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外伸進潔白的手兒,把一盤盤熱氣騰騰的佳餚盡嚮往屋內送來,簾內的嵐胭,嵐心把菜餚接進來。
不一會兒佳餚便擺滿了屋內那不大不小的圓桌。
香味瞬間溢滿了整個屋子,而屋內的氣氛卻愈加的沉悶。
嵐心嵐胭也不出聲,默默的擺放好碗筷後與粗使婆子一齊退下了。
琴兒則站在錦瑟身邊端起瓷碗爲她夾着菜。
屋內只剩了她們兩人,寂靜,依舊是寂靜的氣氛。
這種寂靜讓人想起了之前在主屋裏傅媽剝核桃那時,真讓人想抓狂,可錦瑟一點兒也不覺得撓心,她現在滿心只想着弄玉究竟被怎麼樣了,過得還好不好。
剛剛琴兒強迫自己坐回位子,而粗使婆子在門口攔着,嵐心和嵐胭亦只讓簾外的丫鬟們把菜餚送到門口,自己連送飯的人都沒法見着。
這些在錦瑟的腦海裏慢慢的回放着,微一勾脣,這是軟禁麼?
不許她出門,不許她接近除了她們以外的人……
這是她太過敏感還是大太太的意思?
若是大太太的意思,那這麼做又是意欲何爲?
若一年前的事是大太太所爲,那現在的舉動也太過愚笨。
錦瑟邊想着邊看向正在默默夾菜的琴兒。
瓷碗內的白飯晶瑩剔透,如那上好的珍珠般誘人。
每一盤菜都夾了一筷子,不一會兒碗內便堆起了小山丘。
“啪嗒。”
琴兒把碗重新放回錦瑟的面前。
“小姐,開始用飯罷。”琴兒柔聲的對錦瑟說着,眼中閃着善意的光芒。
錦瑟抬頭望向琴兒的雙眸,觸及那善意的目光後,錦瑟並未挪開眼睛,當觸及到琴兒雙眸的底部時,錦瑟看到了實則帶着冷漠的琴兒。
“太多了。”錦瑟皺眉說道。
琴兒對錦瑟福了福身子:“這是大太太的意思,小姐您身子太弱了,不多喫點兒只怕身子會越來越虛。”
“嗯。”錦瑟答了聲便望向門口。
琴兒會意的退下了。
待琴兒一走,錦瑟便把碗推到一邊,從梳妝屜子中偷偷拿出一張紙,是弄玉爲她寫的。
剛回府時,錦瑟便要弄玉偷偷幫她去打探好府中的情況。
弄玉做事極快,打探好後把情況全數寫在了紙上。
但紙尤在手,弄玉人卻不知在何處。
錦瑟眼中閃過一絲不安但立馬又掩去。
看完紙上的內容後,錦瑟走到炭火旁把紙給燒了個一乾二淨。
看着紙一點點的在火中消失變成炭灰後,錦瑟重新回到了圓桌旁,閉目想着現下自個周圍的情形。
爹原來不過是個員外,小官,但爲人圓滑處事精明,現在已升爲兵部侍郎。
大太太進了蘇府後生了二女一男,大女兒錦華,四女兒錦禾,大兒子鴻哥。大女兒本是太子的側妃,在太子一年前登基後便被封爲華貴妃,雖爲貴妃但五年內竟一無所出,因此地位是岌岌可危。四女兒倒是人不錯,極喜於人親近,在錦瑟出事兒之前與錦禾是交好的,而四女兒剛過及笄之年,來說親事的人兒不少。最沒用的就是鴻哥,在爹的手下做事,生的一副好皮囊,卻盡做些無良的事兒。要不是大太太一直幫他擔待着,鴻哥怕是早被爹打死了。
三姨娘和四姨娘都只生了一個女兒,分別是身爲七小姐的她和三小姐錦年。三小姐一直過得比較苦,因爲從小就身子不好離不開藥湯,所以一直幾乎足不出戶。而也因爲這個,已經十八歲的三小姐婚事越來越懸,四姨娘也爲此心焦。
而在衆姨娘中,值得一提的是二姨娘,大太太的陪房,只有她生了個兒子,六兒子。據說爹開心得不得了,取名爲錦元。
府中四個姨娘三個都是生的女兒,爲何只有二姨娘可以生兒子原因不言而喻,大太太的陪房,自然是心腹,大太太準了便可以生。
錦瑟突然只覺得可笑,生兒子又如何,大太太在府中的地位何其穩固?
其實這府中太太們暗中的爭鬥爹一定是知曉的,只是因爲當年大夫人完全可以選擇更好的男人,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大太太楞是不顧一切的嫁給了爹。
時間可以磨平一個人,當然也可以磨平所謂的承諾,更可以磨平一個人的希望。
聽孃親說過,大太太原本是個溫婉善良的人。
男人的心從來不會只拴在一個女人的身上,這麼簡單的道理,她錦瑟懂,爲何大太太卻看不透?
在靜慈寺的那一年多錦瑟也沒白待,偷偷的跟着住持參悟了許多的道理,而靜慈寺也是個最大的傾訴之地,許多的人來到靜慈寺只爲求與住持說一會兒話。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故事,但錦瑟聽得最多的便是‘情’。
單單一個情字,苦了多少人?
讓多少本來如膠似漆的一對人變得開始互相中傷,直到兩敗俱傷?
原來有的一切都煙消雲散,留下的只有無盡的悲涼。
錦瑟交纏着雙手,突然想起了孃親。
孃親是第三個入府的,據孃親說,入府的那年十分的風光,爹對着她是極盡寵愛之能事,恨不得把心窩子都掏給她。
三姨孃的肚子一直不大爭氣,待六哥兒出生後的一年,才生了錦瑟,不過大老爺倒是愛屋及烏的疼愛着錦瑟,所以錦瑟之前的日子倒還過得去。
錦瑟直到很久以後,舊地重遊回到蘇府,還是能依稀記起多年前的一個午後,孃親在院內繡花,爹在爲孃親斟茶,而她在滿地的桃花瓣上歡欣的奔跑着。
只不過,孃親畢竟是個姨娘,最貌美受寵的姨娘,也因此更是遭人嫉妒。
大太太使了計讓孃親頻頻在爹面前出錯,爹漸漸的失去了興趣,再接下來,元哥兒也漸漸長大,爹的注意力很快的便轉移到元哥兒身上。
直到一年多前,孃親懷上了小哥兒,爹是喜上眉梢對孃親也上心了幾分。
但在得知孃親和自己消失的消息後,爹一點兒都不急,只是過問幾句後便再沒有反應。
錦瑟爲孃親難過,這個薄情的爹。
日子慢慢的過着,錦瑟一直老實的在房內待着哪兒也沒去,除了琴兒她再也沒見過其他人。
連晨省都給免了,理由還是她身子過虛不易走動。
她明白現在胡來只會讓自己愈來愈不好過,靜觀其變,這是在住持那學到的一句話。
果然,在今日給她等到了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