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兮樂低着頭,一片火光中看不清她的臉,只是那禁不住顫抖的雙手出賣了她隱藏極深的恐懼。
這是南宮兮樂繼七年前她生死關頭的第二次來自內心深處的恐懼。她怕,甚至比她死亡還要怕。看着展風華這雙不像腿的腿,她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着!
都怪你!若不是你執意要回來,展風華又豈會跟來南榮,接下來的這一切又如何會發生?!若是你當初死了,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二公主不會死,四公主不會瘋,凌飛不會遭受那樣的痛苦,而凌柯也不會事事危難,展風華不會牽扯,不會有一次又一次算計攔截的事情,不會有這樣深謀遠慮的追殺,一切都不會有。這一切的來源,都是因爲你南宮兮樂!因爲你還活着!
南宮兮樂內心掙扎,明知道不是如此,卻總是忍不住這麼想。若是當初沒有她,是不是一切就真的不會發生了。
“兮兒。”展風華溫溫柔的聲音將南宮兮樂從死寂的幻想中拉了出來。那聲音宛如一道溫暖的陽光照進了她內心一片灰暗的世界。讓她緊緊地抓住捨不得放開,似乎只要一鬆開手,她就會再次回到那個世界,變成孤單的一個人。
撞進展風華眼眸中的,是一個眼神灰暗沒有絲毫色彩的南宮兮樂。似乎一個提線木偶,沒有靈魂一般。展風華眼底流露出深深地心疼,用不在潔淨的大手附上南宮兮樂有些凌亂的頭上。大手的溫熱傳遞到了南宮兮樂身上,似乎這一下,南宮兮樂整個人就活了過了。
“我說過,不管你在哪裏,我都會在。你瞧,現在我不是在你身邊麼。”
南宮兮樂眼神的確有了色彩,但不是因爲展風華後面那句煽情的話,而是因爲展風華的動作。她記得,七年前她初次轉醒,那時候只有十幾歲的展風華就是這樣一副笑臉,溫柔的看着她大手附上她的腦袋,在她面前說着絕對不會丟下她的話語。那一刻,南宮兮樂只覺得整顆缺失的心被填滿,儘管那是她與他第一次正式的相識。
這一刻,似乎他們又回到了那個時候。溫柔的展風華,失魂落魄的南宮兮樂,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受傷的是展風華。
良久南宮兮樂皺了皺鼻子,有些不滿的道:“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說着低下頭開始安靜的處理展風華的傷口。
展風華輕輕的笑了,他似乎看到了南宮兮樂低下頭的瞬間眼中若有若無的水霧。似乎這一次的懸崖,摔得也挺值得的。
南宮兮樂小心翼翼的將藥灑在展風華腿上,腳骨用了木枝固定,然後用自己身上的衣服將傷口包紮住,做完這一切這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再度抬起頭來。見展風華面色好了許多,這才鬆了一口氣。
“歇息一會吧。”展風華如是的道。
剛纔南宮兮樂給他包紮,注意力極爲集中,儘管如此還是用了足足小半個時辰,處理傷口,上藥,包裹,固定,每一樣都小心翼翼的。他上的如此之重,竟然在南宮兮樂手下沒有感覺到半點不該有的疼痛。這樣的集中注意力也是一件很喫力的事情。
南宮兮樂看了眼展風華,又了看了包紮的很是嚴實的雙腿,忽然覺得有些怪異,竟然有一種很想笑的衝動。這樣的傷殘人士配上展風華那張風輕雲淡宛如神祗的臉實在是真心怪異了。也不能怪南宮兮樂這麼想。但是一想到因爲什麼展風華才傷程成如此的,南宮兮樂又是一別開了眼睛。
“這麼不忍直視?要是我一輩子就這樣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展風華見南宮兮樂心思轉的這麼快,不由得開口道。剛纔還好一點,怎麼一看到這傷口就這樣了,這內疚的也太久了吧。展風華此刻無比希望南宮兮樂能夠有御不情一般的沒心沒肺。若是現在這種情況換了御不情,御不情絕對會毫無愧疚心的嘲笑他包紮的醜的不行的雙腿。不是不愧疚,而是看得開,因爲自己受傷了,愧疚出來只會讓兩個人都難受,還不如收起來以後瞅準機會報仇來的痛快。
可是南宮兮樂不是御不情,所以她還是會有自己該有的情緒。
南宮兮樂聽了展風華的話有點無語,什麼叫以後就這樣就不要他了?他什麼時候是她的了?還有啊,什麼叫以後就這樣了?不就是斷幾根骨頭麼?你堂堂醫仙還能治不好麼?南宮兮樂心裏這麼一吐槽,事情的重點內容也就出來了。有展風華這麼個醫仙存在,這麼點傷口的確是不算什麼。想到這一點,南宮兮樂還真就減輕了不少心理負擔,雖然愧疚感依舊存在,但是,卻是沒有之前那麼嚴重了。
“賣身契又沒簽,我要你做什麼?”南宮兮樂的意思很明顯,拒絕。
“哦?那我回頭補給你。”展風華笑的如沐春風。月亮早已掛上梢頭,靜謐的月空下火光闌珊,四周的蟲鳴鳥叫似乎掩蓋了之前亂石滾滾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下,一切,似乎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展風華醒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南宮兮樂的身影,自己則躺在樹上一處搭好的木板上,空間極大,睡兩個人都綽綽有餘。展風華看着空空如也的懷抱,不自覺的笑了出來。他再一次覺得,這次這懸崖摔得真心值!
若是南宮兮樂知道展風華是怎麼想的,估計一定會毫不顧忌他受傷一拳頭給打下去,什麼叫值?自己都成傷殘人士了還值得?值個毛啊。
展風華雙手撐着木板滿滿的坐了起來,然後拖着身體靠在了身後的樹幹上,從懷中拿出一本醫書便看了起來。大概是因爲是懸崖,所以太陽光似乎有些微弱,此時已經是巳時一刻,卻只是見到了太陽微微露出了個腦袋。
南宮兮樂回來的時候,就見到這樣一副模樣。
展風華衣着翩翩斜靠着樹幹而坐,黑絲如瀑落在耳後,俊眉清目目光柔和寧靜的盯着一本書靜靜地看着。即便是身上的青衣有些污漬,卻依舊難以掩蓋其一身的如蘭氣質。
南宮兮樂有些恍惚的看着這一場景,最後還是因爲一陣風吹過,拂亂了展風華的髮絲她纔回過神來。頓時斂了睫毛開始收拾手中的獵物。
對於野外生存,南宮兮樂的經驗不比展風華差。她可是經過御不情專業訓練的。別說過十天半月,就是被困在這裏十年八載,也絕對不會有什麼事情。御不情的訓練,從來沒有人敢說不行。就是經驗老道的楚家家主,對於御不情的一套也是誇獎萬分。
待兩人收拾妥當,已經過了午時。用了這麼久的時間,則是因爲南宮兮樂爲展風華做了一個簡易的輪椅,輪子是木頭做的圓形,架子什麼的也都是由木頭完成,雖然機動性有些問題,但勝在好用,展風華坐上去倒也舒服,至少比讓南宮兮樂挎着舒服。雖然他很希望那樣,但是爲了讓南宮兮樂節省體力,他還是乖乖的坐上了輪椅。
“我們朝西走,這裏的風聲都是由那邊過來的。”南宮兮樂推着展風華輕輕的道。這裏似乎並不是如傳言那般毫無生機,至少,在南宮兮樂出去尋找食物水源的時候,還是能夠發覺這裏似乎有道路的痕跡,雖然已經像是荒廢很久的了。
“恩。”展風華沒有異議。這個時刻他還是很相信南宮兮樂的,畢竟南宮兮樂是御不情親自教出來的,在這種荒野尋路的情況下,御不情的那一套往往是最有用的。
兩個人沉默着往前走,過了一小片山林,又遇到了山石,這裏的地形似乎很複雜,也很奇怪,有的地方寸草不生,有的地方卻枝繁葉茂。展風華這個醫仙斷定那不是因爲毒的原因,兩人纔不由得感慨這個懸崖的神奇。
“我們是不是迷路了?”南宮兮樂第一次對自己不自信了。雖然他們走過的地方沒有相似的,但是,她卻實實在在的感覺到,她一直在原地打轉,從未走出去過。
“沒有。”展風華篤定的道。世界上沒有哪個陣法可以隨意的改變姿態,若說是迷蹤陣,那麼走過相同的地方必定會有所覺察,而景緻也會出現一致,但是在這裏他卻不曾有這樣的感覺。不可能是陣法。所以,他們沒有迷路。
“可是你發現沒有,我們走的時候遇到了山林,然後是水潭,然後是山石林,然後左方有一處高崖。而當我們轉過高崖向前的時候,所遇到的則恰恰相反。而此時,那座高崖卻出現在了那裏,而這一刻,我們剛纔所遇到的情況卻是從中間往兩遍折返,若不是迷路了,這如何解釋?陣法?世界上有這樣神奇的陣法麼?還是說我們所看到的都是幻境?若都不是,那這裏未免也太變態了!”的確是很變態!所有的東西幾乎都是經過複製的,雖然前後不一但是大同小異,幾乎都是那麼幾個場景,就算是誰遇到這種情景都會鬱悶的吧。
“也許在經過一個,我們就出去了。”展風華說得極爲輕鬆,似乎真的在經過一個這樣的高崖,他們就真的會走出一般。
南宮兮樂聽了也不反駁,的確,如今除了走出去沒有別的辦法。他們現在是順着風的方向走的,而這風,似乎都是繞着高崖而來。所以他們也只能繞着高崖走。
“不能在走了,這裏是水潭,下面就是山石林,在那裏過夜很危險。”展風華忽然開口道。他們經過了至少七八個那樣重複的地方,套路如何展風華幾乎都摸清楚了。
“好。”南宮兮樂聽話的停了下來。她知道展風華一路上沒有說話在計算着什麼,她也不着急,展風華該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南宮兮樂將展風華推到水潭邊上,熟練的解開他的傷口,然後捧出一捧捧水溫熱給他清洗傷口,展風華的藥似乎很管用,那麼多的傷口竟然已經開始結疤,而且結的還是粉紅粉紅的那種,似乎在長肉。而腳上的木板固定的很好,南宮兮樂在清洗的時候用手輕輕的摸了摸,似乎骨頭都在癒合,比之之前簡直好了太多。
南宮兮樂第一次這麼慶幸展風華是醫仙,他的傷口纔好的這麼快。對於展風華的康復速度南宮兮樂很樂見其成,連帶着一晚上都帶着笑意。
兩個人睡在了水潭不遠處的大樹上,依舊是木板做的牀,兩個人相擁而眠。南宮兮樂將臉蛋埋進展風華的胸口,唿吸平穩。從展風華的角度看,還能看到南宮兮樂嘴角帶着的笑意。
展風華藉着不算亮的月光帶着笑意看着南宮兮樂,環着南宮兮樂腰肢的雙手微微緊了緊,稍微調整了一下睡姿讓南宮兮樂睡的更加舒服些。
今日一天,南宮兮樂都推着展風華在走,一路上還包辦做飯撿柴打獵等事務,完了還要給他包紮傷口,架木板,實在是累的不輕。所以才躺下就直接睡了過去。
展風華看着疲憊的南宮兮樂心疼是肯定的,但是又無可奈何,只能暗自祈禱自己的腳快些好,這樣也能讓她少辛苦一些。
忽然不知道爲什麼南宮兮樂皺了皺眉,展風華抬起手撫平她的眉,放佛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一般輕輕的道:“放心,挽銘他們會沒事的。”
這麼一句話,似乎安了南宮兮樂的心,她這才舒展了眉頭安穩的睡了過去。
這一夜,南宮兮樂睡的極爲安穩。
第二日繼續上路,他們依舊走着走過的道路,似乎覺得並沒有什麼新奇的,直到所有的道路再度重合。
“我猜,前面不會有重複的路了。”展風華挑眉,終於到頭了。他還真是小看了這個地方,竟然用這麼大的地方做了一個思想陷阱來迷惑衆人。
這裏的確是一個還浩大的工程。一切的景緻複製黏貼打亂重新複製黏貼。簡直就是在考驗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若是不能堅定不移的跟隨所想往前走,只怕真的會永遠迷失在這個地方。
這也是展風華與南宮兮樂堅持的原因,因爲他們一路走來,見到的水潭,山林之類的也有很多都存在於懸崖邊上,很少有直接摔下懸崖就能斃命的。畢竟能夠進來的哪一個不是身懷絕技,唯一能夠讓他們死的,就只是死在自己的誤區裏。
那些水潭,山林均沒有屍體,白骨,倒是這一路上他們見到了不少,而越是往外走,就越多,可見他們走的路其實是沒有錯的,而那些人之所以死,不是因爲外物攻擊,也不是因爲中毒之類的。而是死於自殺甚至是活活餓死的。那些人無疑都是對這個地方產生了心裏誤區,從而覺得自己再也走不出去,甚至是知道陣法中不可能有這樣的陣法,而他們卻遇到了,他們到了一個很可怕的地方,心裏給自己一個再也出不去的判定,沒了堅定不移的信心,死是遲早的事情。
好在南宮兮樂與展風華都不是泛泛之輩。且都有無盡的牽掛在心中,這纔沒有上當。這裏的情形怎麼看都不像是人爲的,若是人爲,那這人得有多無聊啊。同樣也是該有多大的神通,才能做到這種地步。
南宮兮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推着展風華轉過去,只一眼,她便知道展風華的話沒錯。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此時用這一句話來形容最好不過了。高崖之後,竟然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即便是才接觸到地方的南宮兮樂兩人,都能從風中嗅到青草的芳香。
看不到盡頭的綠色似一條天然的毯子一直鋪到了天邊,迎接着貴賓的到來,天邊的雲像是那個裁縫剪成了各種花邊,存託着這片綠色,天空也變成了暖暖的也帶有淡淡的綠各種花邊的被子。
南宮兮樂不是第一次見到草原,但是如此純粹綠色還是第一次見到。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那份寥廓和深遠似乎略有心境,即便這裏沒有牛羊,只有狼羣;
‘天穹壓落、雲欲擦肩’的豪邁和灑脫,即便現在深知深處崖底卻依舊隱忍不住要有這樣的感覺。
或許,他們現在已經出了祁平坡也說不定;或許,祁平坡的崖底是其他地方的平原也說不定。
只是看着這樣波瀾壯闊,草浪隨着風吹動盪有序的翻滾的模樣,自身的靈魂是一種怎樣地顫動和震撼!人心總是很容易被外物若感染,尤其是想南宮兮樂與展風華這樣看了兩天一樣重複的場景的時候,目光觸及到這樣的景緻,心中的震感也是不言而喻的。
“穿過去?”南宮兮樂雖然震撼於這裏爲何會出現草原,但是,如今他們這種情況橫穿過去,似乎不是什麼明智的事情,何況這裏面還不知道有什麼未知的危險呢,瞧那不遠處縱橫在草原上的幾匹狼,多麼的健碩威武啊。
展風華默默地看了眼遠處的幾匹狼,心道他們這次還真是與狼羣結下了不解之緣,能不這麼坑人麼。這狼看起來比狼女弄來的要健碩的多,若是幾隻還好,一羣可就麻煩了。而且,草原上的狼大概都是分派的吧,而且羣居的較多,遇上了也是麻煩。(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