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家小診所,因爲只針對某些特定的客人,所以很小,也因爲要對外保密,所以很偏僻,位置在一個小巷的深處。
深到什麼程度,深到魏雪只有每天下午三點的時候,才能稍稍享受下陽光,不過女人已經滿足了,她能活下來,就已經是萬幸了。
“謝謝你。”魏雪柔聲道,臉上洋溢着微笑,那彷彿畫卷般的美貌再一次重歸她的臉龐,讓我看的都有些癡了。
“不客氣,老實說,我不是爲你而救你的。”我搖了搖頭道。
“我知道,所以纔要謝謝你。”魏雪嬌笑道,卻忍不住咳了幾聲,我連忙遞過去一瓶水。
女人醒了,但還是非常的虛弱,也是足足昏睡了三天才醒轉過來的,又半昏半醒了一天才能開口說話,才能喝點稀粥。
這期間我過來看過她三次,只有這次才能和她稍微談談,而今天已經是初五了。
“老實說,這件事我有點抱歉,因爲我不能把你送去大醫院,所以”我面色古怪的瞄了瞄女人的牀邊。
魏雪搖了搖頭,無所謂道:“不用,我真的不介意,而且醫生告訴過我,就算去了大醫院也不會有太多機會,傷的太重了。”
重,是因爲那一刀,刺的位置着實讓人無語,雖然經過生死線上的搶救,女人已經活過來了,但她站不起來了,那刀刺穿了她的骶脊髓神經。
病牀的旁邊放着個輪椅,是我讓小李剛剛買來的,醫生說這女人不可能再走路,不用截肢已經算是神明庇佑了。
一個如此美貌的女人,後半生都要坐在輪椅上了,甚至她是世界排名no31的一流殺手,卻再也無法直立行走,說真心話,我着實爲她感到惋惜,也感到難過。
不過魏雪卻表現的非常堅強,甚至彷彿並不在意,可能她不想讓我看到眼淚吧,也可能是她真的無所謂,因爲目標已經達成了。
而且還是那句話,能活着,她知足了。
“怪她嗎?”我歪着頭問道。
“說完全不怪是假的,但她太小,我又沒說清楚,哎”魏雪搖了搖頭,雖然面色有些哀傷,但更多的還是堅定。
“值得嗎?”我又問道。
“值得!”魏雪用力的點了點頭道:“爲了他,一切都值得!”
“平澤龍一?老實說,我不知道那傻逼有什麼好,除了酒量不錯以外。”我乾笑道,魏雪有些詫異的瞄了我一眼,卻沒有細問,因爲我們都是殺手,知道有些事是不該問的。
“他很好,是我遇到過最好的人!”魏雪喃喃,突然反問道:“你去過日本嗎?覺得那裏怎麼樣?”
“不怎麼樣,不太喜歡那裏。”我搖了搖頭。
我確實不喜歡,除了某些任務,或者想找平澤龍一喝酒外,我是很少會主動去那裏的,因爲我覺得那裏表面風光富饒,暗地裏卻很變態。
甚至就因爲此,之後的幾年我都很少去找平澤龍一喝酒了。
那裏的有些男人,感覺異變到不該稱之爲男人了,而應該叫某個新物種,同時那裏的女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最習慣於出賣自己**的,還習以爲常,甚至引以爲傲。
聽聞走在新宿街頭,遇到的十個女人就有八個拍過那種電影。
出賣並不可怕,但當出賣成爲習慣我真的很不喜歡,特別是其中的一些人,年紀比小蘿莉還要小,甚至小的多。
在每個國家都有這樣的事,在我們的報紙上也經常能看到,但我們的表現是驚愕,是恐懼,是感覺這件事不應該發生。
而在那裏,我想說,那些詭異的新物種早已習慣了,甚至覺得很有趣
苦笑着點了點頭,魏雪明顯贊同我的說法,這也是她在那裏生活了十多年,卻始終不願意改一個日本名字的原因。
當然,有壞也有好,這句話在任何地方都行得通,在那個變態的國度,依舊有一些不錯的傢伙,有一些對那些骯髒看不慣的人。
平澤龍一就是這樣的人,甚至我們的初識,就是因爲一件讓我們都感覺很噁心的事。
那天,我們在小巷裏把幾個連十歲小女孩都不放過的人渣給切成了碎片,然後搶光了他們的錢去喝了個酩酊大醉。
“龍一是個很好的人,你說的那些事,我都遇到過,媽媽死了以後,我無力維生,被人騙去做那種事,賣去拍那種電影,那年我才十三歲,就是龍一救了我。”
“看不出來,這貨還是個雷鋒,也算殺手界的奇葩一朵了。”我怪笑道,心中卻明白了什麼,魏雪的不後悔,就是因爲這份恩情吧?甚至可能因爲這份恩情,又延伸出了某些愛情。
“那你的所謂背叛,有隱情嘍?”我問道。
魏雪點了點頭道:“或許我背叛了血殺組,也殺了不少血殺組的殘餘,但我沒有背叛龍一,因爲龍一不想讓雪舞報仇,只想讓她開開心心的活下去。”
“可那些傢伙,卻整天其實只是想利用雪舞去搶回屬於他們的東西,可憐雪舞太小,太單純了,完全聽信了他們的話,所以我才殺了他們!”
“血殺組的錢確實是我搶走的,因爲不這樣做,我就不能爲雪舞換取一條生路。”魏雪苦笑追殺的,逃不出日本的,除非我用血殺組的資金去引走神賴天羅的注意力,爲她換來一絲苟延殘喘和逃出生天的機會。”
“有多少?”我眯了眯眼。
“龍一死前把所有都套現了,雖然損失了不少,但還是有三億。”魏雪嬌笑道,又補充了一句:“美金!”
“擦!這貨居然這麼有錢?”我一陣磨牙,看來做殺手組織的老大,就是比做小弟的有錢啊,這貨的排名明顯比我和血狐低得多,卻比我倆加起來乘以十都要有錢。
而最可氣的是,平澤龍一這禽獸還經常蹭我的酒喝,實在太可恥了。
也怪不得能幫小蘿莉換到一絲苟延殘喘了,換成是我,面對三億美金,我特麼也懶得管一個小女孩的死活了,至少暫時懶得管,把錢弄到手再說嘛。
“這三億,你全部給了神賴天羅?”我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嗯。”魏雪點頭,又苦笑道:“如果你想要保護雪舞的報酬,我還有三千多萬日元存款。”
我哭笑不得了,三千萬日元?還不到兩百萬人民幣,和三億美金的差距好大啊,看來這女人是把全部家當都拿去換小蘿莉的活路了。
“算了,你自己留着吧,哥不差錢,哥是富二代。”我一臉蛋疼的擺了擺手。
魏雪被我逗得噗哧一笑,又道:“我也覺得你救雪舞並不是爲錢,雖然我始終想不到你是爲什麼,你認識龍一嗎?爲何我沒聽他提過你?他死的時候,你才十五歲吧?”
“如果我說是因爲看上了你呢?”我隨口岔開話題,又瞄了瞄魏雪那高聳的胸脯。
魏雪嫣然一笑,拍了拍自己那無法動彈的雙腿道:“如果你不嫌棄,我無所謂喲,何況你還是個很可愛的小傢伙,但同時,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幫我保護雪舞!”
“放心,我已經認了小雪做乾妹了。”我乾笑道:“而且我已經有女人了。”
“謝謝”魏雪又是一聲誠懇道謝,其實她看得出我是在開玩笑。
擺了擺手示意不用,我又道:“對了,我打算過段時間就把已經找來了,唔我認識幾個不錯的高手,雖然不想插手這事,但我可以幫着說說。”
“不用送走哦,其實,這裏非常的安全。”魏雪突然狡黠一笑:“如果可以,我也反正神賴天羅應該以爲我死了。”
“爲什麼?”我皺了皺眉。
“知道嗎?神賴天羅是個非常小心謹慎的人,他願意相信的人極少,所以,他每次任務都會只挑選一個最信任的人來指揮一切,也只可以由那個人去聯繫他,彙報任務。”
“所以?”我依舊不明白。
“用那三億美金,再讓他足足玩了一年,我才終於換到了這份信任。”魏雪嫵媚一笑。
我猛地怔住了。
“神賴天羅並不知道雪舞在這裏,因爲我找到她的同時就開始刻意誤導了,神賴天羅現在還以爲我們這次任務地點是在四川成都,哈,我是個很會騙人的女人對吧?”
“其實原本,我打算就這麼利用這份信任,一直拖下去,帶着神御風那些白癡四處打轉,自己卻暗中保護着雪舞,可惜,神賴天羅對櫻空舞有些迫不及待了,又很想斬草除根,所以加派了一個地位比我還高點的上杉弘來幫着追查。”
“那天我本打算告訴你這件事的,可惜晚了一步,他已經先一步查到雪舞的下落了。”
“幸好,你這小傢伙的本事比我想象要高,否則我就只有一個人和他們拼了,說起來,我着實對你很感興趣,你到底是什麼人?爲何身手如此了得?”
魏雪喃喃的訴說着,又笑眯眯的問着我,可我已經無法回答她了,這女人的臉上雖然始終帶着笑容,但我卻完全可以體會到她在這件事中的痛苦。
這,或許比她的傷要更加痛苦,比她後半生都無法站起還要痛苦十倍,因爲她明明對那個殺掉自己最最心愛的人恨之入骨,卻不得不做了他足足一年的玩物。
“值得嗎?”我再一次問出了這句話。
“值得!爲了龍一,爲了雪舞,一切都值得!”魏雪堅定不移的點了點頭。
我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的走了出去,魏雪茫然詢問,然後
咔,我拉開了病房的門,露出了一張早已哭花掉的小臉。
“嫂嫂”小蘿莉抽泣一聲就衝了過去,撲進女人的懷裏放聲大哭,她真的悔極了,真的快要瘋了,但已經晚了,悲劇已經形成。
幸好,她們都還活着,後半生,還能爲這份悲劇做出彌補。
“你不是答應過我的!”魏雪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卻沒有理會,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臨出門時,女人低低的嘆了口氣,又是一句謝謝傳入了我的耳中
或許,她比我更加期望這次相逢,或許,她此刻比小蘿莉還要感動,又或許,她應該早點告訴女孩真相的。