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氏大宅
藍逸凡站在厚重樸實的檀木大門前,伸出手想要推開門,到底還是想起什麼頓了一下。正要打開門進入大廳,突然'哐';的一聲傳來玻璃破碎的餘音,他沉思一會兒,最終毅然開了門走進去。
"父親。"
他看着怒氣騰騰的花甲老人,淡淡地喚了一聲。沒錯,對面的陌生男人就是他的父親,業界聞名遐邇一手創立了藍氏跨國企業的藍政方。
"你終於想起這個家了麼?孽子!"藍政方顯然氣得不清,瞄到自己惹禍的兒子依然是一副冰冷的雕塑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說!你爲什麼要無緣無故推了一門大好婚事?人家梅麗莎能看得上你,算是你小子撿了個天大的便宜!而你,非但不知恩圖報,反而一手策劃毀掉別人的家族事業,你!我藍政方沒有像你如此忘恩負義的兒子!"
藍逸凡抿了抿脣,一聲不吱。面對眼前生他出來卻將他丟在一邊,只專心致志於自己事業的親生父親,他實在無話可說。
"你有什麼資格好批評他?藍政方,我警告你,少搬出大家長似的威嚴教訓我兒子!"二樓上出現一個身穿大紅睡袍的女人,她正是藍逸凡的生母夏薇。
"逸凡,你不用管他,媽幫你這邊。"夏薇緩緩走下樓梯,優雅地在客廳中央的小沙發上端莊地坐下。
"只是你這次做得有些過火了。梅麗莎終究是鑽石大王的掌上明珠,你和她是天生一對,也難得她鍾情於你,這是上天定下的緣分。而且逸凡你也已經二十多了,是該好好地成家立業了..."
夏薇還是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着自己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沒想到時間一晃,自己的兒子已經到了可以娶妻的年齡了。
她生下他的時候,他還是那麼小,那麼地虛弱,而且醜陋。沒想到他還是存活了下來,而且那麼地英俊優秀。
她對他從來沒有盡到一個做母親的本分,他看她的眼神也是冷冰冰的,彷彿她是個完全不相關的陌生人。
"我不會結婚。"
藍逸凡冰冷地丟下一句話,他往樓上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站住!"藍政方剛剛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他的兒子,他藍氏的唯一合法繼承人,竟然跟他唱反調說他不會結婚?
不,他絕對不會容許他這麼做!
"你剛纔說什麼?再說一遍?"眼前的男子真是他藍政方的兒子嗎?
"不會有婚禮,現在不會有,以後也不會。你們滿意了吧,因爲我不想像你們一樣,生出個兒子來,又像對待乞丐地丟棄他,放任他自生自滅,不聞不問。很對不起,這樣的事情我做不到!"
"啪——"
靜謐的空氣中響起單調的巴掌聲,依舊是冷如冰的眼神,藍逸凡淡淡地苦笑,不可置信眼前頭髮花白的男人是他小時候左顧右盼、日思夜想的父親。
還記得是在幼兒園時——
"小藍,你的爸爸媽媽呢?"
幼兒園的老師們總是不厭其煩地詢問他這個問題,他一開始時會回答說,不知道。爾後問的人越來越多,他連說不知道也懶得說了。
別的小朋友每天都有爸爸媽媽陪伴着上下學,而小小的他只能揹着個揹包,在太陽的照射下低着頭走進學校,在夕陽斜照中走出學校。
小小的藍逸凡知道,爸爸媽媽是不會來學校看他的,他們甚至連家也不回。而且他們一回來就會吵架,完全沒有時間管他。
在他幼年的認識中,自己只不過是家中多餘的一個。
那一年,他生日。
幼兒園的小朋友們歡欣鼓舞着唱着生日歌,慶祝他的生日,於是又有小朋友問他:"藍逸凡,你的爸爸媽媽呢?"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別的小朋友爭相爲他說了:"他是個沒人要的孩子,爸爸媽媽都不愛他,他可能是個撿來的孤兒呢!哈哈,藍逸凡是個沒人要的小野種,是從垃圾堆裏撿來的沒人要的小孩,沒人要的臭雞蛋..."
"胡說!你給我住口!"小藍逸凡憤怒了,明亮柔和的眼睛變得火紅火紅,小拳掄起,他最恨別人說他是沒人要的小孩!
"我偏要說,藍逸凡是個沒人要的...啊!我的鼻子,我的鼻子好痛好痛!"那位小朋友按住出血的鼻子哇哇慘叫着,其他的小朋友都以驚恐的眼神看着他。
小藍逸凡一時氣憤,將自己的生日蛋糕狠狠地砸到了說他是孤兒的小朋友臉上,砸歪了別人的鼻子。
因爲如此,他終於如願地使父母一起到了學校訓導處。那是小藍逸凡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母一起來到學校看他,他發現,原來要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是那麼簡單。
"你們的孩子,有嚴重的暴力傾向。校方經過商議,決定勒令他退學,請你們回去後好好地教育他,我們懷疑你們的孩子有嚴重的自閉症。"
校長嚴肅地對藍氏夫婦說道。
"我早說過,如果讓孩子跟着我到巴黎,就不會發生今天這種事!"小藍逸凡還是第一次聽到自己媽媽的聲音,她的聲音有些尖銳,可是還是很好聽的。
"我也說過,我不會讓孩子跟着一個品行不端的母親!如果不是因爲孩子,我早就和你離婚了,決不會拖到現在!"
是父親的怒吼聲,看來他們又要吵架了。小藍逸凡跟在他們後面,那時候的楓葉紅得可漂亮了,他停下腳步,看着飄落了一地的楓葉,直到父母親都忘記了他,把他孤零零地丟在人來人往的校道上。
他想,他真的是個非常惹人厭的小孩。連自己的父母都不喜歡的小孩,能好到哪裏去呢?他想起小朋友們奚落的話語。
他的親生父母把他關在一間黑暗的小屋裏,關了整整三天三夜。他們說只要他認錯,他們就放他出來,而他認爲自己一點錯都沒有,寧願餓死嚇死也絕不求饒。
輟學後,他被送到了國外,繼續一個人的生活。學會了與寂寞爲伍,與黑暗作伴的他,心冷得像寒石冰塊,徹底地封閉住了幼稚的自我。
"逆子!我真後悔當初把你生下來!"
藍政方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和幼時一般忤逆固執,他辛辛苦苦地簡歷藍家基業,爲的還不是他?
脣角起了血絲,白皙的臉馬上浮起一個通紅的巴掌印,藍逸凡冷笑:"我寧願從來沒有出現過在這個世上!"
"逸凡!你要去哪?"
夏薇拉住離他們越來越遙遠的兒子,被他冷淡地掃了一眼後,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這裏...這裏纔是你的家..."
"我沒有家。從一開始到現在,我都沒有家,我只是一個人,一個藍家多餘的人。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一直都把我當成累贅,如果不是我的緣故,你們早就離婚了不是嗎?"
他還沒忘記惹起他們爭執的導火索,就是他自己。他的存在,只是他們的障礙,沒有任何意義。
"現在,我放棄藍家繼承人的合法位置,與藍家脫離所有關係,你們無須顧忌什麼,也就可以理所當然地離婚了,這樣不是很好嗎?一切都皆大歡喜了。"帶着些許自嘲的冷諷,藍逸凡環視四周,這裏沒有任何東西是值得他眷戀的。
"放棄藍家繼承人的合法位置,這可是你說的,以後別後悔!"哮喘發作的藍政方用顫抖着手指住他,氣急敗壞地說道:
"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作爲藍家人。別以爲翅膀長硬了就可以到處飛,沒了我藍家,你到哪都是廢人一個!沒了藍家的庇護,你以爲你可以過上養尊處優的高貴生活?出去看看吧!出去看看你就會知道藍家的好處!沒了藍家,你註定飛不起來。看着吧,你遲早會回來哀求我的,哀求我賜予你現在的體面生活!"
"父親,我也告訴你,不是每一個人都想過養尊處優的生活,也不是每一個人活着都是爲了好處。父親,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叫你了,你們好好珍重。"
"逆子!"
藍政方喘得更厲害了,一副要昏厥過去的樣子。
"逸凡!你回來!你不能就這麼走了..."夏薇再也拉不住他,他的力氣已經比她大上好多倍了。當年她看也不看就離開了他,而今他學着她的絕情,連回頭也不曾,就與藍家徹底脫離了關係。
"再見。"
他毫不猶豫地邁步出去,關上了沉重的大門,突然感到身心都釋放的愉悅。一切總得有個了結,他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
邁出這一步,需要多少勇氣。
他沒有家,即使有,那也是一個他急於擺脫的牢籠。
"少爺,少爺!你...你還會再回來的吧?"老管家追上他,氣喘吁吁地問。
藍逸凡回頭看了他一眼,眼前的人,是他留在藍家那麼多年的理由。他比他的親生父親更像一位慈父。
"也許會,也許永遠不會再回來。你保重。"
他會讓他們好好看看,沒了藍家的庇護,他照樣可以獨創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