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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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堯點點頭，推開屋門踏步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歆堯便回來，福下身子對着老太太道：“時辰馬上到了，住持派下來的明清大師已經在側寺院裏候着了。”
老太太忙起身，“罪過啊罪過，讓佛門之人等侯。”
錦瑟和錦年過去扶着老太太。
老太太語氣有些急促的對廂房裏的大家道：“快走，還都愣着作甚？”
蘇府一家子人從廂房裏走到側寺院。
說是側寺院，可也不比皇親國戚專用的廟房差多少。
側寺院的院子相對來說會比正寺院的院子小一些，可這更顯得院中的十棵菩提樹高大無比。雖然已是晚冬了，但它們仍是那般挺拔蒼翠，側寺院裏四處都始終透着一股檀香，看着這高大的菩提樹，聞着那悠悠的檀香，直讓人肅然起敬。
“明清大師。”老太太雙手合十，對着面前那個神情肅穆的老者十分恭敬。
錦瑟卻覺得分外親切，因在寺廟裏待過的那一年多時光，寺中有多少個和尚，大師，她都摸了個一清二楚。
明清大師道行雖不及住持的高，但他人十分之好，錦瑟曾見過明清大師偷偷塞過十五兩銀子給一個家境十分貧瘠的男子。十五兩相對於那個男子是個相當大的數目，那男子來過寺廟幾次，憑他的貧農身份是決計不得入寺的，可明清大師是何等的面慈心善，不僅破例讓那個男子進入寺廟，還接濟了他幾次。
不過也與那男子誠心向佛有關。
而除此之外，明清大師每個十日就會下山接濟貧苦百姓，整整二十年從未斷過一日。
不過錦瑟知道，接濟貧苦百姓這事其實是住持吩咐給明清大師的，住持平日裏潛心修佛，所以這些事都是交給明清大師來辦。
而僅僅只有在皇親國戚或者達官貴人來寺時住持纔會偶爾出面。
其實若是沒有皇族的幹涉，靜慈寺只要是真正的善男信女都會允諾進寺，只是皇族的強勢幹涉，使得靜慈寺只能任其爲之。
有些人說住持神祕莫測，而有些人則說住持如此勢利，是沒有資格當靜慈寺的住持，這靜慈寺的住持該是明清大師來當纔是。
對這些質疑或反對的聲音，住持從來不做回應，每日裏只是靜心禪定。
而錦瑟知道其實住持決計不是因爲勢利，只是畢竟是皇親國戚和貴人們，他們一句話，尤其是皇上，只需一句話，靜慈寺大概就能從君城裏消失。
“隨我來。”明清大師淡淡的說了句，而後便轉身入了側寺院裏。
老太太愣了下，也顫顫巍巍的跟着往裏走去。
“先在外邊候着，待老太太上完香後，就是我和二姨娘、四姨娘、五姨娘，然後是鴻哥兒和玖熙，最後纔是三兒、四兒和七兒。”大太太伸手攔下了準備冒冒失失進去的四姐兒。
錦禾被大太太這一說才記起原先的規矩，知曉她又出了個糗，便臉紅的站在一邊。
老太太接過明清大師爲她點燃起的三支香後，獨自一人走到拜凳之前。
面對佛像，老太太神情十分肅穆，恭敬站立，兩手舉香。
將香平舉至眉間，與眉平齊，雙目靜觀佛像，而後觀想與佛相應，眼觀鼻，鼻觀心。
“請佛祖寬恕我所有的罪惡。”老太太用輕不可聞的聲音說了句。
而後便深深地拜上三拜，再往香爐裏插上了香。
“顧老太太這樣做是褻瀆佛祖。”明清大師認真的道。
老太太身形一頓，而後微閉雙眸，檀香繚繞着盤延上整個屋子，老太太輕輕的道：“只此一次。”
明清大師搖搖頭，揮揮手後，老太太便轉身離開了屋子。
錦瑟看着老太太緩緩走出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便上前關切的問着：“老祖母？何事？”
老太太擺擺手，“沒事，你們進去吧。”老太太看着大太太和姨娘們道。
待大太太和姨娘們進去後老太太又拉起了三姐兒的手說道：“七兒，剛剛老祖母禮佛的時候褻瀆了佛祖。”
衆人聽了便都是大驚，何叫褻瀆？這兩個字會不會太重了？
而更讓大家覺得驚慌的是，老太太叫錯了人。
三姐姐溫柔的對老太太說道：“老祖母，我是三兒。”
錦瑟望向老太太，眼裏含着擔憂。
老太太又是一陣恍惚，眯起眼睛細細看了看面前的人，才喃喃的道：“原來你是三兒。”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沉悶。
“剛剛我給自己許了願。”老太太又沉聲說着。
錦瑟眉頭一挑，這上香禮佛的規矩在這羣人中怕是沒有人能比她更清楚了。
尤記得上香禮佛時應當心地清淨，內心一塵不染，才能獲福無邊。若要許願，則是應當放棄自私自利，損人利己的念頭，而若是能許之利益衆生之大心願，則功德無量。佛經上講“禮佛一拜，滅罪河沙；唸佛一聲，福增無量”是也。
如果老太太這麼說，那她許的會是什麼願？
她許了什麼損人利己，自私自利的願？
“剛剛貧僧說出的那句話，顧老太太也無需太過放在心頭，貧僧只不過是一家之言，是不能代表佛祖的。”明清大師居然追了出來，身後屋裏的大太太和姨娘們正在虔誠的上着香。
老太太搖搖頭，神情有些迷茫，但還是對着明清大師雙手合十的道：“我知道，多謝明清大師出言提醒。”
“蘇七小姐，等會兒上香過後請隨貧僧走一趟。”明確大師對老太太點點頭後，把目光轉向了錦瑟，語氣溫和的道。
“不知是要去何處？”錦瑟有些疑惑的問着，但在而後的一瞬間又想到許是住持找她也指不定，本是想一口答應下來，可上完香後蘇府衆人就要一齊回府喫團圓飯纔是，這是規矩，不可因爲她一個人而誤了時辰。
便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回答。
“七兒去吧，我們在廂房等你，畢竟是明清大師開口，如何都是耽誤不得的。”老太太出言說着。
錦瑟便點點頭，既然老太太都這麼說了，那她也沒什麼好擔憂的。
剛好這時大太太和姨娘們上完香出來，都聽到老太太說的話，大太太皺起了眉。
而二姨娘難得的開口道：“可今兒二老爺那邊來消息，說是會回來一齊喫團圓飯呢。”
“哎呀，你們看，真是人老了多不中用，居然給忘了”老太太說起來面上帶着不好意思的神色，心裏卻在不停的唉嘆着，果真是因爲年老，身體越來越差。
“不礙事的老太太，奴婢早已經吩咐府裏的下人們把一切都準備好，等會上馬車能快些的話，回府的時辰也趕得及的。”歆堯笑着對老太太說道。
老太太聽歆堯如此說，這才放下了心，歆堯果真是個做事極細的，什麼都給安排好，也什麼都肯做……
“歆堯真是個心細的，老祖母，七兒覺得屋裏總少了人，嵐胭一人做事也喫力。”錦瑟笑着頓了頓，又道：“若是七兒屋子裏能多個像歆堯這般做事麻利快速的丫鬟就好了。”
老太太看了眼歆堯，歆堯微低着頭，看不到表情。
“好吧。”老太太點點頭。
歆堯猛地抬頭，剛準備說些什麼，錦瑟又道：“老祖母如何這般捨得割愛？”
老太太笑笑：“這有何不捨得的，七兒可是自家人，而且你也難得向我開次口，歆堯以前也是服侍你三姨太的，照顧你該是得心應手。”
老太太說着看了眼歆堯。
歆堯感覺到老太太那邊傳來的視線，心裏亂了一陣，勉強壓下後，平靜的抬起頭，對錦瑟和老太太道：“奴婢聽老太太和七小姐的，都是奴婢的主子。”
錦瑟脣角微勾。
“孩子們都進去上香吧，記着還是要按順序來。”老太太見着鴻哥兒和玖熙出來，便對着錦瑟和其餘的小姐哥兒們道。
雖是對着衆小姐哥兒們說的，但老太太的眼睛是望着四姐兒，一副不大放心的模樣。
而四姐兒卻也有些恍惚，站在原處一點反應都沒有，還是在大太太輕推了一把後，四姐兒纔回過神來一般的重重點頭。
上香的過程錦瑟已經很是熟悉，一年多來看了無數次上香的步驟。
所以錦瑟這會兒只是安靜地站在元哥兒和三姐四姐的身後，三姐一臉虔誠的上着香，整個屋子始終被檀香繚繞着，悠悠檀香也纏繞的飄入每個人的鼻息，這種悠然的味道應是讓人只覺得安心纔是。
可錦瑟的心裏卻是一陣陣的慌，她覺得老太太很不對勁，前幾日還好好的，突然身子就越來越差，而後還時不時有些神志不清的感覺。
就像剛剛，老太太竟然會握着三姐兒的手喚着她七兒的名，而連二老爺一家今兒回來一齊喫團圓飯的事老太太竟然也都會忘記。
要知道老太太還是極疼愛二老爺一家的。
怎會連這個都忘記？
廟堂裏有着輕輕的腳步交疊聲，不一會兒就又安靜了下來。
“七妹妹，到你了。”三姐兒柔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