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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第二百一十九回 事成返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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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僕射,請起音!”

聽到張繡的話,6仁楞在了那裏老半晌纔回過神來。低頭沉吟了片刻之後,6仁便向張繡輕輕的點了點頭再閉上雙眼調息寧神,手中的竹笛緩緩的湊到了嘴邊。清亮的笛樂聲便在這月夜之下再次響起,而在前面的幾個小節過去之後,張繡悠揚的胡琴聲亦隨之而起,爲6仁的竹笛合上了音。

竹笛與胡琴,若單以樂理而論在音階上是一高一低,如果合奏的話會比笛、胡琴的獨奏多出不少聽覺上的立體感。而6仁在初時還有些擔心張繡會因爲對《彩雲追月》的旋律不熟,甚至可能是根本就不知道的緣故,從而打亂掉樂典整體上的流暢與美感,但很快6仁便覺自己的擔心實屬多餘。

張繡的一手胡琴的確拉得不錯,更難得的是張繡居然在對《彩雲追月》的主旋律不熟的情況下,並沒有死按照6仁所吹出的主旋律來拉,而是拉出了屬於即興創作一般的低音階合音,與《彩雲追月》的主旋律合音合得非常不錯。這樣一來,6仁的心暗在暗暗稱奇之餘卻也放下了心來。抬望了一眼天空中的雲與月,心中又生出了幾分感觸,繼而便專心的吹奏了下去。

一笛一胡的兩位主人,笛者立、胡琴者站,此刻就在這月色下的屋頂上對月而奏。而這月夜下的微風與悠揚動聽的旋律,卻也使得屋頂上的這二位隱隱然的透出了幾分飄逸瀟灑的味道。當二人的鳴奏漸深而入味時,6仁想起了婉兒,張繡思念起了鄒氏,不由自主的就把這幾分對已經故去的心愛女子的愁思給溶入了曲樂之中,而旋律也因此變得有了幾分很別樣的韻味。

再看驛舍院中的6氏子弟與宛城士卒,一個個都在凝神屏息的用心傾聽着這《彩雲追月》。而從許多人那望着明月出神的目光,亦或是那低頭閉目沉神的神情上不難看出,這曲《彩雲追月》也勾起了他們心中對某些人、某些事的思念之意。

曲到濃時,6仁的耳畔彷彿聽到了婉兒清柔的歌聲:

彎彎月兒夜漸濃/月光伴輕風/月色更朦朧/倒映湖中那面容/柔柔身影中/點點相思愁/月色似是舊人夢/要問故人可知否/心中望相逢/唯有請明月帶走我問候/彩月追着月兒走……

曲已奏終,6仁與張繡也都各自放下了手中的竹笛與胡琴。只是樂器雖然放下,6仁卻不由自主的仰望雲月,輕輕的把歌唱了出來。一旁的張繡則沒有打擾6仁,靜靜的聽6仁唱完。

短歌唱罷,6仁與張繡各自無言的對望了許久,6仁忽然搖頭笑道:“真想不到將軍與6仁居然會是同病相憐之人。將軍,你方纔胡琴中的愁思之意甚濃啊!”

張繡輕嘆道:“6僕射竹笛與輕歌中所含的相思之意又何嘗不深?點點相思愁,心中望相逢,這兩句用得很妙,道出了我們的心中愁苦之意。而6僕射心中思唸的婉兒,與繡苦戀的鄒氏,都已是陰陽相隔的故去之人,縱望相逢卻也只能是求之不得了……”

6仁在張繡的身邊坐了下來,亦嘆道:“人在苦悶之時,忽能遇到一個與自己有着相似經歷而同病相憐的人感慨上一番,縱然心中愁思依舊,心境卻會好上許多,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人總是需要泄一下的吧……將軍,你是不是真的因爲自律甚嚴而戒酒不飲啊?”

張繡頗有些尷尬的搖頭乾笑道:“6僕射你這不是在取笑於我嗎?其實宛城的虛實如何,6僕射你早就瞭然於胸了。繡麾下八千子弟之衣食已日漸匱乏,前一陣子差人向劉景升求糧,劉景升卻只是許而不應……八千子弟的飯都快沒得喫了,繡身爲統軍之人,自當與麾下子弟同甘共苦,又怎麼能佔糧釀酒而獨享奢華?”

6仁聽了之後暗暗點頭。心說張繡並不算是一流的將領,實力又不怎麼樣,卻能夠在當時的時局裏在宛城堅持那麼久,甚至還有過兩次擊敗曹操的記錄。這裏面除了賈詡的謀略揮了重大的作用之外,張繡本身的統軍能力也是一個不可忽略的因素。而一個能和部下同甘共苦的將領,其部下的戰鬥力往往也是很強的。

隨意的笑了笑,6仁向房下的6氏子弟喚道:“我記得我們離開許都時隨身攜帶的酒還有一些吧?送兩葫蘆酒和一些乾菜上來,我要和張將軍對飲。”

不多時兩葫蘆酒和一些乾菜送到了房頂上。而這酒葫蘆一到張繡的手中,張繡就迫不及待的擰開灌上了一大口,完了便擦嘴笑道:“好酒,好酒!繡也不知有多久沒有沾過酒了!今日能與6僕射在這月色之下合奏一曲,現在又能對飲談心,真是痛快!來,6僕射,繡敬你!”

各自灌了一大口酒下肚,張繡仰望夜空笑道:“不知爲何,繡覺得在這房頂上與6僕射對月而飲,要遠比在廳堂間的盛宴輕鬆自在得多。”

6仁亦笑道:“宴場中的事往往都很假,很多時候根本就是不知所謂的尋歡作樂,正兒八經的宴席卻又要去注意一些亂七八糟的禮節而拘束得緊,所以6仁也一向不太喜歡那些虛情盛宴。相比之下,我更喜歡邀上三五個的知交好友,無拘無束的暢談豪飲,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玩什麼就玩什麼。玩到興起時,什麼亂七八糟的事都做得出來……說出來不怕將軍見笑,我曾經和老郭在青果酒肆中鬥酒,兩個人都喝得暈頭轉向,結果還稀裏糊塗的跑去曹子廉家裏睡了一夜。”

張繡聞言仰天大笑,接着便連連點頭。可能是因爲覺得這酒來得不容易,張繡沒有再大口狂灌,而是淡淡的小飲了一口之後才道:“其實繡是一久在沙場廝殺搏命之人,而廝殺漢又怎麼能不會飲酒?實在是現在根本就不好去釀酒飲之。本來在糧草漸乏之際,繡是想縱兵在宛、穰劫掠一些來將養子弟的,可是賈先生卻力諫於我,叫我不要這樣做……”

6仁點頭道:“是不能去劫掠。宛、穰地屬司隸,不是西涼那邊的禍亂頻之地。在西涼那邊或許可以或留或走而無所阻攔,但將軍在宛城卻是身在困地,無處可去。本身將軍能在宛城立足至今就已經很勉強了,要是將軍不撫百姓且壞其農桑,激出了民變禍亂,再四處盜賊橫生的話,將軍在宛城會根本就支撐不了幾天,然後便不攻自破。相比之下,安撫宛、穰百姓並使其安心農耕的話,將軍或多或少的還能收上些錢糧稅賦以爲久持之計再靜待時機。簡單點說其實也就是一句話,將軍你現在不是流寇,而且既當不得,也當不了流寇。”

張繡呀然道:“賈先生也是對繡這麼說的。說起來,賈先生對6僕射的才幹見識可謂讚譽有加。繡一向最信服的就是賈先生,現在看來,6先生也是值得繡信服之人!”

“……”6仁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想了想趕緊把話轉回正題,問道:“將軍,這降曹一事,你現在怎麼看?”

張繡道:“我已無甚疑慮,決意歸降矣。不過6僕射,如果曹公爲難於我的話,6僕射你會不會爲繡求情?”

6仁低頭沉吟道:“如果我把話說得太滿的話可能反而太假了些……將軍,不如這樣吧,我向你承諾,如果曹公爲難你的話,情我一定會幫你求,而且在必要的時候我還可以幫你逃離許都,然後再送你去一片清寧之地隱居。”

張繡道:“方今亂世,哪裏還有甚清寧之地?”

6仁笑了笑,湊到張繡的耳邊輕聲耳語了幾句,張繡便呀然不已的道:“真的!?”

“當然是真的。”6仁直回身來笑道:“其實早在去年6仁隨曹公擊破呂布之後,我義妹糜貞便已經派出了船隊去夷州,再遲一些高順也過去了……”

“等、等會兒!你方纔說的是說呂布麾下的陷陣營高順?”

6仁點頭。

張繡喜道:“他要是去了夷州的話,6、糜兩氏族人要在夷州立足定基便易如反掌。而6僕射族中的商隊常往各處行商,要將繡送離許都亦屬易事……真想不到6僕射思慮如此周全,那張繡還怕些什麼?”

6仁奇道:“你不怕我是在騙你?”

張繡嘿嘿笑道:“繡雖粗鄙,但是相信一個能將心中愁思之情溶入音律中的人,絕對不會是奸邪欺人之徒,所以繡相信6僕射的話。”

“……”6仁有些無語,心說這傢伙是不是也太單純了一點?現在還真有些搞不懂張繡到底是真的單純還是假裝出來的了。

卻見張繡又小飲了一口酒接着道:“6僕射,繡也和你說幾句心裏話。其實繡來見6僕射之前,賈先生就已非常贊成這次的降曹一事並勸繡勿疑。而繡亦料想此次降曹之後定然會如賈先生與6僕射所說的那樣,曹公絕不會爲難於繡……或許就像6僕射所說的那樣,繡這次是在賭,賭對了就多半會富貴加身,縱然賭輸了,6僕射卻已早就留好了退路,繡也可以跟着沾點光。只是不論輸贏……唉,6僕射啊,繡其實很羨慕你,因爲你雖然身懷大仇卻能冷靜的審時度勢,剖斷出曹、袁兩氏間的利與弊,然後找出既能報仇又不傷及自身的良策,這便是繡遠遠比不上的了。我們同樣是失去了自己心愛的女人,可是你的仇你能報,我的仇卻絕對不能去報……”

“……”6仁搖了搖頭,伸手拍拍張繡的肩膀道:“將軍,我們都是男人,而且是肩膀上挑着宗族子弟重擔的男人,不能真的只爲了一個女人的仇就其他的事全都不去理會。其實做男人很累,男人也真的命苦,可正因爲我們能把這重擔挑起來,纔是個真真正正的男兒漢。”

張繡振聲道:“不錯!能挑起重擔的男人纔是真正的男兒漢,該捨得的東西咱們得捨得!哎6僕射,我問你件事。”

“什麼事,說吧。”

“你看我什麼時候前往許都拜降爲好?”

6仁沉吟道:“曹公現在率軍東攻徐州劉備,人並不在許都。拜降一事,你最好還是當着所有人的面去做,場面做得越大越好。因爲這樣曹公便可以在天下人的面前以示自己胸襟廣闊,面上亦有光。而且反過來想,將軍拜降的事快些流傳出去,曹公也越的不能爲難於你。此外將軍現在軍中缺糧,那明天我便修書差人送往許都,請荀令君調先前我許諾的三萬斛糧草來宛如何?將軍縱然已是心無疑慮,可是麾下子弟也應當好生安撫一下纔行吧?順便我還要問一下荀令君,我是應該即時返許,還是應該留在宛城安撫將軍,以示誠意。”

張繡連連點頭喜道:“對對對,還是6僕射想得周到。哎6僕射,我們能不能再商量點私事?就是你能不能讓許都那裏再多送點這種好酒來?沒有酒的日子可真的不好過啊!”

“我……”6仁很無語的望向張繡,心說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看這樣子是不是也有些單純得過了頭啊?這要是真到了許昌,絕對和許虎癡有得一拼!

——————

一晃便是半個月後。

留守在許昌荀彧在收到6仁的加急書信之後,二話不說的就撥了三千人馬與三萬斛的糧草送往宛城,同時另行修下了書信派人給曹操送去。此外在6仁是馬上回許昌還是先留在宛城安撫張繡的這件事上,荀彧爲求穩妥還是讓6仁先留在宛城安撫張繡,準備等曹操從徐州回來快到許昌的時候再讓6仁領着張繡到許昌來。

話多且煩,時間一下子就到了建安五年的夏末,曹操帶着大軍趕回了許昌。不用多說,劉備這回在徐州又是屁股都還沒坐熱就被趕出了徐州,然後便下落不明……猜都猜得到是投奔袁紹去了。到是可憐的關羽還是和原有的歷史一樣鎮守下邳,結果讓曹操給抓了回來。

曹操回師兵過陳留的時候,荀彧便趕緊派人去通知6仁,讓6仁帶着張繡回許昌。等6仁與張繡一到許昌,曹操馬上就“親執其手,與歡宴”,並且封張繡爲揚武將軍,食邑千戶。當然,6仁這位請命者的賞賜也不少,不過曹操知道6仁不在乎這些……

宴是歡宴,但6仁卻在席間查覺到了一些不太對勁的味道。找了個機會湊到郭嘉的身邊,還未及開口,郭嘉便緊鎖起雙眉罵道:“你小子,我不是讓你早些離開許都的嗎?”

6仁道:“我事沒做完,還不想走。”

“你……算了,你的脾氣一出來就跟牛一樣,拉都拉不動。”

“不說這些。我在宛城剛回許都,最近有些什麼事我也不清楚,我怎麼感覺許都這裏的氣氛有點不太對勁?是不是許都這裏出了什麼大事?”

郭嘉道:“大事,真的是大事!就在幾天前,可能你人還在回許都路上的時候,國舅董承的家奴秦慶童向主公告密,欲圖主公……這可是天大的事啊!天幸這些人手中沒有兵權,沒惹出什麼大事,不然後果不堪設想……不多說別的,一下子就砍了七百多顆腦袋!”

“!!!”6仁心中大驚,暗想道:“血衣詔的事件……這些人到底還是躲不過。”

——————

“狠!真的好狠!!”

6仁回到家中想起這件事的時候,除了搖頭嘆息還能幹什麼?不過略一轉念,6仁又心中暗道:“這場事本來就是躲不掉的吧?不過話又說回來,曹操如果不狠的話也做不了大事,而且要是在官渡大戰的時候,這些人要是在後面搗上一點亂,曹操多半要完蛋,那我想報仇的事也會出問題。算了,反正這些人也不是死在我手裏的,我這樣也算是一舉兩得。既沒有違背自己的良心,也沒有讓我想做的事出什麼問題……”

正思索間,門人忽報道:“當主,關將軍在府外求見!”

6仁騰的一聲就站了起來,心中呀然道:“什麼?關二哥要見我?我纔剛回來,屁股都還沒坐熱他就跑來找我,該不會是爲了血衣詔的事來找我的麻煩吧?”

前文有敘,在“毒米”事件的時候,劉備三兄弟便知道6仁曉得血衣詔的事。而這回關羽跑來,那可就真的不好說了……

(昨天是清明節,大家都知道瓶子會幹什麼去了吧?漏更之處請見諒!另外再說一下,從2o5至21o這五回,不少書友向瓶子大雷霆,說寫得太草率了,而瓶子自己也是這麼認爲的,所以打算完完整整的修改一下。等修改好之後瓶子會一次性的出來,希望大家到時能再多看一下。反正求生改不是VIp的書,不收錢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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