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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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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

小西靜靜的看着站立不穩倒在她身上的花智傑,沒想到完全繼承了父親儒雅多情性子的他會醉成這樣,而且能認出她來,本來想他會不會對着她叫楊玲的。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花智傑如此頹廢不堪。

雙眼佈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鬍渣,身上也沾了些嘔吐的穢物,酒氣穢物的味道混合散着酸臭。

眉尖蹙起,冷冷的看着花智傑。

她並不驚訝花智傑會弄成這樣,畢竟花家兄妹都是一個德行,都爲了同一個女子這樣頹廢過,小西那段時間可以說比花智傑更甚,所以她還是能理解的。

花智傑看着小西打了個酒嗝,總是正義凜然的教訓她的多情眸子此刻滿是痛苦,看樣子是哭過的:“小西,父親收了小玲做義女,以後她就是我妹妹了!”說完又是一陣大笑,喉嚨裏出嘶啞的哽咽聲。

似哭似笑,小西就這麼看着,在他突然要吐時,猛地將他推開,他吐完之後就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看着花智傑這麼放心的在她面前不醒人事,小西有些諷刺,又不知道諷刺什麼。

看看不遠處的花家,她想就這樣把他打包扔進去,但那個家已經沒有了她的立足之地,既然出了那個門她就不會再踏進去,至少現在不會。

上前在花智傑身上踢了踢,看能不能搖醒他卻被他抱住腳。

看着他眼睫上的淚痕小西有些怔然,花智傑跟她一樣,在楊玲這事情上智障了一些,他何嘗看不懂父親的手段,只是他還年輕,對未來總是抱有不切實際的熱情和幻想。

過往的路人紛紛側目,低聲議論着,大致也就說這男子多癡情,這女孩太無情之類的,居然用腳踢男友,男友還這麼癡情的抱着她的腳不放開之類,小西一時有些憤怒,用力甩開他離去,路人的指責聲對她倒沒什麼,可不知哪根筋搭錯,她居然叫了輛出租車回來,將花智傑拖上車帶回了公寓。

到家後她直接拖着花智傑的兩隻腳倒拉進浴室,也不管會不會硌到他,打開自動循環水後拿起蓮蓬頭就對着他一陣猛衝,花智傑總算醒來,迷濛着眼有些辨不清此刻身在何地,大腦短路的樣子,很傻,一如當初的花小西!

“這是什麼地方?”

“我家,洗乾淨了再出來!”

扔下蓮蓬頭,甩下這句話之後小西就轉身出去,她氣自己不爭氣的舉動,明明不相乾的人而已,卻還是將他拖了回來。

花智傑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只覺得渾身都疼,衣服也有些破損,像是在水泥地上磨出來的,此刻的他想不到那麼多,只覺頭疼欲裂,一頭栽進浴池裏。

此刻正是保姆過來做飯的時間,小西直接將花智傑扔給了五十歲左右的阿姨,拿了一套乾淨的睡袍請阿姨幫花智傑換上,這阿姨是花母請來的,人老是本份,看到這樣一個陌生男子醉醺醺的在小西家,再加上她還知道小西有個妖孽男友,難免就對着小西客氣的嘮叨幾聲,小西淡淡的應:

“這是我哥。”

看阿姨還要說什麼,小西補了句:“親哥。”

喫過晚飯後阿姨就回去了,客房內空調開着倒不會熱,小西拿了條毛巾毯給花智傑蓋上,便回到自己房間休息。

早餐小西隨便喫了點,就去給吳振陽上課,這娃進步很快,聽吳老爺子無意中提起這娃最近抱了個圍棋班,系統的學習,鬥志高昂。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聽到客房內隱隱傳來說話聲,小西也沒去在意,他的手機就放在了他的牀頭,估計是在打電話。

小西猜的沒錯,確實在電話,只是她沒深想或許不是他給人家打電話,或許是別人給他打電話,等她想到這一層時,花父和楊玲已經站在了她的門外。

這個時候看到花父和楊玲真的叫小西很意外,花父依然是一個上位的父親派頭,對小西說話都是命令加教訓的,顯然餘火未消,而楊玲則從頭到尾都安靜的在花父身邊當父親的貼身小棉襖。

在看到花智傑從房間出來後,花父難免要演回嚴父訓子的戲碼。

楊玲看到憔悴的花智傑,立刻內疚的像要死掉一樣,痛苦的蹙起眉,淚光閃閃,溫情的柔聲說:

“智傑,我知道你好愛我好愛我,你知道嗎?能當你妹妹我有多開心,從小到大我就一直把你當親哥哥一樣,你比親哥哥還要照顧我,我好感動,好感激,在你身邊我好安心,可這不是愛。智傑,你告訴我,怎麼樣才能讓你不這麼痛苦,你知不知道,看到你這樣痛苦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樣的痛,你不是在折磨你自己,你是在折磨我啊!”

花智傑一看到楊玲的眼淚立刻痛苦的面容扭曲,癡情無比的凝視她:“小玲,我錯了,我真該死,我怎麼能折磨你呢?我愛你啊,我好沒人性,我好過份,我簡直就是畜生,我怎麼可以愛上已經是我妹妹的女孩,你這樣美好,我的愛對你來說都是一種玷污。”

“不,智傑,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你的愛那麼美好那麼單純,怎麼能說是玷污呢?你知道你這麼說我的心有多痛嗎?你怎麼忍心說這麼殘忍的話?能被你這樣愛着是我前世修來的福氣,我好快樂,好幸福,又覺得好難過,智傑”

“小玲,你太善良了,我怎麼捨得你難過?你是這樣一個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不忍心傷害我,我該死,真是該死,居然讓你這樣爲難,我還口口聲聲說愛你,哦,天啊,我都做了什麼?原諒我,小玲,你一定要原諒我無心的傷害,因爲我是這麼的愛你,我可以幫你,可以祝福你,可以把照顧你,可小玲,你不能殘忍的讓我不愛你,不能殘忍的說是我妹妹,你不能這麼殘忍,所以你一定要原諒我,無心傷害只因愛,海枯石爛心不變!”

楊玲淚濛濛的看着他:“不,不,智傑,你別說了,你說的我都要羞愧的死掉了,你是高高在上的少爺,而我只是個傭人家的小丫頭,我配不上你,看你如此憔悴,臉色如此蒼白,這樣可憐,我好心痛,我好心痛!”

聽的小西雞皮疙瘩直豎,花父眼中卻微不可察的閃過一絲不悅。

可能她真的是異類,不懂他們的愛情。

“你既然已經沒事了就離開吧!”小西打開門,淡淡的看着他們三人,逐客的意思非常明顯。

只要小西一說話楊玲厲害凝噎不語,委屈的依偎在花父身邊,淚眼朦朧。

“小西,我們難得來看你,你就這樣冷淡嗎?”可能是因爲小西將他拖了回來,他此刻語氣不像過去那樣尖刻,表情痛心疾。

“看我?”小西微微的諷刺:“留給那些稀罕的人吧,不好意思,請你們離開。”

“小西,這樣說話不好吧?他們不是別人,是哥哥和爸爸啊!”楊玲蹙着眉頭,溫婉的輕聲責備,語氣不重恰到好處。

“你哥哥,你爸爸纔對吧?”小西嘴角的嘲諷越的明顯。

“小西,你怎麼能這麼說?而且這房子也是爸爸的,你怎麼可以趕爸爸走呢?”她喫驚的看着小西。

花智傑也趁機勸小西回去:“你離開家之後我們都很擔心你,你可能以爲爸爸不關心你,要是不關心你,現在你喫的穿的住的都哪裏來的?我知道,你想說娟姨對不對,可娟姨的錢是哪裏來的?還不都是爸爸的嗎?”

小西手指掐進掌心,她一直急着獨立就是不想花花家的錢,想和花家徹底斷開,這樣或許就能擺脫聯姻,雖然這一切都是花母安排的,卻仍然讓她覺得在花花家的錢。

這些資產完全屬於花母個人的,但小西不知道。

她笑了,渾身抖。

驕傲的直起背,轉過身去房間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拎着包沉默不語的拉開門。

楊玲急了:“小西,你誤會了,我們不是在趕你走。”她說的情真意切,滿含感情:“你這樣倔強有什麼用呢?你手上的包不還是爸爸的嗎?小西,回來吧,我們都愛你!”

小西只覺得天旋地轉,拎起手中的包朝楊玲狠狠的砸了過去。

尖叫聲,箱包落地時鐵柄激烈撞擊地面聲,散落在地上的幾件衣服,衣服上滴落的鮮紅的血,以及怒極的花智傑狠狠甩過來的巴掌聲。

**********************

那天的事就像一個禁忌,誰都沒再提起過,林舒舟更不敢提楊玲這兩個字,連她爲什麼紅腫了半邊臉都沒問,只是沉默的幫小西上了藥,一個不大的六十平米的舊房子裏從此住了兩個女孩。

小西還是小西,只是又回到當初那個在醫院剛醒來時的她,冷若冰霜。

她跟着林舒舟白天做家教,晚上在夜市擺地攤來賺取學費。

林舒舟倒是爽快,一點也不擔心多一個競爭對手,幫着小西挑貨還價,帶她熟悉市場,兩人聯合起來在夜市擺地攤。

這其中也有竅門。

林舒舟因生活所迫,進入社會比較早,十分精明潑辣,嘴皮子也利索,而小西在這方面就稍顯稚嫩木訥,也不會講價錢,她是習慣在商場買衣服的人,開價說一不二,即使有人還價,她也只是微笑着看着人家不語。

這樣幾次之後林舒舟也就明白了,便兩個人合夥,小西在開價之後人家不買便會轉向下一個地攤,而下一個也就是林舒舟那裏,林舒舟把價錢提高五元,黑的說成白的,黑白說成彩色的,高價賣出,但夜市上的消費者一般都以低層居多,自然選擇便宜的,幾次之後在小西攤上買東西的人回頭客越來越多,因爲那傻妞不會坑人,都報實價,而別的商家開價就能嚇死你,還價麻煩不說還不一定比小西那裏便宜。

而這些顧客當中又以年輕男子居多,每次生意大好,林舒舟都笑的跟偷腥的貓,小西感謝之餘又非常無奈,比較不適應那樣雜亂的環境。

有句話說,你不能改變環境就只能適應環境,小西努力的適應,以遊戲心態來拋卻那些尷尬和羞澀,當一個小商販。

夜市雖然能賺些零花錢,但小西心思不在上面,這一切主要還是林舒舟在打理,她忙着蒐集資料在開網店,將想法與林舒舟說過之後立馬得到響應,漏*點盎然的開始自主創業,小西彷彿很快恢復過來,開始笑了。

從申請店面到開通支付寶,從拍照片到貨品上架,從看網上貿易到各家店主心得,從等了一週都沒一個顧客上門到學會買信譽當三鑽商家,中間一步步的從不知到知,累積經驗。那段期間小西不曾再去過碧閣,全身心投入到‘事業’中去,顧遠宸一直笑着看着她蹦躂,偶爾幾次還會出現在小西地攤前,幫着招攬生意,男女老少通殺,那幾天的生意總是格外的好。

她離開那天身無分文,而暑假即將結束,她要準備昂貴的大學費用。

艱難的生活讓這個曾經的大小姐學會了面對現實,學會了很多很多她曾經想都想不到的事,學會了精打細算,學會了在市買東西時看這個多少克多少錢,那個多少克多少錢,然後揀最實惠的來買,最好還是打折的。

這樣的生活讓她徹底沉靜下來,彷彿一夕之間長大。

她依然和花母聯繫,依然撒嬌,卻再沒接受過花母的半點東西,全部是靠她自己一手一手的掙來的,不光是花母,顧遠宸的任何東西她也沒有接受過,顧遠宸卻從不勉強,只是寵溺的抱着她,任她蹦躂,在她疲憊時會輕柔的幫她按摩額頭,幫她分析經濟、股市證劵等一系列問題。

網店的第一個生意上門時小西終於收到了h大的面試通知書,原以爲她完全沒希望的,林舒舟拿着小西的通知書高興的又叫又親,將小西抱着轉了好幾個圈圈。

小西也輕微的勾起脣角,難得揚起燦爛的笑臉,如陽光下鮮花綻放,絢亮奪目,美麗卻無聲。

面試那天她即使穿着規規矩矩,也依然掩不住風采,顧盼之間眸中似有流光閃動,即使在看到楊玲的那一刻,她也依然沒有停下笑容,只是優雅淡然的移開目光,自信的走進辦公室開始面試。

面試官有兩位,小西都不認識,問的問題很尖銳,比如社會問題,學習問題,除了學習成績以及檔案上記錄的特長還有什麼讓你值得驕傲的東西。

夜市上與三教九流的客戶打交道使得小西面對這些來鎮定自若,淡然而緩慢的說着在h大附近擺夜市的情景,擺夜市的人多爲在校大學生,還有很多自己創業的大學生,針對當代大學生就業難的問題就着自己的這段時間的經歷,有條有理,侃侃而談,再針對前段時間在法國的見聞,從底層到中層再到高層,就像聊天一樣,和麪試的兩位教授愉快的聊着。

語氣始終平緩,眸子流光溢彩。

花小西算是面試時間最長的一個,下一個楊玲,等待的時間越長就越焦急,內心也愈加緊張,還有一種難以言明的情緒,讓她死死盯着那扇面試的木門,她想小西順利考上,又似乎不希望聽到好消息。

她捂着頭上的紗布,醫生說可能會留下疤痕,幸好在頭上,可以用頭擋住,她怎麼也想不到花小西會有那樣的舉動,像一隻瘋狗一樣拿箱子砸她,淑女就該溫柔典雅,就像自己這樣,自己纔是名門淑女。

她明明是爲她好,是花小西太倔強。

小西當時的表情、眼神、鮮明的五個紅指印在楊玲腦中一閃而過,還有花父當時的表情還有看着楊玲的眼神,楊玲心中驟然閃過一陣恐慌。

小西雖然對不起她,但是…她也不能詛咒小西考不上h大啊,她糾結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神情越的痛苦,彷彿被矛盾拉扯着,直到小西滿面春風的出來,她心底再度不舒服了,517z她爲自己的小心眼兒感到愧疚,同時又恢復了些自信,望着擦得明光可鑑的瓷磚內自己的倒影,楊玲清麗一笑,心神不寧神色複雜的看着小西與她擦肩而過,抬起下巴如同驕傲的孔雀逃一般的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內光線明亮,她忐忑不安的看着辦公桌後一男一女兩位教授,大約都在四十幾歲的樣子,皆穿着中規中矩,女教授帶着副黑邊眼鏡,頭燙成中規的卷,眼神看上去頗爲冷厲,男教授看上去則隨意很多,看着這位如同從古畫中走出的氣質甜美溫婉的女孩平淡的說:

“h市第一高中的學生,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就一直是三好學生,曾拿到過兩次三等獎學金,品學兼優,除卻高三最後這個學期的成績及個別同學的評價,幾乎堪稱是擁有完美檔案。”

女教授扶了扶眼鏡的邊框,面無表情的接着沉聲說道:“而我剛好對楊同學這段經歷頗感興趣,楊同學就給我們說說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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