兒這是怎麼了？之前在外邊的時候還說她和繡兒沒事幹，這會兒又說有急事，你看，那麼快就跑走了。”錦瑟說着把金玉流蘇襖遞給嵐胭，嵐胭走到衣櫃子邊把襖子放進去後便又出了暖閣。
坐到圓桌旁，錦瑟用右手撐着臉龐，眉頭也微微皺起，似乎很不解的模樣。
歆堯慢慢走到錦瑟身邊，柔聲道：“小姐，其實你剛剛拿衣裳給五小姐和八小姐穿是好意，但不過小姐有沒有想過五小姐心裏的感受呢？八小姐年紀比較小，心裏不會想那麼多，但是五小姐都十五歲了，已經及笄，心思當然會比較細膩些。所以奴婢覺得……五小姐心裏大概是誤會了七小姐借衣裳給她們的用意。”
錦瑟愣了一會兒，抬起頭望向歆堯，“難不成五姐兒是以爲我在施捨給她們衣裳穿？”
歆堯點點頭，“或者五小姐還以爲七小姐是在取笑她們姐妹倆衣裳沒有七小姐的好。”
錦瑟皺着眉頭，“我沒有那個意思……我還特意拿了從沒穿過的兩件衣裳借給她們，其實本意都只是想讓蘇家的姐妹們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賞燈會。”
錦瑟說着有些委屈。
歆堯嘆口氣，道“但是七小姐要明白，五小姐和八小姐從很小的時候就隨老太太去了府外的宅子，老太太本就不是個奢侈的人，而且又是在府外的宅子靜養，每日裏誦經唸佛的，奴婢聽別的丫鬟說老太太極少給她們姐妹倆添新衣裳。不過雖然如此，但老太太決計不是虧待二房，小姐看看八小姐就知道了……”
錦瑟想起八妹妹那圓滾滾的身子，不自覺的笑起來，單看八妹妹那個珠圓玉潤的模樣，就知道二房隨着老太太一起在府外的宅子裏，肯定是喫得好喝得好。
不過她真的只是想借衣裳給五姐兒和八妹妹，誰想到無意中傷害了五姐姐，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也怪她一直在那興奮的拿着衣裳，沒有瞧見五姐兒其實一直不大願意……
歆堯看見錦瑟有些頹喪的模樣，又出聲安慰道：“小姐也別自責，等會兒賞燈的時候，好好同五姐兒說說。”
歆堯說着嘆了口氣，望向暖閣的窗戶，窗子閉得緊緊的，屋外已經是如墨潑灑過的夜空一般。
“其實有時候，人做的事，說的話都是身不由己。有時候人能自己做決定的事也很少，因爲會有很多羈絆，很多很多……其實奴婢如此一個凡人，只希望此生淡然。”
錦瑟聽着歆堯不同往常的低落語氣，搖搖頭，站起身子拉住歆堯的手，問道，“歆堯姐姐爲何會突然如此多的感慨？就因爲我傷害了五姐兒的事嗎？歆堯姐姐是聯繫到了自己身上的哪件事？”
歆堯猛的一驚，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被錦瑟拉住的手也從錦瑟手裏滑落。
氣氛一時之間僵了起來，歆堯微動着嘴脣，正想說些什麼。
“小姐，酉時快到了，該去府門口了。”嵐胭在暖閣外略微大聲的說着。
錦瑟應了聲，便披上襖子，也沒再看歆堯一眼，踏步走出了暖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