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一章 成夫人(2)
白柔和唐糖本坐在一旁清點明天啓程所需的東西,聞言看看邢玉,又看看流蘇,都低聲笑了起來。
“兩位笑什麼?”邢玉問。
白柔指着唐糖道:“這位娘子發作起來和我家這個倒是不相上下呢。 ”
唐糖翻了下白眼,接話說:“你既然沒這本錢,就別亂糟蹋自個身子。 ”
“看到了罷。 ”白柔指着唐糖,和邢玉相視一笑。 四人說笑了一會後,白柔繼續查看清單,看了一會,她似是想起什麼,抬頭問唐糖:“咱們訂的燒酒和醋各一百斤可都裝船了?”
“放心,我今天早上盯着他們裝上的,落不下。 ”
邢玉聽了好奇問:“夫人要這麼多酒和醋做什麼?”
白柔微笑:“你有所不知。 爲免疾疫擴散,疫區都會將病人隔離。 病人碰過的東西,一般是不許人碰的,他們所用之物,能用火烤的用火烤了,衣物等不能用火烤的東西則須用燒酒或醋浸泡,這樣會減少傳染的可能性。 ”
邢玉點頭:“原來如此,夫人真是好見識。 ”
白柔笑答:“這可不是我想出來的法子。 冷家行醫多年,總會有些簡便實用的點子。 ”
正說着,門外傳來一陣譁聲,似有車馬冒雨而來。 馬車突兀的停於宅前,一時間悄無聲息,只聽見雨點作響。
白柔怔了一下,笑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都趕着上我這來了?”
片刻後有人推門,一股水汽隨着來人一起湧進屋來。 這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清秀男子,墨色袍衫,頗見大家氣度。 白柔本來微笑相迎,見他面色凝重也微微變了臉色,問:“老蕭,出事了?”
被稱爲老蕭地男子點頭道:“州軍調動了。 ”
白柔神色一凜:“沅州軍?可知他們調往何處?”
“目前駐在與隨州交界處。 ”
“隨州那邊有什麼情況?”
老蕭搖頭:“隨州封鎖後。 消息傳遞不易,我們沒法進一步打探。 只看到隨州那邊也在邊境增加了駐防人數。 ”
“可曾有人試圖從隨州突破?”
“有幾個。 都被州軍斬殺。 ”
白柔臉色變得極爲難看:“隨州暴動了?”
老蕭點頭:“我們也這樣認爲。 雖然情況看來並未失控,但我勸你們還是暫時別去的好。 ”
白柔沉吟不語。
邢玉看看那男子,看看白柔,卻沒有說話。
白柔蹙眉,慢慢問:“宜清可有消息?”
老蕭搖頭:“你也知道如今與隨州幾乎沒辦法聯繫,已經幾天沒有新的消息了……”
這時節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多時。 雨便停了。 天上又是一片澄淨的藍。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 可室內的凝重氣氛卻沒有絲毫緩解。
白柔思索良久,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道:“這一趟隨州我還是得去。 兩艘船上地東西必須及早送到,否則患病的人越來越多,民心必然思變。 屆時情況會越來越糟,就算現在沒有大規模暴*,遲早也會有地。 若是防線真被人突破,這後果……”
“不行,”老蕭斷然道。 “船可以進去,你不能去。 ”
白柔揚眉:“你的意思是讓別人去冒險,而我留在這什麼都不做?我雖非善類,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卻還明白。 且我到底通曉醫術,進去後尚還知道分寸。 不會那麼容易染疾。 在目前的情況下,我去比其他人去便合適。 ”
老蕭耍賴:“什麼人去我不管,反正不能是你。 你若出事,我還不被那幾個人分屍了?我還沒活膩哪。 ”
白柔笑得狡黠:“要不我留個條給他們,說我自願前往,一切後果自負,與你老蕭無關?”
老蕭呸呸呸三聲,目的性太明顯,那不更擺明了要他死麼?他剛想說話,門卻又“啪”的一聲被人推開。 一名着竹青衣衫的女子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那女子鬢髮微亂。 顯然來得甚急。 她一邊扶門喘氣一邊道:“我聽說隨州出事了?”
白柔見她來也頗爲驚異,過了一會才道:“是。 ”
“宜清。 宜清他怎麼樣?”那女子惶急問。
“還不清楚。 ”
那女子還想再問,卻被一聲驚呼打斷:“蘇娘子?”
那女子聞聲回頭,見到立在一旁的邢玉時脫口而出:“清源……”她旋即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捂住了嘴。
這女子正是當年吳敬的侍妾,蘇蘭。
院中綠葉經過大雨洗滌,顯得乾淨了許多,殘留雨滴在日光照射下發出各色璀燦光澤。 偶爾,會有一兩粒水珠滾落,融進潮溼的泥土中。 蘇蘭和邢玉立於庭中,默然注視葉上水滴。
邢玉注視着蘇蘭。 蘇蘭在昌邑豔名在外,此時卻衣着樸素,不施粉黛,顯向幾分清麗從容來。 邢玉悲哀,爲什麼總在她想忘記時讓她記起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當日昌邑城破……”
蘇蘭低頭答:“我在城破前離開公子府邸,後來公子府被圍攻,我便寄居友家,之後輾轉離開安西……”
“宜清……是何人?”邢玉遲疑了一會問。
蘇蘭沉默了一會,小聲回答:“冷家大公子,冷凝。 ”
冷凝醫術精絕,名揚天下。 他的名字邢玉並不陌生。 她略微猶豫後還是問:“娘子看來很關心他?”
蘇蘭一挑眉,語氣略微強硬起來:“妾關心何人,似乎與郡主並不相幹。 ”
邢玉意識到自己唐突,微微低頭:“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
蘇蘭自嘲一笑:“妾當初與公子大難臨頭各自飛,妾知道這樣的行爲,郡主很瞧不上。 安西誰不知道,郡主與現在的金國公是如何的不離不棄。 ”
邢玉聽她語帶諷刺,不由變色,許久才囁嚅着道:“十二郎地事……我也有責任。 而且我眼睜睜看着他……卻什麼也做不了……我沒有資格看低娘子……”
蘇蘭倒不想邢玉會如此回答。 她聽邢玉語氣不似作僞,輕嘆一聲道:“我聽說郡主這兩年都不曾回安西……”
邢玉沉默。
“郡主,”蘇蘭猶豫許久才道,“如今蘇蘭已是局外人,所以勸郡主一句。 死者已矣,何必拿過去的事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