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是大姐回府省親的日子,蘇府內是熱鬧不已,一大早的傅媽就指揮着府裏的丫鬟小廝們忙東忙西。
而在午後的時候,大太太帶着一衆姨孃兒女們在門口迎接着華貴妃。
這會子華貴妃還沒來,錦瑟站在後邊看着前邊的人們。
大家今日的着裝都很隆重。
人也到得很齊,平日裏總見不着的二哥和二嫂,三姐兒和元哥都來了。
這時錦瑟纔有機會好好打量起二嫂來,二嫂是在二年前嫁入蘇府的,和二哥同歲,現在都是二十有二。
二哥鴻哥雖然是吊兒郎當,但是繼承了蘇府的優良傳統,長得是玉樹臨風。二嫂雖然比不上五姨孃的嬌美,但勝在賢良淑德,一看就是個柔弱懂事的女人。
比起五姨娘來,錦瑟倒更喜歡這個從未與她說過話的二嫂。
五姨娘今年也二十有四了,說實在的是個老姑娘,對外說是提親的人太多而挑花了眼,其實這其中必然是另有隱情。
“華貴妃到。”隨着一聲通報,錦瑟回過了神。
衆人已經齊齊的行禮,錦瑟也跟着往前福下了身。
只見一座華麗的四人轎緩緩停在了府門口,那轎子金絲玉柱,轎簾是厚厚的狐皮。
轎子前後都分別跟着五個太監和四個宮女,宮女們皆是或手裏捧着,或提着各式賜品。
領頭一個穿着藕色冬裝的宮女撩起了轎簾,一雙嫩白的玉手自簾內伸出搭在了藕色冬裝宮女的手上,蓮足輕踩到轎子下邊匐着的太監的背上下了轎子。
“都平身罷,不必多禮。”華貴妃對着衆人輕聲說道。
錦瑟聽着卻沒有起身,只有大太太起身去拉住了華貴妃的手。
只聽得母女倆是在那邊煽情的說着一些想唸的話。
“咚。”的一聲,前邊的三姐突然倒在了地上。
錦瑟心上大驚卻繼續老實的福着身子,紋絲不動。
三姐的貼身丫鬟柳焉把三姐扶起,有些慌張的叫着三姐:“三小姐,你怎麼了?三小姐!”
“怎麼了這是?”華貴妃才注意到三小姐暈倒了。
“沒事,三小姐身子弱,在外邊吹吹風就受不了了。”傅媽連忙答道。
大太太則是看都不看,只對柳焉說了句:“快把三兒扶回自己屋子,就不要隨意出來了。”
錦瑟看着仍然躺倒在地上的三姐,她面色蒼白,嘴脣也是青紫的,估計今兒在外邊吹着寒風又受涼了,不知這一大病又該多久才能緩下來。
只怪四姨娘非要三姐兒來,大太太都特許了不用來的。
也不知四姨娘到底是存的什麼心思。
華貴妃倒是關心的問着:“三妹妹身子還是不見好,可請了郎中?”
四姨娘趕忙答道:“請了,怎麼沒請,每日藥湯都不離口,就是不見好。”
“三妹妹也真是命苦。”華貴妃嘆息着說道。
這時錦禾卻插話進來道:“是啊,大姐你不知道,錦禾每次去看三姐姐都覺得難過,滿屋子的藥味。”
錦瑟聽了心裏不禁冷笑,四姐兒這話如何說出口的?那日自己去看三姐的時候,三姐明明說好久沒人來看過她了,直感激自己呢。
“四兒你就是心腸太好。”大太太寵愛的摸摸錦禾的頭。
而此時已無人理會的三姐被柳焉背上身子回了屋子。
對於中間三姐的這個小插曲,過會兒就無人再記得了。
大家隨着華貴妃一同入了主屋,爹還是沒有回府,最近似乎爹特別的忙。
衆人一齊說說笑笑的到了傍晚,之前錦瑟不覺得,現在看來大姐倒是比較和藹可親的,又生得美貌動人,也不知爲何會在宮中失了寵。
面對大姐對她關切的詢問,錦瑟倒是紅了眼,感覺得到大姐是真心關心她的。
而且看着大姐舉手投足之間充滿了喜氣,這次回來也帶了許多東西,倒不像個失寵的妃子。
而單是那紅熙描金手爐就是人手一個,這玩意在宮中可是貴重物品,也不知哪來的這麼多。
“錦華,四兒和七兒可是精心給你準備了東西呢。”大太太笑着對華貴妃說道。
華貴妃對着兩個妹妹說道:“妹妹們有心了,還特意準備了東西。”
錦禾連忙站起來說道:“大姐難得回來一趟,錦禾想念得緊,一點小小的東西哪比得上大姐在皇宮裏的那些,就怕大姐看不上眼。”
“錦禾就是這麼謙虛。”大太太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錦禾臉一紅,拉起錦瑟的手道:“大姐和母親先等等,我且和七妹妹去準備一下,東西馬上呈上來。”
“好啊,本宮倒是期待起來了。”華貴妃也是笑意吟吟。
錦禾一路拉着錦瑟出了主屋,面上帶着些期待的對錦瑟道:“七妹妹我們就各回各的屋子,我去拿琴和換身衣裳,你就回屋裏拿繡圖,一會兒在門口見。”
錦瑟點點頭,回屋去拿繡圖了。
“嵐心,幫我拿上這個。”錦瑟端來一盆看不出裏面裝着的內容的瓷盆遞給了嵐心。
嵐心奇怪的問道:“這是什麼?”
錦瑟調皮的笑了笑:“不用問,只管拿着。”
嵐心只好點點頭,邊上的琴兒也是奇怪着,不過兩人都沒有再問,主子的心思誰知道呢。
錦瑟拿上繡圖帶着嵐心,嵐胭和琴兒一齊走到了主屋門口。
那邊錦禾看來已經等了一陣子了,脖子伸得老長的看向錦瑟這邊。
看到錦禾的一瞬間,錦瑟眼睛一亮。
她淡粉色華衣裹身,外披白色紗衣,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於地,挽迤三尺有餘,使得步態愈加雍容柔美,三千青絲用髮帶束起,頭插蝴蝶釵,一縷青絲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顏色,雙頰邊若隱若現的紅扉感營造出一種純肌如花瓣般的嬌嫩可愛,整個人好似隨風紛飛的蝴蝶,又似清靈透徹的冰雪,而她手上抱着的古琴更是增添了不少靈動的氣質。
反觀她卻還是那件鬥篷加身,內穿一件青色的襖裙,每日都如此單調,與錦禾一比,倒真是顯得平凡無奇。
錦禾看見錦瑟手裏拿着的繡圖,笑開了花,“七妹妹終於到了,那我們快進去吧。”
簾子挑開,兩個女娃一同往裏走。
衆人都只見得錦禾,實在是太過奪目耀眼,而錦禾身後的七小姐倒是仍穿着大太太那日上次的鬥篷。
“好期待你們的一琴一圖呢。”華貴妃看着她們說道,眼睛卻望向錦瑟,在宮中華貴的衣裳,美豔的女子她看得太多了。
錦瑟反倒讓她覺得打眼,不吭聲地默默站在別人身後,小心翼翼,生怕出錯的模樣,讓她想起剛入宮的自己。
“來,錦禾先給大姐表演一個。”大太太說道。
初春初夏立馬走上前在古琴的一頭一尾放上楠木支架。
錦禾略帶羞澀的走到古琴前坐下,“這是錦禾特意爲大姐譜的曲。”
說罷手便撫上了弦,玉手輕挑銀弦,聲音宛然動聽,如天籟之音一般的盤旋在衆人的耳際,除了錦瑟,其餘的人都摒住了呼吸聽着這人間仙曲。
過了許久,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錦禾的手輕點在琴絃上,過了一會兒才緩緩站起身。
錦瑟在意着錦禾那句話,之前不是說好了她繡圖,四姐姐譜曲麼?
這會兒就變成了特意爲大姐譜的曲,這麼快就和她劃分界限了?
傅媽媽帶頭鼓起掌來。
衆人皆是如夢初醒般的回過神來,紛紛讚美着錦禾。
錦禾面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看向錦瑟,道:“妹妹也快把你的繡圖拿出來吧。”
“大姐,這是錦瑟特意爲大姐繡的圖,說是與大姐極爲相符呢。”錦禾笑得臉上都開了花的說道。
這下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錦瑟。
錦瑟落落大方的把繡圖遞給大姐的宮女,宮女輕捻開上邊裹着的白絲布,低頭恭敬地呈給了華貴妃。
華貴妃剛接過來,望向繡圖上的白蓮花苞,臉色漸漸的變了。
大太太看了一眼後,忙責備道:“錦瑟你這孩子怎麼回事?明知道你大姐不愛白蓮。”
華貴妃變着臉色,嘴上卻也不說什麼,華貴妃不說話了,大家也不敢胡亂插話,大太太則是一臉的埋怨。
一時之間,屋內只剩下炭火噼裏啪啦燒得正旺的聲音。
錦禾忙上前攙住華貴妃的胳膊,道:“大姐別生氣,七妹妹人還小,不懂事。”
說罷錦禾接過白蓮圖,卻狀似一個不小心的把繡圖仍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