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睡了嗎?”門外,夜君清的聲音悠悠而入,姚莫婉聞聲收回思緒,脣角不經意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有事?”姚莫婉開門時斂了眼底近似於幸福的光芒,挑眉看向夜君清。“看你房間有光,便想着過來找你”此前的心甘情願已然化作隱忍煎熬,夜君清每每看到眼前這張臉,心底便生出無限怨念。那種失而復得,再失去的痛苦非常人可以理解,他甚至恨眼前這位聖婉兒在給了他莫大的幸福後,又將他推向地獄。“進來吧!”姚莫婉絲毫沒有察覺出夜君清的異常,轉身回到座位上。“婉兒,朕想過了,既然朕願意一輩子陪你留在聚仙樓,那便該回大楚一趟,將皇位禪讓給其他皇族後裔。”夜君清開門見山,心底卻是半點不願在這間房裏停留。“你是要回去?”初聽此言,姚莫婉心底一陣落寞。“短則半月,長則二十天,朕一定回來!”自知道真相後,夜君清便不再以‘君清’自稱了。“誰管你回不回來”姚莫婉口是心非。“不過在回去之前,朕想約啓滄瀾單獨聊幾句”夜君清終是道明來意。是時候按着楚漠北的意思除掉啓滄瀾了,夜君清如是想。“請他?你沒事兒吧?”對於夜君清的請求,姚莫婉覺得匪夷所思。“朕只是不想在朕回來的時候,自己最心愛的女人已經被他奪走了。”夜君清的話說的順理成章。雖然啓滄瀾不言不語,但他突然回到聚仙樓的目的,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開什麼玩笑!”在聽到‘最心愛的女人’這幾個字的時候,姚莫婉面頰突地似染上兩抹緋紅,一股暖意盈溢於胸。對於愛情,又有幾個女人能招架的住呢!“婉兒,你就算成全了朕這一點小小的私心吧,替朕約啓滄瀾出來,好不好?”夜君清近似於乞求的語氣讓姚莫婉心動莫名,即便這個要求在姚莫婉看來是如此的滑稽,但她卻沒有拒絕,因爲姚莫婉相信,夜君清這麼做,是因爲在乎自己。自姚莫婉房間裏出來,夜君清深籲口氣,回眸時,眼底閃過一絲孤寂清冷的光芒。聖婉兒,你別怪朕,是你不義在先當聽到這樣的請求時,啓滄瀾淡如煙雨的眉峯稍稍上挑,清澈無塵的眸底閃過一絲疑惑。“你說夜君清要約我?什麼理由?”啓滄瀾狐疑看着眼前的姚莫婉,眼底光芒閃爍。“大祭祀去了不就知道了。”即便這些時日,啓滄瀾每天都會在聚仙樓吹簫,但姚莫婉依舊對彼時啓滄瀾的見死不救耿耿於懷。“本祭祀爲什麼要去!”啓滄瀾表現出明顯的不願。“大祭祀不會是怕了吧?不能啊,在大祭祀眼裏,夜君清他們不過是螻蟻之命,只要你伸伸手指,分分鐘就能讓他們灰飛煙滅。”姚莫婉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於是激將道。“本祭祀不是怕他,只是不覺得有跟他單獨見面的必要。”即便是賤民,也有讓人嫉妒的理由。“不見怎麼知道沒有?當然了,若大祭祀不肯見,婉兒也不勉強,只是大祭祀的胸懷當真不如一個賤民坦蕩呢!”姚莫婉悻悻開口,轉身之際啓滄瀾卻已如閃電般的度轉到了姚莫婉面前。“你想讓本祭祀去會夜君清?”啓滄瀾深邃的目光散着淡淡的光暈,讓姚莫婉片刻心凝。“隨你便”姚莫婉無法與那雙無塵的眸子對視,心,竟有些虛。於是姚莫婉有些倉皇的繞過啓滄瀾,行至門口處,卻聽見啓滄瀾的聲音飄際過來。“時間地點都隨他定。”正如啓滄瀾所料,即便他們都住在聚仙樓,但夜君清卻將地點定在了聚仙樓對面的‘桂香’酒樓內。二樓雅間,啓滄瀾一襲素白長袍,銀髮如絲,清然而至。“請坐!”雅間內,夜君清早已備好酒菜端坐在桌邊。見啓滄瀾進來,夜君清緩身而起。“有什麼話,直說。”啓滄瀾從未想過要與夜君清同桌而坐,即便在聚仙樓,啓滄瀾也不曾與大家一同用膳。“姑且喚你一聲啓兄,既然來了,何必急着走呢。”夜君清淡然開口,先一步坐回了原位。“若你不說,告辭。”啓滄瀾冷漠轉身時,卻聽得清泉入澗般的聲音響起。“想必你該知道朕之所以留在聚仙樓的目的是什麼可朕忽然發現,這聚仙樓的聖婉兒似乎並不是朕要找的人呵”夜君清薄脣輕抿,悠悠道。啓滄瀾聞聲微震,腳步不自禁的停了下來,轉身時正迎上夜君清遞過來的酒杯。“啓兄何不坐下來聽朕慢慢道來?”夜君清的眸,深邃如海,讓人看不出半點端倪。啓滄瀾猶豫片刻,伸手接過酒杯,他不在乎這酒裏是否有毒,他的武功不懼這些。見啓滄瀾將杯裏的酒飲入腹,夜君清暗自籲出一口長綿的氣息。“你想說什麼?”啓滄瀾凜然坐到夜君清對面,白衣勝雪,清目如輝。“莫心的死讓朕心灰意冷,原本朕是要跟着莫心一起死的,所以就算夜鴻弈再怎麼無情,朕都無所謂直至碰到姚莫婉。朕無法形容她是個怎樣的女子,只知道這世上,沒什麼事可以難住她,她一步步瓦解了夜鴻弈的肱骨之臣,暗招兵買馬,囤積了大量的物資。是她將朕從泥潭拉出來,讓朕重獲新生。”夜君清飲着酒,自顧說着與姚莫婉的過往。“你想說什麼?”啓滄瀾漠然看着夜君清,臉色並無異樣。“朕想說的是,在朕心裏,姚莫婉獨一無二,不管她在哪裏,朕都要找到她!”夜君清知道機會只有一次,所以剛剛他將楚漠北給他的毒藥全數倒進了那杯酒裏,如果那毒藥足夠烈,啓滄瀾現在該死了。“你既然那麼愛姚莫婉,便不該招惹聖婉兒。”啓滄瀾聲音冰冷,眸色深幽。“是啊如果朕知道聖婉兒不是姚莫婉,那朕真是連看她一眼都不可能!”夜君清索性將事情攤開,冷然道聚仙樓,刁刁一臉黑線的自外面走了進來。“不想要工錢了?”見刁刁倚在帳臺處呆呆的搥着香腮,姚莫婉好意提醒。“主子,你覺得刁刁是傻子嗎?”刁刁開口間,姚莫婉本欲邁開的腳步停了下來,轉身一臉不惑的看向刁刁。“是誰讓你意識到這一點的?”姚莫婉面帶笑意的走到帳臺處,揶揄問道。“寒錦衣明裏暗裏的向我套話他真以爲我沒聽出來麼!我只是不想掃了他的興!滿口都是姚莫婉,他要覺得姚莫婉沒死,那自己去找好了!幹嘛問我!”刁刁越想越氣,她是真心待寒錦衣好,可寒錦衣呢!就只會利用她。“原來是寒尊主呵”姚莫婉早料到是寒錦衣,不由淺笑。只是下一秒,姚莫婉似是想到什麼,凜然看向刁刁。“你是說寒錦衣向你打聽姚莫婉的下落?”姚莫婉的心,莫名忐忑,不知爲什麼,她忽然想到了夜君清和啓滄瀾。“是啊,他說夢到姚莫婉了,還夢到她在受苦,所以心情很不好,他問我有沒有什麼巫術能算到姚莫婉在哪裏!開玩笑,我又不是巫婆,怎麼可能會巫術啊!”刁刁埋怨道。“所以他不覺得我就是姚莫婉”姚莫婉細細思量,總覺得哪裏出了問題。“對哦?他原本是將你認作姚莫婉的,怎麼突然就主子,你去哪兒啊?”刁刁話未說完,便見姚莫婉急步離開了聚仙樓。“掌櫃風風火火的是要去哪兒啊?”冷冰心自後廚走出來時,正看到姚莫婉急匆離去的身影。“誰曉得!”刁刁聳了聳肩。“走的這麼急,會不會是出了什麼大事?”冷冰心猜測道。“烏鴉嘴,能有什麼大事兒可出的。”刁刁不以爲然。桂香酒樓,姚莫婉一步步走向夜君清跟她提過的雅間,心似被一根繩吊在樹上悠悠盪盪,飄忽不已。“君清?”姚莫婉輕叩了下房門,卻未聽到裏面有聲音傳出來。這一路上,姚莫婉都在擔心夜君清的安危,啓滄瀾原本就不待見夜君清,如果夜君清再向他逼問姚莫婉的下落,她無法肯定啓滄瀾會不會一怒殺了夜君清!這樣的心境在此刻升到了極致,於是姚莫婉沒有再叩門,直接推門闖了進去。“君清!”姚莫婉大呼而入,卻見雅間內哪還有夜君清的身影,只有那一抹白袍匐在桌上,似是睡着了。而啓滄瀾對面,那張椅子已經支離破碎!“啓滄瀾!夜君清呢?”姚莫婉想也沒想的衝上去狠推了下啓滄瀾。恍惚,啓滄瀾似是聽到了姚莫婉的聲音,於是喫力睜開眸子,在看到姚莫婉的那一刻,心,漸漸安了下來。“你看我做什麼?我問你夜君清呢?你把他怎麼樣了!”姚莫婉絲毫沒有察覺到啓滄瀾的異常,憤然怒吼。饒是個正常人看到這樣的場面,也會猜到發生了什麼。“他走了”啓滄瀾苦笑,眼底閃過一絲寂寥。“不可能,是他約你出來的,怎麼可能先走,你到底把他怎麼樣了?啓滄瀾!如果夜君清有個萬一,我不會放過你!快說,夜君清在哪裏?把他交出來!”姚莫婉伸手拽上了啓滄瀾的衣襟,狠狠搖着,眼淚在眶裏打轉。無語,啓滄瀾薄脣緊抿,眸子若有似無的瞥了眼原本夜君清坐過的地方,在他意識到自己所之毒何等劇烈時便出手震碎了夜君清坐的椅子,他警告夜君清,就算聖婉兒不是姚莫婉,也不許夜君清做出任何傷害聖婉兒的事,否則他就算身劇毒,也能要了夜君清的命。後來,夜君清真的走了,而他,便失了知覺的暈在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