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的悲痛欲絕表明瞭那具屍體就是龍在巖,但是她現在幾欲昏厥的狀態讓幾個辦案的警員沒有辦法問更詳細的問題,江少城緊抱住木槿的身體,揮手示意那些警察先等一會兒。這次連馬局和幾個市裏的領導也過來了,馬局將江少城單獨叫到一旁,問道:“那天你也見過龍在巖,這具屍體是龍在巖的可能性有多大?”
江少城搖頭:“沒有十分把握。”
馬局長熄了煙,朝着木槿的方向看了眼,道:“那隻能儘快找到龍在巖的妻女,讓龍在巖的女兒和那具屍體做DNA比對。”這具屍體是不是龍在巖關係重大,不能夠只憑木槿現在的反應來斷定。
江少城明白馬局剛纔看木槿那一眼的意思,不排除木槿爲了掩護龍在巖而故意誤導警方。馬局道:“她現在這個樣子也問不出什麼所以然,你先帶她回去休息吧。”
江少城點頭:“謝謝,她最近受了太多刺激,人都已經有點崩潰了。”
馬局拍了拍江少城的肩膀:“辛苦你了,讓你停職也是想給你點時間好好休息,過段時間就回來吧。”
江少城道:“再說吧。”現在對他來說工作不是最重要的,他不放心把這樣的木槿一個人放在家裏,他的那一身警服將永遠是木槿的心結,事實上他已經在考慮辭職的事,只有脫下了那一身警服纔有可能在以後長久的歲月中讓木槿漸漸的淡忘傷痛。雖然這個職業曾經承載了他的熱血和青春,甚至願意爲此付出生命。但是現在爲了木槿,他情願讓這些都成爲歷史,從此留在在自己的心底。這個世界上少一個警察無所謂,但是對木槿來說,他卻是唯一的。他不能在毀了心愛女人的家後再讓她失去丈夫。
江少城邁着沉重的步子過去將已經哭嚎累了,毫無生機的癱坐在走廊長椅上的木槿扶起來:“木槿,走,我們回家。”
木槿抬手無力的擋了擋,她眼神渙散,自己踉踉蹌蹌的向外走出去,江少城看着她這樣子,心裏也痛得厲害。他一直認爲一個有擔當的男人應該肩負起自己女人的一生,讓自己的懷抱在何時何地都能成爲愛人的避風港,容納她所有的悲傷。但是今天,傷得木槿最深的卻恰恰是他這個當丈夫的,如果當初他能夠處理得再好一點,或許也不會害得她今天承受如此多的痛苦。
江少城依然記得她當時天真的話語,她說:這世上任何人都會傷害我,但只有你,在巖哥和爸爸不管什麼時候都會保護我!
她曾那樣相信他,將她自己一腔熱血和深情付予他,可到頭來卻是他親手將她推入深淵!
江少城擔心的緊跟在木槿左右,她那搖搖晃晃的身體看起來像是隨時有可能倒下去一樣。但是快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木槿突然停下腳步,江少城抬起頭纔看見劉進民也過來了,剛從車上下來。
木槿的眼神瞬間像是淬了毒一樣射向劉進民,劉進民也看見木槿了,向兩人走過來,還沒走兩步,下一秒木槿突然像是渾身羽毛豎起的戰鬥雞一樣向劉進民衝過去,那動作連江少城都沒攔住。劉進民顯然也沒反應過來,等到木槿衝到他面前,照着他的胳膊咬下去,劉進民才驚醒過來,猛然的想甩開她,但木槿死死的咬着他胳膊上的肉不鬆口,用了十足的勁,像劉進民那樣一個高大的漢子竟然一時都甩不開她,可見她下了多狠的勁。
劉進民喫痛的叫了聲,抬手就想朝木槿劈下去,被趕過來的江少城當空攔下了。江少城抱着木槿的腰也費了幾分勁才把她從劉進民身上拉開,劉進民的胳膊上鮮血直流,一塊皮肉幾乎被木槿的牙齒給拽下來了。
木槿脣齒間都是鮮血,她被江少城攔腰抱着,但仍氣喘吁吁,仇恨的盯視着劉進民,劉進民也是一臉的憤怒,但是又礙着江少城在場,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做什麼,最後只好手捂傷口走人,心裏恨恨的想,就當是被瘋狗咬了一口!
江少城強行把木槿塞進車裏,他抽了紙巾給她擦嘴上的血,把一瓶礦泉水擰開了遞到她嘴邊:“來,漱個口,把嘴裏的血吐掉。”
木槿用力的甩開頭,冷冷的撇了他一眼,竟然忍着噁心把嘴裏的血悉數嚥下去了,還舔了舔嘴脣看他!江少城心驚:“木槿……”他伸手抱她,將她緊緊的摟在自己的懷裏:“別這樣好不好,別這樣……再這樣下去,你傷害的是自己知不知道……”
木槿從他的懷抱掙脫出來,用一種乖戾的神情看他:“我就想喝你們的血,喫你們的肉,我要你們通通都去死!”她最後一句幾乎是用吼出來的,胸口劇烈的起伏。
江少城都忘記了自己想說什麼,他頹敗的用手抹了把自己的臉,他聽見木槿說:“我恨你!”
“我知道。”他又轉過身不顧她的掙扎和反抗去抱她,木槿一邊毫無章法的揮舞着手打他,推他,一邊仍幹吼着:“我恨你!我恨你!江少城我恨你……”
車裏的空間狹小,而江少城又說什麼都不肯再放開她,木槿終於抵不過他的力氣,疲倦的不再繼續撲騰。
江少城安撫的一下下輕拍着她的背,低聲道:“恨我吧,是我對不起你,把所有的恨都發泄在我身上,不要再折磨自己。”
木槿累了,沒有力氣了,她不再掙扎,只是一遍遍的重複着:“爲什麼要對不起我,爲什麼要對不起我……”在他心裏,是不是她萬般情深也抵不過他所謂的那些正義,讓他非得將她所有的親人都置於死地,爲什麼她就註定是被辜負的那一個!她恨劉進民這些打着所謂的正義的旗號,道貌岸然的人。她恨江少城和那些人一樣!憑什麼她父親和他哥哥的命就要由他們來決斷!他們憑什麼毀了她幸福的生活!她恨,真的好恨!
木槿激憤的行爲和言語讓江少城更堅定了辭職的念頭,他遞交了離職書面申請,馬局沒有批準,說要再請示上級領導,並勸他慎重考慮,他以長輩和上級的身份語重心長的道:“少城,這次的停職並不是對你有什麼看法,只是認爲你不方便再插手木家的事情,你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這樣吧,我給你一段時間處理好手頭的事,你也利用這段時間再好好的考慮考慮,不要匆忙的做決定,少城,記住,你前途無量!”
江少城知道馬局確實是真心的在挽留他,但他也同樣清楚馬局話中的‘處理好手頭的事’是什麼意思,幾次的談話中,馬局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讓他不要承認和木槿的這段婚姻,要他將這段婚姻也僅當成一種任務。
前途和木槿江少城只能保有一個,他選擇木槿,婚禮上他在神父面前所說的話句句都是當真的,從木常豐手裏接過木槿的手時,他就決定一輩子不再鬆開。所以江少城去意已決,對於馬局的那些挽留,他並不放在心上。
馬燕容還是從自己父親口中知道江少城要離開的打算,她打不通江少城的電話就火急火燎的跑到他和木槿的住處來,正好江少城去了超市。一個人呆在家裏的木槿聽到一遍又一遍刺耳的門鈴聲,終於受不了的從牀上起來,見門外站的是馬燕容,木槿也不說話,開了門就轉身飄上樓。其實也不僅僅見了馬燕容這樣,她現在見了任何一個人都是這個樣子。所以江父江母現在都已經打消了讓木槿知難而退的想法,因爲跟木槿談什麼都沒用,她不會對他們的話有任何反應,像個木偶一樣,兩個老人也不想浪費口舌做無用功,還不如從自己兒子身上下手。
馬燕容在一樓四處看了看,沒見江少城的身影,樓上也沒有,馬燕容問木槿:“少城呢,不在家?”
木槿又回到被窩裏躺下去,馬燕容去拽她:“起來,我跟你說話,你聽到沒有。”
木槿看起來雖然軟綿綿的躺在牀上,但是馬燕容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把她拖起來的,她費了全身的勁木槿也還是軟過來癱過去的。馬燕容火了,胸口的怒氣摧枯拉朽的一路燃燒起來,火星子噼裏啪啦的響,四處飛濺。她對木槿本就心懷嫉恨,任何一個女人對愛情都是自私的,都會露出面目猙獰的一面。更何況是對江少城執着了這麼多年的馬燕容,所以她對橫空搶走自己心上人的木槿怎麼會不恨不厭!
只不過是以往當着江少城的面才忍着。現在她恨不得一股腦的全發泄出來,她伸出食指指着木槿:“這些日子以來你就是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來逼着他離職是不是!”
木槿不回應她的怒氣,這讓馬燕容更加的怒火難平,繼續大聲斥責道:“你就是看準了他是個有責任有擔當的男人,所以才一直用責任這兩個字來折磨他,當初他娶你只不過是爲了任務需要,上頭安排,逼不得已!他根本沒必要搭上他的一生,可是爲了所謂的責任,到現在這個地步他依然頂着壓力承認了你們的關係,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爲什麼還要逼着他離開他最喜歡的工作,你知不知道他這一路走來喫了多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