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次我都會條件反射地看向他那張空空如也的座位,一個人發呆。但是發呆的時間並不能延續太久,因爲很快就要大考了,前面拖延的功課我得趕快補上。
考完期末試之後,我也要離開這裏,離開安城...
對於這裏的一切,要我逐漸逐漸地放棄似乎並不容易做到,突然間如果要我全部放棄的話,那反而會順理成章得多。
日子在匆忙中度過,可是偶爾有空暇的時候,我還是會想起他。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反應就是要爲他準備早餐,然後叫醒他一起上學。我從來沒有想過,藍逸凡會成爲我平淡生活的一部分,也許這就是他稱之爲'習慣';的東西。
嘴巴不自覺地咬着筆頭,無視桌面上空白的答卷,我遙望着窗外的景色,真好,冬天快來了!或許陰冷的氣息讓人比較清醒,我漫不經心地偏着腦袋,眼睛掃過那扇門外面的少年時,心微微地震動了幾下。
能在離開之前看到他,總是好的。
他對我的眼光視若無睹,臉色象冬霜那般冷冽,淡墨的瞳仁隱藏起他從不輕易表露的情緒。
他還不想承認,沒她在的日子裏,他開始不太適應黑暗的陪伴,他也討厭看到空蕩蕩的大廳在夜裏烏黑一片,因爲再也沒有人爲他開燈。坐在沙發上閉上眼,想的都是她在廚房裏忙進忙出的情景,還有她拿着大飯勺努力地往他碗裏添飯的一幕幕...
他不想見她,可是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
知道她會在這裏,所以他就來了。即使看到她只會讓他想起她那晚斷然的拒絕,而自尊心超強的他決不允許拒絕!
"藍,明天你會來看比賽吧?我的最後一場高中決賽,在那之後我就要出國深造了,聽說你也要去瑞士,我們可能有好一段時間都見不上面了呢。"
校東區幽靜的一棵大榕樹下,伴隨着深秋的落葉和那簌簌的風聲,手中挽着一籃球的戚辰皓對前面背對他的少年說道。
"你一定會來的,對吧?我們都會等你。"
見對方沒有回應,辰皓的黑瞳裏閃過一絲失望。過去的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他也希望藍能出席自己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場比賽。
"別冀望太高,我不想去。"
藍逸凡微微閉上眼,撲鼻而來的是深秋濃郁的香草味道,風輕輕一吹,落葉跟着徐徐而落,落在他淺褐色的發上,落在他只穿着一件單薄米色毛衣的身上。
"不會是因爲男人婆的關係吧?藍,你不覺得太扯了嗎?反正你對她根本就談不上認真!而且她好象過不久也要出國了,什麼時候能回來還不知道呢。而且...這一次,極可能是你們最後一次見面了,怎麼說你這個曾經的'僱主';也得善待曾經的'女傭';吧?"樹幹後面出現一個嘴裏叼着一根草的少年,他的神態傲慢,那流浪者一般不羈頹廢的樣子絲毫不損他天王巨星的風采。
"她的事與我無關,反正我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她要出國了?他怎麼不知道?那根貧窮的雜草會有錢去國外?匪夷所思。
他不去看比賽,絕對不是因爲她的關係。即使以後都見不上面了,那又怎樣?反正她也不會在意。
手插入褲袋中,他慢吞吞地走了幾步,直到背後有個淡定沉穩的男音傳來:
"如果她的事真的與你無關的話,那麼拜託你一定下定決心,以後都不要介入她的生活。因爲...因爲我將會取代你的位置...如果這次你真的要放棄她,那請你以後不要後悔!"
說出這番話來的是大名鼎鼎的本城墨。
戚辰皓一臉錯愕地看住他,這小子什麼時候開始...如此重視萱草了?他不會是...不,一定不會是那樣!本城墨是名副其實的Gay,沒人能比他更瞭解他!
聽到本城墨憤懣的挑戰,藍逸凡不置可否。只見他聳聳肩,表示無所謂。
"隨便你。"
他淡淡地回過頭,只冷冷地說了這麼一句,漂亮地走人。
"你絕對,絕對會後悔說出這句'隨便';的話,我保證!"本城墨瞪着藍逸凡的背影,咬牙切齒地說。
他就快被那個比他還囂張讓人生氣的臭傢伙悶騷型冷男給氣暈了!
話說他家的男人婆不會沒眼光看上這樣子惡劣無情的敗類纔是,藍逸凡大少爺根本一點情趣都沒有的爛人一個!
"那傢伙實在是太欠扁了!不行,我得過去給他幾拳才能解氣,不然我非得爆血管不可!"大哥大火爆的本城墨怒火沖天地挽起雪白的袖口,一副要殺人的恐怖樣子,實際上他恨不得象電視上演的那樣,直接把自己腳下的鞋子扣在討厭之人的頭上!
"你那麼衝動幹什麼?"
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地戚辰皓疑惑地盯着他怪異又火爆的舉動,他所認識的本城墨可不是一個仗義之人,何況他實在不能忘記本城曾經無數次在自己耳朵裏不厭其煩地念萱草的"三字經"。
"你那麼冷靜做什麼?沒看到大哥我在發火嗎?!"本城非常不滿地對他叫囂。可惡,如果不是辰皓的攔截,他早就給藍那傢伙點顏色看看了!"那隻該死的臭狐狸實在讓人生氣,男人婆如果真的喜歡上這種人,她肯定是瞎了眼了!"
"不要激動。"戚辰皓無奈地拍拍快變身成噴火恐龍的本城墨,看着揚長而去的加長賓士,若有所思地說道:
"他會來的,我敢肯定。"
"真的?那臭狐狸明天會過來看籃球比賽?"本城墨稍微從怒火中冷靜下來,一臉狐疑地問。
"一定會。"辰皓微笑着象是安撫他地說。
沉默N秒,一臉肅穆的本城墨似乎在嚴肅地思考某事的可能性。認真的樣子可以媲美沉思者的那尊雕塑了。
"你真有把握藍逸凡那臭傢伙會來?"他不確定地再次詢問。
戚辰皓恨不得眼前有塊驚堂木,好讓他拍到本城墨不甚清醒的蠢腦袋上。"是的。"
"太好了!我要跟你賭零花錢一千萬賭他不會來!"
辰皓愣住,但在他反應過來的下一刻,他就恨不得把眼前這個瘋子的腦袋掰開兩半,看看裏面的構造到底上什麼樣子的!
籃球場
柳飛飛忐忑不安在坐在最前排的觀衆席上,大眼睛四處進行全面地掃描,還好還好,那個人還沒出現,她暫時安全了。
自從他那天霸道狂熱的一吻,她家的哥哥們還有長輩們都吵翻天似的要他對她負責任。哦,天知道她多麼希望他能不負那勞什子的'責任';!都什麼社會了,區區一個親吻就要兩個不相愛的人結婚生子,那開的是什麼國際玩笑!
咦,對面敵方觀衆席上的那個男生怎麼這麼眼熟啊?
"啊,原來是他!"
盯視那裏N分鐘之後,柳飛飛雀躍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只差要不顧淑女形象地向對方招手了!但是她不能,至少現在還不能,因爲在她旁邊剛坐下一個凶神惡煞的人物,她私下暗暗給他起了個綽號——綠巨人。
"嘿嘿...你,你不是要去打架的嗎?怎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明明告訴她,他要出去'劈友';所以可能不來觀看比賽的呀。
龍浚黑下一張本來就兇狠的黑臉,一副風雨欲來之色。柳飛飛象上了繃條一樣,'嘣';地一聲幾乎要彈跳起來,她知道她又說錯話了。可是每次跟他在一起,她都會說錯話呀,她還以爲他會"習慣成自然"呢。
沒想到不是。
"說,你就這麼不喜歡見到我嗎?"恩,語氣倒是很平靜的。
"哪有...哪有!"柳飛飛猶自強辯,努力避開他的目光如炬。
"撒謊!"他不給面子地拆穿她可笑又爛得不能再爛的演技。
"我沒有!"她低着頭,輕輕地呢喃,很沒骨氣地承認自己的話真的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她一向被他喫得死死的!
"每次你撒謊的時候,眉毛都會不自覺地揚得高高的。"
"有嗎?"柳飛飛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眉毛,不過在下一秒就後悔了。每次都這樣,她象個傻瓜一樣給他耍得團團轉!
她氣呼呼地瞪大雙眼瞅他,初吻被強行地掠奪去也就罷了,現在還被當猴子一樣耍!以後她如果真的和這種人結婚那還得了!
"你騙我!"她哀怨地指責他。
"對我說謊,你還稍嫌太嫩!"龍浚扯了一把她柔順光滑的髮絲,放在手中把玩。很快,他似乎玩上癮似的,在她頭上直接編起辮子來。絲毫不管後面的兄弟一副下巴要掉到地上的驚訝表情。
"看,聖德的隊員出場了!"後面有人大叫起來,跟着慘被女生的尖叫聲淹沒。龍浚也收起玩心,他看到了那天隻手擋住他攻擊的那個小子,他就坐在不遠的觀衆席上。
有點意思。
他也會出場嗎?
"哎喲!"柳飛飛見他終於把注意力從自己身上轉移開,暗自高興了一把。不行,這次好不容易再見到救命恩人,說什麼也得過去跟恩人好好說幾句才成!
好,她一切都豁出去幹了!
"你又怎麼了?"龍浚別過臉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嚇得本來就生性膽小的柳飛飛差些心神俱裂。
不過她命令自己要抵住巨大的壓力,她苦着一張嬌小雪白的臉說道:
"我,我突然肚子痛..."她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小肚肚。
龍浚奇怪地上下看了她好幾眼,他的表情有點鬱悶。"剛纔還好好的,你不會喫錯什麼東西了吧?"
"可能是..."柳飛飛正想說是,可是卻被他粗魯地貿然打斷。
"等等,我記得你的大姨媽應該快來了吧,上個月來的時候好象就是這幾天,你自己進洗手間去看看。"
天!他竟然連她月經什麼時候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我都知道了。"柳飛飛哭喪着一張小臉,飛也似的朝廁所那邊跑去。那到底是個什麼人嘛!在他面前,她根本一點個人隱私都沒有!
"女人就是麻煩!你快去快回!"龍浚象趕蒼蠅似的對她揮了揮手,嫌棄的樣子非常煩不甚煩。
柳飛飛收起對他僅有萬分之一的愧疚和歉意,閃到後門朝友方的觀衆席跑去,還是去見她的恩人比較讓人心情愉快!
"聖德聖德聖德..."
偌大的籃球場上迴盪着一波波整齊的叫聲,爲聖高(聖德高中)籃球隊的華麗出場助威。
相反,友方武高(武德高中)的出場則頗爲冷清。只有零零散散,不成氣候的巴掌聲,仔細聽還有一片噓聲。
雙方隊員握手,隨後各自整齊地排列的籃球場中間邊界處,彼此用眼神較勁。雙方的隊長都站在白色的圓圈之內,等待着裁判將球拋到最高點進而搶奪優先進攻權...
一場聖德高中與武德高中的籃球爭霸戰即將開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