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暗喻
錦瑟再望向住持時，住持已經微閉上雙眼，錦瑟猜測住持已經不想再說話，畢竟他已經說得夠多的了。
對着住持無比恭敬的拜了三拜後，錦瑟踏步走出了禪房。
錦瑟左腳剛跨出房門，右腳還沒來得及邁出，就只聽得住持兀自唸叨着：“汝今當信佛之見者，只汝自心，更無別佛。蓋爲一切衆生，自蔽光明，貪愛塵境，外緣內擾，甘受驅馳。”
錦瑟停住了腳步，細細的回味着這一段話，過了一陣，面上帶着笑意輕輕關上了住持的禪房之門。
住持的這段話可謂是給她敲響了一個大大的警鐘，所謂佛的智慧，就是世人自己的本心，此外再沒有別的佛。只是衆生自己遮蓋了本性的光明，而迷戀於塵世的現象並受到自己情緒、****的干擾，甘願受其支配驅使。
住持是點醒她，不要忘了最初的目的，不要忘了她現在這般的狀況是因爲何事才變得如此，別人糊塗或者裝糊塗都行，但她不能糊塗下去。
今兒她得到的‘驚喜’委實太多了。
錦瑟想到廂房裏大夥兒都在等着她，於是便快步往廂房趕去。
“打造一尊最金貴的佛像要多久？”錦瑟掀開簾子進入廂房內的時候，老太太正端坐在廂房裏問着衆人。
衆人都是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答。
“老祖母。”錦瑟笑着走了進來。
又對着其餘人紛紛施了禮。
“回來了？趕緊走吧。”老太太也是笑容滿面的說着，然後又偏過頭去問着歆堯，“現在可還來得及？”
“來得及的。”歆堯答着。
於是蘇府便啓程回府，明清大師代替住持送蘇府一家到了靜慈寺門口。
過來時乘坐的那四輛馬車早已等候在靜慈寺門口，一輛馬車兩個車伕，一共八人。
時辰已經有點兒晚，靜慈寺又是建在頗高的山崖邊，來來返返會要耗些時間，所以外邊的行人已經少之又少。
只剩得馬車上坐着的車伕因爲寒冷的天氣而握着拳往裏哈氣，一抬頭見到蘇府一家子出現便都是一個跨步下了馬車，整整齊齊的站在一邊，低頭恭候着主子們過來。
“真想見見大姐兒。”大太太喃喃的道。
老太太點點頭，道：“我也好幾年沒見過大姐兒了，今兒她與皇上一起來，若是能碰上她那便是我們的福氣，碰不上我們也不可強求。畢竟皇族出行，我等沒有召見是不可能去隨意見大姐兒的。”
大太太面上有些神傷的點點頭。
衆人按着之前的順序和安排上了來時乘坐的馬車，八個車伕互相瞧了瞧，見着主子們都穩穩的坐上了，便揚起繮繩，不重不輕的推了一下身前的馬匹，馬們一仰脖子，嘶鳴一聲，便踢踏踢踏的往回蘇府的路上走去。
“剛剛七兒聽老祖母問大家打造最金貴的佛像要多久，不知老祖母是爲何如此問？”錦瑟手裏捧着手爐，笑着問老太太。
老太太擺擺手，“隨意問的，過幾日靜慈寺便回差人送一尊佛像過來，得好好供着。”
錦瑟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笑着道：“七兒認爲世間最金貴的佛像不是純金打造的，也不是鑲滿珠寶翡翠的。”
“哦？那什麼纔是最金貴的？”老太太一下來了興趣，在府外靜養的那些年，她日日都在頌佛唸經，七兒如此開口，那這下倒要看看她有何不同的見解。
錦瑟微微一笑：“佛祖可以是世人本身，或者說是每個人內心的靈魂。”
大太太大驚，忙捂住錦瑟的嘴道：“你可別胡說，這還沒出靜慈寺的地兒，胡言亂語，當心遭天譴”
大太太使的力氣過大，而她的手掌又能完全把錦瑟的半張臉給覆蓋住，所以一時之間，錦瑟幾乎沒有辦法呼吸，臉也迅速的憋紅起來。
“母親放開七妹妹”三姐兒突然半直起身子到大太太身邊，伸手捉住大太太的捂着錦瑟的那隻手一下子甩到一邊。
“你你”大太太一時氣急，這個三兒好大的膽子，竟敢這般對待她這個大太太。
“老太太，你看這丫頭是不是反了”大太太轉頭對着老太太道。
錦年坐回到老太太左側，一聲不吭。
老太太按着大太太有些激動的身子坐回位上。
“三兒你這是怎麼了？”老太太柔聲問着。
錦瑟一臉錯愕的看了看大太太，又往右側看了看三姐兒。
三姐兒今日喫錯藥了？平日她都是那般溫婉的形象，現在雖然是在馬車裏，但她一直維持溫婉形象的最主要對象是老太太不是嗎？
錦瑟不相信三姐兒單單是爲了幫她，說實話，剛剛大太太也只是捂着她的嘴罷了，別的什麼都沒做，況且捂嘴的力度也不是很大，只是她的臉兒小，大太太一捂住她就只有進的氣，纔會臉憋紅。
“三兒只是看母親用了那麼大的力氣，就像是要把七妹妹悶死一般。”三姐兒又恢復了往日那柔柔的語調，輕聲說着。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怎麼會害自家人的孩子？”大太太聽了更是生氣，這三兒今日發的是什麼瘋？沒頭沒腦的
錦年用極其輕柔的語氣道：“大太太這話可願摸着良心說？”
大太太身子一頓，心裏一涼，偷眼看了下正溫柔的看着她的三姐兒。
這當然不是實話，那年她趁人不注意，偷偷把三兒推入湖裏的事一瞬間往腦子裏湧來，一遍遍的重放着。
其實她當時是衝昏了頭，她只是以爲三兒見到了她的祕密罷了……誰知道那是誤會，對，這是個誤會……
三兒並沒有看見她的祕密，所以她一直覺得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
見大太太一時語塞，三姐姐倒也不再繼續問，她這只是給大太太一個驚醒，無論大太太當年因何推她入湖，她都不會放過大太太。
見着這些日子，她假意慢慢恢復身子，大太太還能如此的閒適，所以她給個驚醒罷了，在老太太面前給個驚醒可比什麼都有用。
“你們這都是在說些什麼呢？可是我真的老了？爲何一點兒也聽不懂？”老太太奇怪的問着。
錦年眸子閃了閃，看了眼老太太。
大太太聽着老太太這打馬虎眼一般的話語，便放下心來，她就知道，老太太對她還是有怕頭的，大太太略微放下心神，本來就是，老太太這個老不死的有何資格去追究她做過的事？
錦瑟見氣氛僵持着，便開口道：“反正離回去的路子還有一段距離，路途漫漫，不如七兒來說說從民間聽到的上元節來歷吧。”
老太太正疑惑着剛剛三姐兒和大太太兩人說的話，聽錦瑟這麼一說，又立馬轉移視線，笑着道：“好啊，這還是七兒頭一次給我們講故事聽。”
錦瑟善意的對老太太笑笑，果真老太太不是裝的，她就是忘記了，許多許多事都不記得，事情來得突然，卻又不突兀。
錦瑟清清嗓子，慢慢的說起這個故事來。
傳說在很久以前，兇禽猛獸很多，四處傷害人和牲畜，人們就組織起來打它們，有一隻神鳥因爲迷路而降落人間，卻意外的被不知情的獵人給射死了。
天帝知道後十分震怒，立即傳旨，下令讓天兵於正月十五日到人間放火，把人間的人畜財產通通燒死。天帝的女兒心地善良，不忍心看百姓無辜受難，就冒着生命的危險，偷偷駕着祥雲來到人間，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人們。衆人聽說了這個消息都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過了好久，纔有個老人家想出個法子，他說：“在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日這三天，每戶人家都在家裏張燈結綵、點炮竹，放煙火。這樣一來，天帝就會以爲人們都被燒死了。”
大家聽了都點頭稱是，便分頭準備去了。到了正月十五這天晚上，天帝往下一看，人間一片紅光，響聲震天，連續三個夜晚都是如此，便以爲是大火燃燒的火焰，心中大快。
人們就這樣保住了自己的生命及財產。爲了紀念這次成功，從此每到正月十五，家家戶戶都懸掛燈籠，放煙火來紀念這個日子。
“這個故事倒是有意思，我還從未曾聽說過。”老太太笑着道。
錦瑟嘆口氣，眼神也開始深邃起來，“這個故事是孃親在七兒小時候時，某年上元節哄七兒睡覺的時候說的。”
老太太本是笑意吟吟的面上一時間又頓住，大太太側頭看了眼錦瑟又自行坐到車窗邊，撩起車簾子看着窗外。
車簾子被撩起的那一瞬間，寒風如惡極的蒼蠅終於找到了食物一般的狂湧進來。
老太太一個哆嗦，皺眉道：“素茹，你把車簾子放下。”
大太太不滿的放下車簾子後，道：“媳婦只是想透透氣，馬車裏今兒又悶又擠。”
錦瑟往四周看了看，馬車寬敞舒適，手捧着的手爐更是暖和異常。
所以大太太這又是在胡亂暗喻一些東西。
三姐兒也十分不快的挑挑眉。
馬車快快的行駛着，大太太中途還是撩起了幾次車簾，瞅着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眉頭不悅的皺起似乎是恨不能立即回到蘇府一般。
“老祖母，那二叔一家這次回來還會回去嗎？”錦瑟突然問着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